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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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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睢之對蔣星文的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除了林移,沒有誰會平白無故地對他好。

而蔣星文拉他入夥,一方面是尹睢之確實走投無路,誰在這個節骨眼上幫他,對尹睢之而言都是大恩,他懷著挾恩圖報的心思;另一方面蔣星文隱隱覺得最近不太妙,假面會最近動作太多了,周執輝失蹤,他們找到周執遠來穩定局面,能不能穩下來倒是其次,可怕的是他無意中得知羊面瘋了。

也就是說假面會被人盯上,又在一夜之間,鄧雲澤帶著人來虹洋半島突擊檢查,所有人聽到風聲全部轉移走,他內心感到不安,加之那批迷津一直堵在路上,手上不少買家已經不耐煩地催貨,再不發貨他恐有性命之虞。

他生出退卻之意,又怕假面會視他為叛徒,報覆他,於是很是雞賊地想找個人接自己的班,自己便漸漸地淡出去,蔣星文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不依靠假面會也能混得風生水起,要是折在這,那他真是虧大發了。

尹睢之收到蔣星文的消息,附了一條地址和一個人名。

尹睢之一看地址,發現竟然就在敘陽,甚至距離他此刻的位置也沒多遠,他便打了輛車過去,蔣星文語氣神秘,他意識到或許他讓自己做的不是什麽好事,尹睢之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按照他說的,走一步看一步。

司機把他放在路邊,尹睢之下車後擡頭看了一眼四周。

較之偏僻的影視基地,這裏要稍微熱鬧一些,大概是位於交通樞紐,道路兩側有許多年輕人喜歡的奶茶店與火鍋店。

下午三點多,路上沒有多少行人,尹睢之壓低帽檐,繞進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巷子左側有一棟六層的居民樓,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拆”字。

尹睢之內心越發疑惑,還沒上去,便被人攔住了,來人看上去精明能幹,個頭較矮,語氣不善地說:“你走錯路了。”

尹睢之不動聲色,說:“蔣星文讓我來這裏接貨。”

矮個頭的眼珠一轉,上下打量了一番尹睢之:“把帽子口罩摘了。”

尹睢之照做,矮個頭看見他的臉,眼中閃過一抹覆雜之色,嘲道:“真是好熟悉的一張臉。上去吧,飛哥他們還沒回來,已經在路上了,還有管好你的嘴巴,不要問東問西。”

尹睢之暗罵,你算個什麽東西,一個狗腿,有什麽資格來說我?

他憋著一腔怒火被人帶上樓,發現這樓的每一層都被打通了,沒有門,脫落的墻皮掉在地上,被人踩成灰黑色,顯得異常臟。亂七八糟的雜物堆在一起,只差沒寫“垃圾場”作為標語,酒瓶和煙頭隨處可見,尹睢之很多年沒在這麽糟糕的環境裏呆過,一時間尤為不適。

然後他在二樓停下,清晰地聽見一聲慘叫,聽著挺慘的,但叫聲沒什麽力氣,像呻吟。

“在教訓人呢。”領他的人見怪不怪地說,“你隨便找個地歇著吧,但不要去一樓那個關門的屋子,飛哥說明晚九點左右到。這是買家的聯系方式,你記一下,這些人已經等不及了,貨一到要先送到他們手上。”

尹睢之回過神,點頭說:“哦,好。”

“行,你自便吧,盒飯在左邊那個房間領,我走了。”

他才知道自己要給人送貨,具體送什麽不知道,於是他問了第一個蠢問題:“什麽貨?”

“你不知道?”

“不太清楚。”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那人意味深長地說,“或許那些買家,有你認識的人。也對,熟人好辦事嘛。”

尹睢之更好奇了,這人不打算多說,轉身下樓,他則是無所事事四處閑逛起來,他註意到每層樓都有人站崗,雖說是站崗,但也沒多敬業,要麽在刷短視頻,要麽在吸煙跟人聊天,二樓的人要多一些,剛剛聽到的慘叫聲似乎是裏面傳來的。

看見尹睢之好奇的目光,有人說:“剛抓到一個洩密的,等飛哥回來就把他拉出去埋了。”

尹睢之見他們並沒有阻止自己湊熱鬧,於是走到那個聲音近旁,最明顯的特征是此人長著一顆異常光滑的頭顱,攤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死了,聽到尹睢之的腳步聲,他發出兩聲嗆血的咳嗽,咳嗽聲驚天動地,把尹睢之嚇了一大跳,這人有所感,擡頭與尹睢之對上了視線。

尹睢之指著汪銳:“你你你你……”

汪銳也認出了尹睢之,淒慘地笑了下,他發不出聲音,身上痛得太厲害,只想趕緊睡著,睡著了大概就不會這樣痛了。

偏尹睢之不讓他睡,尹睢之蹲下身,低聲問他:“你怎麽搞成這樣?林移知道嗎?”

汪銳把眼睛閉上了。

“別裝,”尹睢之帶了一絲憤怒,“你他媽不會想死這兒吧?”

這要是放在幾年前,尹睢之一定會拍手叫好,他很討厭汪銳,他討厭林移身邊所有關系親近的朋友,對汪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在兩人很少見面,就沒發生過什麽大矛盾。

汪銳轉過身,不想聽他啰嗦。

尹睢之試圖去拉他,這時突然來了幾個人,為首的帶了一張詭異的灰色面具,他手一揮,讓尹睢之站遠點,然後對著汪銳哢嚓拍了張照,他看了尹睢之一眼,停頓了一下,然後對他說:“給他餵點吃的,別死了。”

他大概是個小領導之類的人物,吩咐完就走了,尹睢之連忙把汪銳扶起來,餵他水喝,汪銳沒有拒絕,他嘴唇幹裂,起了一層層死皮,水浸潤後發白脫落,尹睢之見他好了點,又問:“你在這裏多長時間了?”

汪銳沒回答,反而張了張口,啞著聲音說:“你真有能耐,趕著上門給人當狗。”

尹睢之一把掐緊了汪銳的脖子,怒道:“你在放什麽屁?”

也就是這時,林移的電話過來了。

尹睢之不再理會汪銳,偷偷摸摸地蹲在無人的樓道裏,等林移開口。

林移問:“汪銳在你身邊嗎?”

聽到了魂牽夢縈的聲音,尹睢之幾乎潸然,眼眶不禁發紅,他緩了緩,腦子運轉起來,回想林移問他的話。

“……你怎麽知道?”

林移大腦轟然作響。

“你,”林移想問尹睢之的太多了,一時間卡殼,不知道從哪兒開口,他使勁咬了咬下唇,鮮明的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你……你能不能把他帶出來?”

尹睢之猜測林移可能通過什麽渠道知道汪銳如今的遭遇,他想也沒想便說:“你放心,我會送他出去,最遲明天傍晚之前,我聽這裏的人說明晚有什麽誰回來,要把他拉出去埋了。”

林移:“你把地址給我,我在外面接應你們。”

尹睢之撓了撓臉,露出一個傻笑:“我就不跟著你走了。”

林移語氣激動起來:“你放跑了人,他們一定會找你算賬,你還留在那裏幹什麽?送死嗎?”

尹睢之輕聲說:“林移,你還是很關心我的,對不對?”

林移一時無言,面對陌生人他尚且不會無動於衷,更何況是認識了八年的尹睢之,縱使他做了再多錯事,林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陷入深淵,再也無法回頭。

“對,我關心你,”林移順著他的話說,“我關心所有人類。”

“如果我答應跟你一起走,”尹睢之問,“你會原諒我嗎?”

林移頓住,半晌後說:“我原諒你。”

尹睢之卻笑了:“你才不會,我太了解你了。”

林移隱隱發怒:“你到底要怎樣?”

尹睢之:“好了,地址我發你,不要靠這裏太近,把人接到就走,不用管我。”

林移還想說什麽,尹睢之卻直接掛斷了電話,尹睢之把頭深深地埋在膝蓋,很久很久都沒有擡起。

入夜後,周執音已經帶著人秘密潛入了附近,她聯系了當地警方,很快這邊便布下天羅地網,她知道周執遠躲在裏面,暫時不想打草驚蛇,便暗中等著。

另一邊方豫悅從姚慕那裏得知周執輝清醒過來了。

熬過最開始那段不人不鬼的時間,周執輝的腦子便漸漸清晰起來,別人問他什麽,他就老老實實地回答,察覺到奇怪之處,還會問:“你們不想要我的錢,也不是為了我的命,究竟是要做什麽呢?是誰派你們來的……是我妹妹對不對?”

姚慕隔著電話問他:“除了虹洋半島,假面會還會在哪裏聚頭?”

周執輝說:“在敘陽市中心一個老破小。”

姚慕:“你可千萬別騙我,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出去。”

周執輝:“我知道,我不會騙你的。”

方豫悅如願以償得知了周執音現在的位置,內心有些疑惑,周執輝解釋說他在療養院關門之後,一直耿耿於懷,雖然支付了賠償金,可是有些家屬仍然不能接受,周執輝怕他們把事情鬧大,雇人隔三差五上門持刀威脅,後來那幾戶人家不得已搬走,周執輝便把幾個房子買了下來。

這個老破小便是其中一戶人家曾經住的地方,後來政府要拆遷,樓裏的人走了個精光,後續資金沒有到位,計劃的建設全部停擺,這樓半死不活地杵著,成了流浪貓狗以及游手好閑分子的好去處。

不等聽完周執輝的解釋,方豫悅飛快撥通了孟景榮的電話,他站在陽臺上,看著門口以及樓下敬業巡邏的人員,張口便是笑容滿面:“小孟叔叔,晚上好啊。”

孟景榮問:“晚上好,你現在怎麽樣?頭還疼嗎?”

“不疼,”方豫悅頭上貼了個白色方形的無菌紗布,他說,“我挺好的,您別放在心上,那種情況我能撈回一條小命,已經是萬幸了。”

孟景榮本就愧疚得不行,聽方豫悅這番說辭便越發難受,這也是方豫悅醒來這麽多天,他沒敢過來看他的原因。

“那就好,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方豫悅咧開嘴,一笑:“還真有一件,小孟叔叔,您帶我出去吧,我媽把我給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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