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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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移戴上了羊面。

這面具輕薄透氣,不勒人,更不容易掉,眼睛位置的孔洞也恰到好處,像是為他量身定制的一樣,嚴絲合縫。

灰面過來與他碰杯,好像與他關系多親近似的,言笑晏晏地說:“幹杯,慶祝‘小桃源’重新開張。”

他此時在一艘豪華游艇上,夜色撩人,月華輕柔地照在海面之上,這艘叫做“美亞230”的游艇正加速駛離虹洋半島的港口,如同摩西分海,劈開浩蕩的海水,向前方開去。

林移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國際時裝周的秀場、各種紅毯活動、頒獎典禮現場、自家公司舉辦的大型派對,與之相比,都要遜色幾分。

甲板上充斥著形形色色的男女,林移看得眼花繚亂,他們面部全都沒有遮擋,坦蕩地暴露在月光之下。林移立即明白過來,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戴面具,他甚至在其中找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小醜人高馬大地站在人群中間,興奮地發出一聲聲吼叫,好似他的叫聲是什麽訓狗的口令,立即就有人跟著他一起大叫起來,頃刻間林移滿耳朵都是原始人類的嘶吼,理智在這裏蕩然無存。

林移看見狐面跳上了一個高臺,他舉著話筒,字正腔圓如同廣播主持一般說道:“各位老朋友、新朋友,大家晚上好!”

人群的嘈雜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他一個人的聲音。

“前段時間為了躲避風頭,所以我們很久沒出來吹海風,你們是不是都憋壞了?”他將手掌抵在耳邊,臺下的人萬分配合地附和他說:“是!!”

狐面敲了敲自己的腕表:“老規矩,十點之前交換名片,十點之後去找自己的伴,想玩更刺激的來舞廳,或者來找我,保證讓你們每一位都玩得盡興!”

他高舉話筒,大聲說:“散會!”

人群歡呼著,一陣騷動,挨挨擠擠往林移這邊湧過來,林移當然知道他們的目標不是自己,但還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跟著一起玩兒嗎?”能面一把抓住林移的手腕,他血紅色的嘴巴看上去可怖極了,“這裏面你看上誰都可以帶走,你是羊面,你有挑選的資格。”

林移很是抗拒地抽回自己的手:“我誰都看不上。”

能面“嘿嘿”笑了兩聲,打量他一眼,丟下一句“故作清高”,就離開了。

他大爺的。

林移在心裏破口大罵,我好歹也是一位標準的美男子,跟這些人搞在一起,到底是誰占便宜還不一定呢!

他耳尖地聽到了“交換名片”,本想回房間休息的腳步便停了下來,他坐在圓形沙發的最外側,離旁邊脫得赤條條的男人有十丈遠,他們似乎跳過了交換名片的環節,往嘴裏倒了兩片黃色的小藥片,便隨手拉著人開始進行不便描述的運動。

這藥大概率是迷津,目之所及服用迷津的人不在少數,這藥見效極快,頓時癱倒一大片,除了一些去了舞廳的,剩下的已經目光迷離,在月色下自願由人類變作野獸。

林移的胃又開始蠢蠢欲動,怕幹嘔引人懷疑,於是打算先回房間從長計議。

結果走到半路,一個身影嗖的一下竄過來,一把從背後將他抱住了。

林移僵成了一塊鐵板,不敢輕舉妄動。

“我好想你啊,這麽久都沒見面,你竟然這麽狠心,竟然一個電話都不給我打。”還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林移後背已經流汗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人見林移一直不答話,不耐煩地轉到他面前來,張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說:“我可不管,是你把我騙到假面會的,我都交了名片了,你答應我的事可不能耍賴啊。”

“嗯?”這人有些好奇望著林移,嘀咕說,“你怎麽好像長高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說:“你戒煙了?你身上怎麽沒煙味兒了?真好聞。”

除了方豫悅,還沒人這麽明目張膽地聞過他,見他眉毛已經皺成一塊抹布,林移一手按著他的脖子,一手將他意欲再摸上來的兩只手抓起來,很是粗暴地將他推進了自己的房門,落鎖。

相反的,那人沒有林移預料中的掙紮,反而順從安靜地說:“好霸道哦,我好喜歡。”

林移:“……”

林移打算把人帶到房間,然後把他打暈再拖出去,可這人沒有給他機會,再度熱情地纏了上來,他很高興地抱著林移,嘴裏喋喋不休地說:“我又不會跑,你幹嘛要這樣。你當大明星是舒坦了,那麽多人圍著你轉,可我呢,每天只能獨守空房,你不是說給我安排一個小角色演演嗎?我等得花兒都謝了,都沒等到,你到底說話還算不算數啦?”

大、大明星?

林移心神震蕩,差點以為是自己露餡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個年輕人認識曾經的羊面,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這假面會還能再不靠譜一點兒嗎?不是說沒人見過他的臉嗎?怎麽處上了小情人,還把真實身份洩露出去了?他還要怎麽演,好戲還沒開場他就折戟沈沙了好吧!

林移心說,這都是些什麽破事,他深呼吸一口氣,算了,還是打暈拖出去吧。

沒等林移動作,這人突然開口:“你怎麽一直不說話?”

這人看上去和方豫悅差不多大,個頭要稍微矮一點,挺討喜的一張娃娃臉,眼睛特別大,尤其是看人的時候總顯得一副無辜相。

他見林移還是沒說話,撲到林移身上,滿是探究意味的目光打量著他,林移弓起膝蓋,一腳將他踹了下去,與此同時,他眼疾手快地將林移臉上的面具扯了下來。

——出師不利。

林移簡直絕望了。

娃娃臉捂著肚子,疼得額角冒汗。

他早就知道羊面換了個人,他抱上來的時候手感就不對,這人身材好得簡直不像話,而且自己都抱他了,他竟然還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實在是不符合他對羊面好色貪婪的印象。

於是他大著膽子把這個冒牌貨的面具摘了下來。

然後他發出了今晚的第一聲尖叫。

“啊——你是——”娃娃臉比林移還要驚慌失措,肚子也不疼了,他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整張臉已經被蹂躪得通紅,他像只無頭蒼蠅在房間裏轉了好幾圈,險些將頭往墻上撞,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些。

“不要說,”林移說,“不要說出我的名字。”

娃娃臉抓起一邊的瓶裝水,擰開就往自己的臉上倒,他一邊倒一邊振振有詞:“我一定是眼花了,我神志不清了,我夢游了,我看見我男神了……”

等他稍微清醒一點後,又看了一眼林移,緊接著是第二聲尖叫。

林移無奈地走過去把他的嘴巴捂上,他甚至掃視房間,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能塞進去:“閉嘴,你叫什麽?”

娃娃臉滿臉羞澀,哼哼唧唧地要說話,林移松開手,只聽他說:“我、我叫唐樂。”

“我沒問你叫什麽……算了,”林移知道這是碰見自己粉絲了,頓時心裏大定,“唐樂,你認識羊面?”

唐樂依舊昏頭昏腦的,他把剩下沒倒完的水全灌進了自己嘴裏,半晌後才說:“我認識。”

林移將他按在一邊的沙發椅上坐下,面對面地對他說:“他是誰?”

唐樂聽到這話,一下子從霧蒙蒙的狀態裏清醒過來:“他、他是……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這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林移又栽了個跟頭,他一點也不惱,眼睛裏一點一點盛上笑意,他這樣看人的時候顯得格外深情,格外有誘惑力,沒人可以抗拒這樣的林移,他聲音輕輕的,像是帶了一絲甜味的甘泉:“你想要什麽?”

唐樂低下頭,想了半天,忽然說:“我想要你的名片。”

名片,又是名片,可是林移沒有名片,但他懷裏有一張孫昭靜留下來的。

他想,死馬當活馬醫吧,只要他知道羊面的真實身份,距離他窺見真相也不遠了。

於是他將貼身保存的那張白色卡片拿了出來,唐樂接過去,呆呆地望著名片,吸了吸鼻子,說:“你怎麽這麽傻啊,我讓你給你就給,你不知道名片的重要性嗎?名片就是你的命,你要是弄丟了,落在別人手裏,這輩子就再也無法脫身了。”

唐樂的眼睛微微發紅,用手指細細地摩挲著林移給他的名片,像是在觸摸一個美好的夢。

“……你怎麽了?”林移碰了一下他的眼睛,“怎麽哭了?”

“我怎麽了?我還沒問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你幹什麽了?是被人威脅的嗎?還是你主動要進來的?”唐樂滿是厭惡地揮開他的手,“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呀?你是這世上最完美最幹凈的人,怎麽可以和我們這樣骯臟的人站在一個地方啊?”

林移動了動嘴唇,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你不是挺幹凈的嗎?”

明知道他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唐樂卻攥著他的袖子,大哭出聲:“怎麽不臟,我臟死啦!你以後不要來啦,我要是再看見你,我就把你來假面會的事情抖露出去,讓你再也當不了大明星!”

林移笑笑:“唐樂,你人還挺好的。”

唐樂大腦在天人交戰,一個小人拿著惡魔小叉面目猙獰:你拿到了他的名片,你可以讓他為你做任何事。另個小人戴著天使光環循循善誘:他可是你最喜歡的明星,你的男神,你這樣做簡直太不要臉了。

最後天使占了上風,唐樂把名片還給林移,板起臉,強行讓自己冷漠起來,他說:“還給你,也不要交給其他人,這裏的所有人都居心不良,是魔鬼,是怪物。”

林移捏住名片的一角,問道:“名片是用來做什麽的?”

唐樂本來就大的眼睛此時更圓了,他氣憤地說:“他們竟然連這個都沒告訴你?”

林移擺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沒有。”

唐樂說:“所謂的‘名片’並不是用來介紹你這個人是做什麽的,名片上的這串數字,是一個密碼。”

林移眉心跳了跳:“密碼?”

唐樂:“沒錯,他們內部有個專門的加密程序,輸入這個密碼,就可以查看對方的秘密,我通常稱之為‘把柄’。不過名片是一次性的,只能用一次,使用之後如需再次交換,需要更換新的名片。還有,假面會禁止將名片用於‘交換’之外的用途,也不可以私自公布他人的秘密,他們的原則是互惠互利,互相牽制,一旦違規,則會被處刑。”

林移:“‘處刑’?”

唐樂眼底流露出一絲恐懼:“他們會以一種最為殘忍的方式,讓你永永遠遠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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