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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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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

聶天瑞今天上午不去公司,大清早就起來了,在院子裏逗鸚鵡。

兩只鳥一唱一和,見他來了,老遠就扯著嗓子喊:“早上好——”

聶天瑞捏著瓜子,嘬著嘴:“小東西,早上好。”

“老東西!”小鸚鵡歡蹦亂跳地啄開瓜子殼,響亮地大叫,“老東西,早上好——”

聶天瑞一點兒也不惱,樂呵呵地用手點了點鳥頭:“跟誰學的,就不學點兒好的。”

兩只鳥快活地唱起了雙簧:

“周丫頭!”

“不學好!”

說曹操曹操就到,周執音抱著雙臂站在聶天瑞身後:“我哪兒不學好了?”

聶天瑞心虛地撓了撓鼻尖,望著和她一道來的方豫悅,忙朝他招了招手,感慨地說:“這孩子都這麽大啦!”

也就這幾年沒怎麽見面而已,但方豫悅成長的速度太快,聶天瑞的記憶裏方豫悅還是那個臉頰肉鼓鼓的總愛生病的小孩子。

“聶爺爺。”方豫悅禮貌地喊他。

聶天瑞“哎”了一聲,拉著他坐在旁邊的石凳上噓寒問暖,他問一句方豫悅答一句,方豫悅對待長輩一向尊敬有加,聶天瑞越看他越滿意,忽然開口說:“不愧你外公最喜歡你,你對咱們公司怎麽看哪?想不想到公司來鍛煉鍛煉,不過你年紀還小,先跟著媽媽一段時間,好不好啊?”

什麽意思?

這是要交班?

方豫悅下意識扭頭看向周執音,周執音竟然一個字都沒跟他說。

周執音淡淡地說:“著什麽急,他現在就是個高三覆讀生,你指望他蹚這趟渾水,不是誠心搗亂嗎?”

方豫悅尷尬:“媽!”

聶天瑞不了解其中因果,一聽到這兩條花白的眉毛都飛了起來:“這怎麽能行?我可等不到那時候啦!”

周執音聞言,敏銳地問道:“你怎麽了?”

“老毛病了,一吹風就渾身疼,”聶天瑞捶了捶自己的膝蓋,“你爸現在倒是好了,那一堆爛攤子全都要我來收拾,我一把老骨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過這個冬天。”

方豫悅說:“我媽比我有能力多了,怎麽不讓她去?”

聶天瑞搖頭:“這不是你媽能力的問題,是公司還有一幫指手畫腳的老東西,是他們認不認同的問題。”

這次回來他也有一點預感,如果不是周執遠的大勢已去,周執音是不會讓他回來的。杜宇告訴他周執遠已經很多天沒有去公司了,這次清算幾乎把他的人全給砍了,少數餘孽也迅速撇清與他的關系,如今的周執遠孤掌難鳴,已經掀不出多大的風浪了。

周執音此時忽然從座位上起身,朝聶天瑞伸出一只手:“走,我扶你回屋裏去。”

聶天瑞沒有拒絕,他的身體情況已經很不容樂觀,狀態不錯的時候在人前侃侃而談,狀態不好則是閉門謝客。這些年也就周執音經常上門來看他,還送給了他兩只鳥陪他解悶,本來打算九月份之後就去南方養一養,結果公司出了這麽個糟心事。

他家裏冷冷清清,也沒個照顧的人,周執音打算給他倒杯茶,結果發現他水都沒燒。

“你就不能找個保姆嗎?”周執音隱隱怒道,“萬一出了什麽事,都沒人發現得了。”

“一個人習慣了。”聶天瑞擺擺手,握拳抵住嘴唇低聲咳了兩聲,說,“你去叫小孟過來,他昨晚被人臨時叫走了,還說有要事跟我說,正好你們都在,讓你們也聽一聽。”

孟景榮很快便來到了聶家。

這個男人長得相當高大,健碩,剃了一個寸頭,濃眉大眼的,有股天然的匪氣。

“聶叔,”孟景榮朝他鞠了一躬,然後站在聶天瑞對面,說,“我來了。”

聶天瑞指著方豫悅對聶天瑞說:“以後你就跟著他。”

方豫悅不解:“為什麽?他是誰?跟著我幹什麽?”

聶天瑞這次仔細端詳起方豫悅的臉,這個孩子最不像周家人,可周名彰卻尤為偏愛他,他想給方豫悅最好的,總一直念叨著繼承人不符合心意,還是這孩子最合適,從來沒問方豫悅他想不想要。如果要問,方豫悅大概率會說不想。

他像方渺,或者更像他的祖母……聶天瑞眼裏存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之情:“這是你小孟叔叔,他是來保護你的。”

方豫悅一聽就明白了,他的反應有些激烈:“是有人要對我做什麽嗎?”

就像是周執遠周執輝兄弟對方渺做的那樣?

聶天瑞不確定地搖了搖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就聽聶爺爺的好不好?對你也沒什麽損失,他平時不會打擾你的。”

方豫悅又看了一眼不置可否的周執音,知道她這是默認了。

於是他說:“好的。”

他恭謹地對孟景榮喊了一聲:“小孟叔叔。”

孟景榮點點頭,然後對他們說:“我昨晚去了一趟虹洋半島,聽說周執輝的那批貨出了一點問題。”

*

方豫悅傍晚的時候才回來,他拎了個嶄新的行李箱,裏面都是許姨給他整理的衣服,臨走前許姨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註意安全,放假了就回家,要是食堂的菜不好吃,她就多做一點寄到學校去。方豫悅大囧,忙說:“許姨我從來不挑食,您千萬別忙活。”

許姨不知道他住在林移家裏,不去上學,又不住家裏,她肯定要絮絮叨叨說上老半天,他和周執音默契地瞞住了許姨。

林移正在沙發上低頭看書,蛋撻趴在他腳邊,尾巴輕悠悠地掃來掃去,它老遠聽到方豫悅關車門的動靜,搖頭擺尾正興奮,在屋子裏跑了好幾個來回,被林移手一按:“噓,安靜點,咱們來給他一個驚喜。”

林移把客廳的燈關上,走到門口,打算方豫悅一開門就偷襲他。

方豫悅推門,果然以為林移不在家,他心裏有些失落,將行李箱推到一邊,忽然一雙溫暖的手臂就環了過來。

蛋撻配合地從角落蹦出來,叫了兩聲以示歡迎。

“你們商量好的是不是?”方豫悅又開心了,他就那樣靠在林移懷裏,抓住林移的兩只手,低頭親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問林移,“你想不想我?”

縱使聽了無數次,林移還是無法免疫,他面色微紅,笑著抱住他:“想。”

“還有,你在視頻裏問候了我的腹肌,現在我回來了,你摸吧。”方豫悅也不管林移同不同意,拿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衣服裏面探去。

窗外的夕陽仍然不肯落下,粉紫色的霞光綿延萬裏,隨即緩慢地暗下來,世界陷入朦朧暧昧的時刻。

林移被方豫悅親得喘不上氣,同樣昏暗的客廳偶爾傳來幾聲意味不明的聲響,茶幾上的水杯被碰翻,蛋撻突然大叫了兩聲,方豫悅扭頭呵斥一聲,蛋撻便乖乖走到走到落地窗前,把頭鉆進簾子裏,不再出聲了。

方豫悅的鼻尖上沁出了汗,他身心愉悅地湊近林移耳邊說了什麽,林移輕輕地扇了他一巴掌,讓他安靜點兒。方豫悅被打了還是很高興,他看到林移就滿心滿眼的滿足,沒過片刻又去玩他的手指,林移的手指很細,大部分時候總是冰冰涼涼的,沒什麽溫度,此刻正由內到外地滾燙起來。

林移啞著嗓音說:“我要去洗澡。”

方豫悅連忙起身,將他像個小孩那樣抱了起來,林移不樂意,覺得很不好意思,揪著他的耳朵:“你搞什麽!”

“別動,當心摔了。”方豫悅摟他摟得更緊,林移簡直有些無奈了,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把下巴墊在方豫悅的肩膀上,只好由著他抱自己上二樓。

方豫悅內心已經爽翻天,並被林移發現,又挨了林移一巴掌。

洗澡也是一塊兒洗的,林移最後已經自暴自棄,他閉著眼睛,很坦然地享受著方豫悅的服務,一邊說:“方豫悅,咱們家的浴缸是不是有點小,明天換一個大的。”

方豫悅不讚同:“我覺得這樣挺好。”

“好什麽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林移輕聲說。

方豫悅笑了兩聲,聲音回蕩在小小的空間裏。

原本浴缸只是讓林移一個人泡澡的,再大也大不到哪兒去,不夠兩個成年人並排呆裏面玩水,林移說一人一頭吧,方豫悅死活不讓,非要讓他躺自己身上,林移靠著方豫悅的胸膛,感受到他笑出聲時胸口的震動,不由得也傻笑起來。

方豫悅清爽的聲音拂過林移耳畔:“你知道我改不了的,也不想改。”

他在林移耳後最柔軟的位置親了一下,林移轉過臉,和他長久地接吻。

後半夜林移突然驚醒。

方豫悅像個人形章魚,長手長腳將林移牢牢固定住,他沈沈地睡著,漆黑柔軟的頭發落在枕頭上,林移伸手摸了一下。

然後他努力在不驚動方豫悅的情況下,伸長手臂去夠抽屜裏的備用機,屏幕的光白花花的刺眼睛,方豫悅不安分地將臉埋在被子裏。林移調低亮度,看到唐樂發的消息,唐樂說他想見他。

林移看了方豫悅一眼,有些心虛:“我有對象了。”

唐樂像是守在手機邊一樣,飛快地回覆說:“沒關系,我會很小心不讓她發現。”

林移皺著眉,唐樂不知道他對象是個男的,以及這話聽起來怎麽奇怪?

林移說:“我對象看得很緊,是真的不太方便。”

唐樂頓時發瘋,劈裏啪啦發來一長串文字內容:“林移你搞清楚,是你有求於我!明明是你答應我,要完成我的心願!你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風險嗎?!還有你什麽時候交女朋友的,你結交新歡的速度也太快了!之前你和尹睢之成天炒cp,我還以為你喜歡男的呢,以後你要是喜歡男的了,能不能考慮一下我,我知道我自不量力,但是想爭取一下……還是算了,我配不上你……”

唐樂的情緒起伏太劇烈,林移都能由文字想象到他的表情是什麽樣的,他頭疼地把手機放在一邊,緊緊地抱住了方豫悅。

睡夢中的方豫悅下意識拍了拍林移的背,像林移小時候他家裏人因他夢魘而哄他的樣子。

“……別怕,”方豫悅喃喃囈語,“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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