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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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第二個學期課少，現在唐紹鋮在律所實習不需要到處跑著帶客戶做鑒定，居家遠程辦公都行，也正好有時間兩邊來回跑。
二月下旬，他們又回到平城在學校附近找房子。
上回所有事都是唐紹鋮一手包辦，晏遼只在後面揣著口袋晃晃悠悠地跟著，小孩是被他養得挺好，再這麽養就徹底出問題了。這回沒有讓晏遼當甩手掌櫃，兩人跟著中介到處看房，每進行一步唐紹鋮都耐著性子跟他講明白，“要先看房子的產權歸屬，房東信息，合同期限。還有電器維修費用誰承擔，水電費，押金，違約條款和賠償這些。”
“簽合同前記得拍水電表和燃氣表，還要測試一下房間的電器。”
唐紹鋮絮絮叨叨一路，說得事無巨細，中介走在他前面緊張的都結巴了，像是市監局的來了，時不時回頭保證，“您放心！我們絕對是正規合法，童叟無欺。”
-
簽好合同，唐紹鋮還沒說話，晏遼就自覺地給了他一把鑰匙。簡單的一室一廳，換在別的城市能租個大平層了。
行李都搬了過來，一共也沒幾個紙箱。唐紹鋮讓晏遼都自己收拾，偶爾站在旁邊指揮兩句，點哪裏晏遼就吭哧吭哧地把東西搬到哪裏，有點像是拿逗貓棒在逗貓。
等收拾好了晏遼就過來抱著他不松手，他往哪走一步晏遼就跟著被拖行一步，黏黏糊糊像是連體嬰，“吃不吃飯了？”唐紹鋮背著重重的殼一步步往廚房走，晏遼未蔔先知地哼哼，“我不要學做飯。”
兩人簡單吃了頓晚飯，太陽還沒落山，金黃色的光從落地窗外鋪天蓋地淹進來浸沒地板。晏遼赤腳踩過像是小溪一樣深深淺淺浮動上漲的光線，瞇了瞇眼睛，當時選這個一居室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面窗戶了。
他回臥室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現在回想起原來住的隔斷間才覺得是過了一段苦日子，又想起來唐紹鋮看到他住那裏氣得眼睛都紅了，難怪會那樣。
晏遼舔了下嘴唇，現在還沒認識到那樣不好，仍然很得意。他側過臉看到胳膊不知道什麽時候撞出來一小塊淤青，連忙喊唐紹鋮過來看，“我受傷了，”他故意把聲音拖得綿長，“很痛。”
唐紹鋮剛收拾好兩包垃圾放到門口，洗了下手走過來，摸摸他的胳膊，“在哪碰的？”
晏遼坐起來，可憐巴巴，“搬家的時候，撞到樓梯扶手了。”
“都和你說了別走那麽快，”唐紹鋮坐在床邊低頭給他吹了吹，看到晏遼眼睛亮的跟探照燈似的，又知道這小孩在想什麽，每回受傷都跟獻寶一樣要安慰。他慢騰騰地說，“我喜歡聽話的寶寶。”
晏遼猛然一擡頭像是耳朵都跟著抖了抖，臉微微紅了，“……那我是聽話的寶寶，”他咽了咽口水，有點害羞，幹脆一鼓作氣，丟掉羞恥心再踩兩腳地開口，“…所以要獎勵我。”
“嗯。”
唐紹鋮看著他笑，手指從他泛紅的耳根慢慢摸到脖頸，擡起他的手肘親了親受傷的地方。
“不行，血壓有點高。”晏遼向後一仰直挺挺地躺倒床上，捂著胸口裝出什麽疾病發作的樣子，嚴肅地說，“你聽我的心跳。”
唐紹鋮很配合地俯下身，耳朵貼在了他的胸口，敲門似的咚咚聲，彎了彎嘴角，“跳得挺好。”
“怎麽樣，”晏遼得意地笑出聲，“是不是能感覺到我很喜歡你？”
唐紹鋮聽到他的心跳聲，穩定有力的跳動的聲音，撞在耳膜，鮮活的，健康的生命。
原本只是在調情的時刻，卻突然在昏黃的落日餘暉漫進屋子的時刻有了些其他的感慨。比起“喜歡”，更想說的是，謝謝你。
就像從那以後的一整年，提起他的想念多過懷念。謝謝你降臨在我身邊，謝謝你讓我再一次來到你身邊。
“感覺到了，還能感覺到，我也很喜歡你。”
唐紹鋮躺到他旁邊，手指勾著他的下巴，拇指滑到耳垂那兒揉了揉，讓他轉過臉，親親嘴角，嘴唇貼著嘴唇就不動了。晏遼瞇起眼睛，張開嘴，“進來。”唐紹鋮笑了聲氣音，湊到臉邊，靈活的舌尖滑進唇縫撬開了牙齒，纏在一起慢吞吞地舔吮。晏遼從鼻腔哼了兩聲，骨頭都軟了，皺著眉毛咽了咽過渡的口水，閉上眼睛又把嘴巴張開了些。
唐紹鋮按著他的後腦貼向自己，溫熱的手掌順著後頸自上而下撫摸過脊椎，柔軟的舌頭席卷過對方口腔的每一寸，又輕輕咬了咬唇瓣。他掀開眼皮，看到晏遼顫抖的睫毛，濕潤的痕跡從眼尾溢出來。
有些想笑，“親一下都哭。”
晏遼吸吸鼻子，振振有詞，“沒哭，我這是生理性眼淚。”
唐紹鋮彎了彎嘴角，吻掉了他的眼淚。
-
唐紹鋮陪晏遼住了幾天，最後一學期了，晏遼買了新的日歷，每天早上起來雷打不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日歷，第二件事就是生悶氣，這樣下去第三件事很有可能就是研究時光加速器，上回不是還夢見愛因斯坦了麽。
二月底下了幾場雨，樓下的植物長勢很好，幾天時間就有了開春的樣子。
窗戶玻璃上霧氣蒙蒙，屋內紅茶的熱氣也緩緩上升。晏遼懶懶地用手撥開白色的水汽，搞不懂為什麽這人直接步入了愛喝茶的階段，好像都沒見過他喝過飲料，時刻註意控糖，連太甜的水果都不吃。難怪上回和民宿店老板那麽相見恨晚呢。一年前的事現在想起來晏遼也能氣得牙根癢癢。
就像唐紹鋮看到他的成績單時氣得牙根癢癢一樣。
那天他先是在晏遼的電腦看到老師上課的音頻，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毛，這人還有這麽好學的時候，更意想不到的是這麽好學才考61分。這都不是晏遼的功勞了，全是老師的功勞，拼死拼活撈上來的。
晏遼盤腿坐地毯上邊喝飲料邊看電視，唐紹鋮在他身後的沙發上滑動著鼠標，看到一個文件夾的上課錄音，懷疑地問，“你這些錄音回去還會再聽嗎？”
“聽啊，”晏遼咬著吸管，說話吐字不清，“我有時候失眠睡不著就放這個，一聽就睡著了，比褪黑素好使。安眠藥沒有處方又不給開。”
……原來是ASMR。
“怎麽失眠了？”
晏遼張口就說，“一閉眼睛就做春夢，太傷身體，不敢睡覺了。”
……
他擡頭看了眼唐紹鋮無語的表情，撤回上一句重新回答，“想你想得睡不著。”
充滿關心的溫情時刻變成流氓語錄分享了，唐紹鋮沒理他，又從教務系統調出了這人的成績單。看到一排績點低的跟對三以上的數字過敏似的。他從後面踢了踢晏遼的屁股，“這半年就學這樣。”
坐在地毯上的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炸毛小狗一下蹦起來，看到屏幕，震驚，“你怎麽登上去的？”
唐紹鋮表情認真，“我是黑客。”
其實他記得大學時各個系統統一密碼都是身份證後六位，哪個學院都一樣。
“哦——”晏遼故意拖長音，斜著眼睛瞅他，“太好了，那你能找到我專門存放你裸照的私密文件夾了。”
唐紹鋮勾勾手指，晏遼以為要他湊過去說悄悄話，剛一低頭就被在臉上掐了一把。唐紹鋮點點電腦屏幕，“你自己看，每一門都剛及格，下學期別重修回不來。”
晏遼看著屏幕上低得團結一致的績點，還在嘴硬：“都是你影響我學習。”
好大一口鍋直接蓋頭上了，唐紹鋮還沒被這麽冤枉過，很記仇地翻舊賬，“胡說八道，你考試那個月隔幾天才打一個電話。”
“哪胡說了，你每天都在我腦袋裏，我看到黑板粉筆講臺課桌都會想到你，吃飯也想，睡覺也想，想到你就沒有精力想別的事情了，腦子裏全是你，心裏也全是你。”
唐紹鋮一邊說著“收起來吧，我沒你那麽好哄”一邊被哄好了。
他關上電腦，順便去廚房給晏遼切了點水果吃。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小皇帝連葡萄都懶得自己扒，一上午的運動量就是張開嘴和咽下去。
等到晚上，唐紹鋮坐在床頭看書，晏遼洗好澡包著頭發走過來，遞來一個吹風機，“給。”
然後坐下來，“吹。”
連說話都一個字地往外蹦，唐紹鋮邊說他最近實在是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邊握著吹風機細致入微地給他吹幹了頭發。晏遼換好睡衣躺進被子裏，振振有詞，“你偶爾也當一下慈父嘛，不要老是對我那麽嚴格。”
“你還好意思說，”唐紹鋮被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順手卷起床頭櫃上散落的幾張素描紙，不輕不重敲敲他的腦袋，“這學期上課認真點。”
“喔！”晏遼捂著頭在床上翻滾了兩圈，想躲到安全的地方，躲進唐紹鋮懷裏了，按著他的手腕保證，“我一定認真學習，天天向上，好不好嘛寶寶，好不好嘛老公？”尾音感情充沛，像是連著一條彎彎曲曲的波浪線。
唐紹鋮努力忍還是沒忍住笑了，低頭親他的嘴唇，“嗯嗯好的寶寶。”
晏遼被親得一臉春心蕩漾，掀開被子爬到了他身上，整個人都趴下來，枕著他的胸口擡起眼睛，想到哪說到哪，“等我以後賺很多錢，就不要你去上班了。”
好熟悉的對話，唐紹鋮瞇起眼睛，想起來上輩子晏遼第一次賣畫賺到錢也是這樣，說要金屋藏嬌包養他。還真是不忘初心，腦袋裏天天在想什麽，就沒學好過。
他笑了一聲，擡手捏捏晏遼的屁股，“行啊，我等著你，寶寶。”
晏遼乖乖趴在他胸口，安靜下來了，房間裏只能聽到兩道呼吸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
這本書是唐紹鋮上輩子沒看完的一本，這麽久了才知道故事的結局。這麽久了，唐紹鋮從來沒想過要把重生的事情告訴晏遼。
他想就這樣，讓晏遼覺得生命中有一個人無條件地愛自己不是很好嗎，就像上一世晏遼也像是從天而降的禮物一樣，到他身邊說喜歡他。
-
過了一周，越臨近唐紹鋮快要走的時候，晏遼就越是覺得煩躁，像是隨時準備噴發的火山，可真的生氣起來吵兩句就要哭。
他哭得太頻繁，唐紹鋮都快習慣了，甚至轉變成了一種欣賞的態度。“哭起來還挺可愛的。”偶爾會很有罪惡感地有這個念頭。
不過還是有時候會像個憂心忡忡的老父親一樣，教育他遇到事情不要總是哭，哭只能發洩情緒不能解決問題。晏遼短暫地停住哽咽，還抽空利落地翻了個白眼，“我在外面從來不哭的好不好，哭有什麽用。”唐紹鋮還沒來得及欣慰就又聽到他的豪言壯語，“跟你哭有用就行。”然後就又馬不停蹄快馬加鞭爭分奪秒地哭起來了。
唐紹鋮低頭看著縮成蝦米專心致志抹眼淚的晏遼，很難把他跟三年前站在自己家樓下雙手揣著口袋，頂著黃燦燦的頭發不屑地擡起頭問“看什麽看”，表情很酷姿勢很拽的那位聯系在一起。
誰能想到不良少年其實是個愛哭鬼。
上輩子也沒這麽愛哭，除了在床上。
到底是走偏了哪一步成這樣了，唐紹鋮想不明白但是有點想笑，這樣也挺好。
-
三月初，唐紹鋮和愛哭鬼又在機場分開了。
辦好托運後兩人在大廳的椅子坐著，穿著同樣款式的深灰色大衣。晏遼每回在這兒的心情就好像在手術室外面一樣，他小聲嘀咕，“我們又要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這個詞還能這麽用，唐紹鋮擡手撫平他皺著的眉毛，“不會好久，等兩個星期我就再過來。”
“眨一下眼睛就算好久。”
晏遼低著頭抓著他的手捏來捏去，聽到廣播在催促其他航班的旅客登機，被冰冷機械的電子音搞得心情有些煩躁。指甲都快摳進唐紹鋮肉裏了，突然想起來這不是自己的手，又想換個目標，還沒用力就被一把握住，“不許再這樣了。”唐紹鋮沒管自己指腹上紅色的月牙印，擰著眉毛嘆氣，“就不能讓我少操點心。”
晏遼瞥他，不情不願地“嗯”，又頓了頓，很驚訝的語氣，“你哪回少操了？”
唐紹鋮又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好了，孩子大了，快點帶著智慧和快樂的槳揚帆遠航吧。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到時間唐紹鋮去安檢，很熟悉的一套流程了，還是在一個裝著五顏六色被扔掉的打火機的透明箱子前面分開。
候機廳的廣播聲，人群的說話聲和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都潮水一樣退離，他們站著的地方像是變成一塊很小的島。唐紹鋮拍拍他的後背問，“我說的都記住沒有？”
“嗯。”
晏遼垂著腦袋，分離焦慮，一要分開就這副打蔫兒的樣子，跟幾天沒曬太陽沒澆水似的。他慢騰騰地重覆聽得耳朵都磨繭子的話，“做什麽事要去哪裏，都得先告訴你一聲。”
唐紹鋮很欣慰，摸了摸他的腦袋，軟乎乎的頭發剛剪完也不紮手，“誰是乖寶寶？”
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晏遼耳朵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他抿了下嘴唇咬牙切齒地低聲質問“你有病啊”，又像蚊子嗡嗡似的貼近了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說，“……我是。”
晏遼伸開手臂要抱他，唐紹鋮順勢把人摟進懷裏，機場的人都行色匆匆，沒人停下來猜想他們是什麽關系。唐紹鋮隔著衣服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冷不丁聽到小孩發誓似的咬牙切齒說這麽一句話，他摸摸晏遼的後背，“好。”
-
冬末春初，氣候溫暖了些，樹枝上長出了些粉白色的花苞。
晏遼不像兩個月前那樣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和唐紹鋮保持通話，他現在不再住酒店，不會按鈴就有人來送餐和倒垃圾，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做。白天去學校上課，晚上騎著單車回到家裏，開始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居生活。
最初不太適應，炒菜一往油鍋裏扔蔥姜就好像扔了炸彈下去，油濺出來像下雨一樣，他只能穿上雨衣，又戴上手套，口罩，墨鏡。他覺得自己堅持下去一定會有進步的，比如變成鋼鐵俠，或者修仙，以後不吃飯只喝露水。
-
唐紹鋮上學期參賽的項目獲了一等獎，跟室友分了獎金，老師對他也很賞識，問他要不要來參加自己另一個項目，有沒有讀研的打算。他沒有當場駁老師的面子，說會回去考慮，晚上才拒絕。
他對未來的規劃還是理智清晰，沒有因為是重新來過的人生就想要試試找到不一樣的樂趣，還是盡量選擇四平八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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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學期課少，現在唐紹鋮在律所實習不需要到處跑著帶客戶做鑒定，居家遠程辦公都行，也正好有時間兩邊來回跑。
二月下旬，他們又回到平城在學校附近找房子。
上回所有事都是唐紹鋮一手包辦，晏遼只在後面揣著口袋晃晃悠悠地跟著，小孩是被他養得挺好，再這麽養就徹底出問題了。這回沒有讓晏遼當甩手掌櫃，兩人跟著中介到處看房，每進行一步唐紹鋮都耐著性子跟他講明白，“要先看房子的產權歸屬，房東信息，合同期限。還有電器維修費用誰承擔，水電費，押金，違約條款和賠償這些。”
“簽合同前記得拍水電表和燃氣表，還要測試一下房間的電器。”
唐紹鋮絮絮叨叨一路，說得事無巨細，中介走在他前面緊張的都結巴了，像是市監局的來了，時不時回頭保證，“您放心！我們絕對是正規合法，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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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好合同，唐紹鋮還沒說話，晏遼就自覺地給了他一把鑰匙。簡單的一室一廳，換在別的城市能租個大平層了。
行李都搬了過來，一共也沒幾個紙箱。唐紹鋮讓晏遼都自己收拾，偶爾站在旁邊指揮兩句，點哪裏晏遼就吭哧吭哧地把東西搬到哪裏，有點像是拿逗貓棒在逗貓。
等收拾好了晏遼就過來抱著他不松手，他往哪走一步晏遼就跟著被拖行一步，黏黏糊糊像是連體嬰，“吃不吃飯了？”唐紹鋮背著重重的殼一步步往廚房走，晏遼未蔔先知地哼哼，“我不要學做飯。”
兩人簡單吃了頓晚飯，太陽還沒落山，金黃色的光從落地窗外鋪天蓋地淹進來浸沒地板。晏遼赤腳踩過像是小溪一樣深深淺淺浮動上漲的光線，瞇了瞇眼睛，當時選這個一居室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面窗戶了。
他回臥室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現在回想起原來住的隔斷間才覺得是過了一段苦日子，又想起來唐紹鋮看到他住那裏氣得眼睛都紅了，難怪會那樣。
晏遼舔了下嘴唇，現在還沒認識到那樣不好，仍然很得意。他側過臉看到胳膊不知道什麽時候撞出來一小塊淤青，連忙喊唐紹鋮過來看，“我受傷了，”他故意把聲音拖得綿長，“很痛。”
唐紹鋮剛收拾好兩包垃圾放到門口，洗了下手走過來，摸摸他的胳膊，“在哪碰的？”
晏遼坐起來，可憐巴巴，“搬家的時候，撞到樓梯扶手了。”
“都和你說了別走那麽快，”唐紹鋮坐在床邊低頭給他吹了吹，看到晏遼眼睛亮的跟探照燈似的，又知道這小孩在想什麽，每回受傷都跟獻寶一樣要安慰。他慢騰騰地說，“我喜歡聽話的寶寶。”
晏遼猛然一擡頭像是耳朵都跟著抖了抖，臉微微紅了，“……那我是聽話的寶寶，”他咽了咽口水，有點害羞，幹脆一鼓作氣，丟掉羞恥心再踩兩腳地開口，“…所以要獎勵我。”
“嗯。”
唐紹鋮看著他笑，手指從他泛紅的耳根慢慢摸到脖頸，擡起他的手肘親了親受傷的地方。
“不行，血壓有點高。”晏遼向後一仰直挺挺地躺倒床上，捂著胸口裝出什麽疾病發作的樣子，嚴肅地說，“你聽我的心跳。”
唐紹鋮很配合地俯下身，耳朵貼在了他的胸口，敲門似的咚咚聲，彎了彎嘴角，“跳得挺好。”
“怎麽樣，”晏遼得意地笑出聲，“是不是能感覺到我很喜歡你？”
唐紹鋮聽到他的心跳聲，穩定有力的跳動的聲音，撞在耳膜，鮮活的，健康的生命。
原本只是在調情的時刻，卻突然在昏黃的落日餘暉漫進屋子的時刻有了些其他的感慨。比起“喜歡”，更想說的是，謝謝你。
就像從那以後的一整年，提起他的想念多過懷念。謝謝你降臨在我身邊，謝謝你讓我再一次來到你身邊。
“感覺到了，還能感覺到，我也很喜歡你。”
唐紹鋮躺到他旁邊，手指勾著他的下巴，拇指滑到耳垂那兒揉了揉，讓他轉過臉，親親嘴角，嘴唇貼著嘴唇就不動了。晏遼瞇起眼睛，張開嘴，“進來。”唐紹鋮笑了聲氣音，湊到臉邊，靈活的舌尖滑進唇縫撬開了牙齒，纏在一起慢吞吞地舔吮。晏遼從鼻腔哼了兩聲，骨頭都軟了，皺著眉毛咽了咽過渡的口水，閉上眼睛又把嘴巴張開了些。
唐紹鋮按著他的後腦貼向自己，溫熱的手掌順著後頸自上而下撫摸過脊椎，柔軟的舌頭席卷過對方口腔的每一寸，又輕輕咬了咬唇瓣。他掀開眼皮，看到晏遼顫抖的睫毛，濕潤的痕跡從眼尾溢出來。
有些想笑，“親一下都哭。”
晏遼吸吸鼻子，振振有詞，“沒哭，我這是生理性眼淚。”
唐紹鋮彎了彎嘴角，吻掉了他的眼淚。
-
唐紹鋮陪晏遼住了幾天，最後一學期了，晏遼買了新的日歷，每天早上起來雷打不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日歷，第二件事就是生悶氣，這樣下去第三件事很有可能就是研究時光加速器，上回不是還夢見愛因斯坦了麽。
二月底下了幾場雨，樓下的植物長勢很好，幾天時間就有了開春的樣子。
窗戶玻璃上霧氣蒙蒙，屋內紅茶的熱氣也緩緩上升。晏遼懶懶地用手撥開白色的水汽，搞不懂為什麽這人直接步入了愛喝茶的階段，好像都沒見過他喝過飲料，時刻註意控糖，連太甜的水果都不吃。難怪上回和民宿店老板那麽相見恨晚呢。一年前的事現在想起來晏遼也能氣得牙根癢癢。
就像唐紹鋮看到他的成績單時氣得牙根癢癢一樣。
那天他先是在晏遼的電腦看到老師上課的音頻，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毛，這人還有這麽好學的時候，更意想不到的是這麽好學才考61分。這都不是晏遼的功勞了，全是老師的功勞，拼死拼活撈上來的。
晏遼盤腿坐地毯上邊喝飲料邊看電視，唐紹鋮在他身後的沙發上滑動著鼠標，看到一個文件夾的上課錄音，懷疑地問，“你這些錄音回去還會再聽嗎？”
“聽啊，”晏遼咬著吸管，說話吐字不清，“我有時候失眠睡不著就放這個，一聽就睡著了，比褪黑素好使。安眠藥沒有處方又不給開。”
……原來是ASMR。
“怎麽失眠了？”
晏遼張口就說，“一閉眼睛就做春夢，太傷身體，不敢睡覺了。”
……
他擡頭看了眼唐紹鋮無語的表情，撤回上一句重新回答，“想你想得睡不著。”
充滿關心的溫情時刻變成流氓語錄分享了，唐紹鋮沒理他，又從教務系統調出了這人的成績單。看到一排績點低的跟對三以上的數字過敏似的。他從後面踢了踢晏遼的屁股，“這半年就學這樣。”
坐在地毯上的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炸毛小狗一下蹦起來，看到屏幕，震驚，“你怎麽登上去的？”
唐紹鋮表情認真，“我是黑客。”
其實他記得大學時各個系統統一密碼都是身份證後六位，哪個學院都一樣。
“哦——”晏遼故意拖長音，斜著眼睛瞅他，“太好了，那你能找到我專門存放你裸照的私密文件夾了。”
唐紹鋮勾勾手指，晏遼以為要他湊過去說悄悄話，剛一低頭就被在臉上掐了一把。唐紹鋮點點電腦屏幕，“你自己看，每一門都剛及格，下學期別重修回不來。”
晏遼看著屏幕上低得團結一致的績點，還在嘴硬：“都是你影響我學習。”
好大一口鍋直接蓋頭上了，唐紹鋮還沒被這麽冤枉過，很記仇地翻舊賬，“胡說八道，你考試那個月隔幾天才打一個電話。”
“哪胡說了，你每天都在我腦袋裏，我看到黑板粉筆講臺課桌都會想到你，吃飯也想，睡覺也想，想到你就沒有精力想別的事情了，腦子裏全是你，心裏也全是你。”
唐紹鋮一邊說著“收起來吧，我沒你那麽好哄”一邊被哄好了。
他關上電腦，順便去廚房給晏遼切了點水果吃。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小皇帝連葡萄都懶得自己扒，一上午的運動量就是張開嘴和咽下去。
等到晚上，唐紹鋮坐在床頭看書，晏遼洗好澡包著頭發走過來，遞來一個吹風機，“給。”
然後坐下來，“吹。”
連說話都一個字地往外蹦，唐紹鋮邊說他最近實在是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邊握著吹風機細致入微地給他吹幹了頭發。晏遼換好睡衣躺進被子裏，振振有詞，“你偶爾也當一下慈父嘛，不要老是對我那麽嚴格。”
“你還好意思說，”唐紹鋮被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順手卷起床頭櫃上散落的幾張素描紙，不輕不重敲敲他的腦袋，“這學期上課認真點。”
“喔！”晏遼捂著頭在床上翻滾了兩圈，想躲到安全的地方，躲進唐紹鋮懷裏了，按著他的手腕保證，“我一定認真學習，天天向上，好不好嘛寶寶，好不好嘛老公？”尾音感情充沛，像是連著一條彎彎曲曲的波浪線。
唐紹鋮努力忍還是沒忍住笑了，低頭親他的嘴唇，“嗯嗯好的寶寶。”
晏遼被親得一臉春心蕩漾，掀開被子爬到了他身上，整個人都趴下來，枕著他的胸口擡起眼睛，想到哪說到哪，“等我以後賺很多錢，就不要你去上班了。”
好熟悉的對話，唐紹鋮瞇起眼睛，想起來上輩子晏遼第一次賣畫賺到錢也是這樣，說要金屋藏嬌包養他。還真是不忘初心，腦袋裏天天在想什麽，就沒學好過。
他笑了一聲，擡手捏捏晏遼的屁股，“行啊，我等著你，寶寶。”
晏遼乖乖趴在他胸口，安靜下來了，房間裏只能聽到兩道呼吸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
這本書是唐紹鋮上輩子沒看完的一本，這麽久了才知道故事的結局。這麽久了，唐紹鋮從來沒想過要把重生的事情告訴晏遼。
他想就這樣，讓晏遼覺得生命中有一個人無條件地愛自己不是很好嗎，就像上一世晏遼也像是從天而降的禮物一樣，到他身邊說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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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周，越臨近唐紹鋮快要走的時候，晏遼就越是覺得煩躁，像是隨時準備噴發的火山，可真的生氣起來吵兩句就要哭。
他哭得太頻繁，唐紹鋮都快習慣了，甚至轉變成了一種欣賞的態度。“哭起來還挺可愛的。”偶爾會很有罪惡感地有這個念頭。
不過還是有時候會像個憂心忡忡的老父親一樣，教育他遇到事情不要總是哭，哭只能發洩情緒不能解決問題。晏遼短暫地停住哽咽，還抽空利落地翻了個白眼，“我在外面從來不哭的好不好，哭有什麽用。”唐紹鋮還沒來得及欣慰就又聽到他的豪言壯語，“跟你哭有用就行。”然後就又馬不停蹄快馬加鞭爭分奪秒地哭起來了。
唐紹鋮低頭看著縮成蝦米專心致志抹眼淚的晏遼，很難把他跟三年前站在自己家樓下雙手揣著口袋，頂著黃燦燦的頭發不屑地擡起頭問“看什麽看”，表情很酷姿勢很拽的那位聯系在一起。
誰能想到不良少年其實是個愛哭鬼。
上輩子也沒這麽愛哭，除了在床上。
到底是走偏了哪一步成這樣了，唐紹鋮想不明白但是有點想笑，這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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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唐紹鋮和愛哭鬼又在機場分開了。
辦好托運後兩人在大廳的椅子坐著，穿著同樣款式的深灰色大衣。晏遼每回在這兒的心情就好像在手術室外面一樣，他小聲嘀咕，“我們又要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這個詞還能這麽用，唐紹鋮擡手撫平他皺著的眉毛，“不會好久，等兩個星期我就再過來。”
“眨一下眼睛就算好久。”
晏遼低著頭抓著他的手捏來捏去，聽到廣播在催促其他航班的旅客登機，被冰冷機械的電子音搞得心情有些煩躁。指甲都快摳進唐紹鋮肉裏了，突然想起來這不是自己的手，又想換個目標，還沒用力就被一把握住，“不許再這樣了。”唐紹鋮沒管自己指腹上紅色的月牙印，擰著眉毛嘆氣，“就不能讓我少操點心。”
晏遼瞥他，不情不願地“嗯”，又頓了頓，很驚訝的語氣，“你哪回少操了？”
唐紹鋮又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好了，孩子大了，快點帶著智慧和快樂的槳揚帆遠航吧。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到時間唐紹鋮去安檢，很熟悉的一套流程了，還是在一個裝著五顏六色被扔掉的打火機的透明箱子前面分開。
候機廳的廣播聲，人群的說話聲和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都潮水一樣退離，他們站著的地方像是變成一塊很小的島。唐紹鋮拍拍他的後背問，“我說的都記住沒有？”
“嗯。”
晏遼垂著腦袋，分離焦慮，一要分開就這副打蔫兒的樣子，跟幾天沒曬太陽沒澆水似的。他慢騰騰地重覆聽得耳朵都磨繭子的話，“做什麽事要去哪裏，都得先告訴你一聲。”
唐紹鋮很欣慰，摸了摸他的腦袋，軟乎乎的頭發剛剪完也不紮手，“誰是乖寶寶？”
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晏遼耳朵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他抿了下嘴唇咬牙切齒地低聲質問“你有病啊”，又像蚊子嗡嗡似的貼近了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說，“……我是。”
晏遼伸開手臂要抱他，唐紹鋮順勢把人摟進懷裏，機場的人都行色匆匆，沒人停下來猜想他們是什麽關系。唐紹鋮隔著衣服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冷不丁聽到小孩發誓似的咬牙切齒說這麽一句話，他摸摸晏遼的後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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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氣候溫暖了些，樹枝上長出了些粉白色的花苞。
晏遼不像兩個月前那樣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和唐紹鋮保持通話，他現在不再住酒店，不會按鈴就有人來送餐和倒垃圾，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做。白天去學校上課，晚上騎著單車回到家裏，開始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居生活。
最初不太適應，炒菜一往油鍋裏扔蔥姜就好像扔了炸彈下去，油濺出來像下雨一樣，他只能穿上雨衣，又戴上手套，口罩，墨鏡。他覺得自己堅持下去一定會有進步的，比如變成鋼鐵俠，或者修仙，以後不吃飯只喝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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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紹鋮上學期參賽的項目獲了一等獎，跟室友分了獎金，老師對他也很賞識，問他要不要來參加自己另一個項目，有沒有讀研的打算。他沒有當場駁老師的面子，說會回去考慮，晚上才拒絕。
他對未來的規劃還是理智清晰，沒有因為是重新來過的人生就想要試試找到不一樣的樂趣，還是盡量選擇四平八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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