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半山別墅。

吳澹把江睿哄睡，這才想起今天是他和江致意見面的日子。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到那個男人發來了一條短信。

“吳澹，再見。”

他眉頭一皺，心頭有些發悸。

他正要回撥電話給江致意，負責江睿眼角膜移植手術的醫生剛好打了電話進來。

“吳先生，眼角膜已到位，明天就可以給江先生做移植手術了！”

“誰的眼角膜？”

“江致意啊，之前不是早定好了嗎？”醫生摸不透他的情緒。

“他人呢？”吳澹楞住。

“他……兩個小時前已經去世了……”

吳澹身體一顫，如遭電掣！

那人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到的醫院，直到看到太平間的門才稍稍清醒幾分。

白布下，一具瘦小的身軀微微隆起，再無一絲起伏。

邁著無比僵硬的腿，一步步朝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明明只有幾步之遙，卻好像隔了一個世紀。

不，他前幾天才和那人見完面，他還好好地，這白布下的人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吳澹有些狼狽地自我安慰，腳步淩亂沈重。

他伸手想揭開白布，看清江致意的臉，卻被旁邊身穿黑衣的方彭澤一把擋住。

“他不想見你。”方彭澤吐字如冰。

“他……怎麽會……”吳澹努力想問清楚詳情，喉嚨裏卻跟卡了魚刺一般難受不已。

方彭澤從口袋拿出一疊檢查報告單，甩到了吳澹的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破了他的臉頰，印出道道紅印，甚至還刮出了血絲。

吳澹垂眸看著手中接住的一張，上面寫著的‘胃癌晚期’幾個大字讓他瞳孔驟然緊縮。

之前聽江致意說他患了胃癌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楞了一下，但是卻暗暗有絲慶幸心理在作祟。

慶幸自己不用拿了他一對眼角膜而心懷愧疚。

吳澹對胃癌晚期這幾個字的體會並不是很強，畢竟他不是醫生，身邊也沒有患癌癥的親朋好友。

就算是以前拍戲演角色，也從來沒有演過癌癥患者。

但現在看著白紙黑字，再看著白布下安靜躺著再無生息的人，他心頭好似被一把鈍刀狠狠剜過。

一字一刀，一刀一塊血肉。

“怎麽會這樣……”他握著檢查單的手在顫抖。

一張張翻看著，吳澹看到一份心臟捐贈協議，呼吸停滯了幾分。

方彭澤也沒打算對他有什麽隱瞞。

“他的心臟給我妹妹了，就在兩個小時前。”他竭力忍住語氣中的悲慟。

吳澹忽的不管不顧，直接掀開白布，看到了面色蒼白的人。

他的眼角，還有未幹的血漬，應該是取眼角膜留下的痕跡。

吳澹顫抖著手，輕輕撫上江致意的胸口。

那裏，已經沒有心臟跳動的起伏感，薄薄衣裳下似乎還有凹陷的感覺。

“江致意，致意……”吳澹一聲聲喊著，眉眼間依舊是不敢置信。

他的名字從自己嘴中迸發出來，帶著腐蝕般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的喉嚨為什麽會那麽痛，明明，明明自己對他沒有太多的感情。

只是心臟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往外湧。

一絲絲，由少變多，再飄散到空氣中消失殆盡。

他覺得自己身體裏好像丟失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他想去尋找，但卻不知從何找起。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什麽都找不到了。

痛。

真的很痛。

可是……自己怎麽會因為江致意死了，而痛成這樣？

因為恐慌，因為害怕，因為不敢置信，還是因為……他曾經是他的人？

又或者，因為那張所謂的結婚證的束縛？

吳澹重新蓋上白布，讓逝者安息。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然後緩解內心淩亂到極致的慌張。

“方彭澤，是不是你強行要了致意的心臟，所以才讓他……”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

“沒錯。”方彭澤毫不猶豫地接了話，冷漠的神色也沒有任何改變。

吳澹一怔，隨即一拳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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