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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深閨憔悴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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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深閨憔悴質

晏鶴京帶著新傷出現在制衣房前,他的手背上多了幾道殷紅的爪痕,破了皮,不知是貓抓的還是狗抓的。

晏鶴京說要去湖口縣,銀刀一時不知他是為了讓姚蝶玉放松警惕撒的謊言,還是確實要去那湖口縣。

湖口縣那樁與篤疾者相關的案子還未結正,這個案子是為了不讓他翻朱六蓮的案件才遞到九江府裏來的,目的是為了分散他的註意力,就算案子有什麽古怪的地方,也沒必要親自去一趟,派個屬官查之審之,自然會水落石出了。

銀刀迷糊,晏鶴京不多解釋,說完擡了擡帶有抓痕的手背,問姚蝶玉:“我記得姚娘子隨身帶著花蕊石散,不知能否借我一用?”

說完,微頓一下:“方才教訓妙妙時,不小心被它的爪子撓了一下。”

晏鶴京調戲了婦人,還能從容不迫出現,沒臉沒皮索要東西,姚蝶玉悶在胸口的濁氣難以吐出,越覺憋屈了,搖著個頭表示沒有,也表示拒絕。

妙妙是一只白面犬,只有四個月大,頑皮活潑的年紀,與人玩鬧起來沒個輕重,說是被它撓了,在不知情的人聽來心下不會起疑,而在知情人聽來,眼睛一翻,忍不住想罵晏鶴京忒無恥。

讓只小犬背鍋就算了,還給小犬潑黑水。

銀刀暗暗決定,今晚在妙妙的狗盆裏添多一只雞腿,只這一天,它一只小犬受了多少委屈啊。

不過小犬有他加雞腿安撫,那誰來給他加雞腿?

人不如狗也。

姚蝶玉不信晏鶴京的鬼話,搖頭以後,繼續往金月奴身後躲藏。

“小蝶帶的花蕊石散,送給我了,”金月奴不知姚蝶玉是怎的了,一面安慰她,一面來緩解氣氛。

在貴人家中做活,最忌惹主人厭煩,也說禮教中說婦人的眼淚是晦氣之物,哭喪似的,和經水一樣不吉利,在自家的家裏哭也罷,在別人家中哭成這樣會遭人嫌,金月奴怕姚蝶玉被嫌棄,失了這份工錢,也怕晏鶴京與她計較,說完忙掏出那青竹瓶,交到銀刀手中,要他幫忙送過去。

青竹瓶送到眼前來,晏鶴京不客氣接過,拔了蓋。

瓶口口食指粗,稍稍傾倒瓶身,藥粉就從裏頭落到手背上。

姚蝶玉在花蕊石散裏添了些薄荷用來緩疼,傷口敷上後,晏鶴京渾身涼涼,很是舒服,他捏著溫潤的青竹瓶細看。

青竹瓶上有冰裂紋,配上竹葉青蝶,空翠爽肌,自然之美呈現而出。

金月奴見晏鶴京拿著瓶子看,試探著說道:“要是晏大人喜歡,這藥就送給晏大人了,還請晏大人不要和小蝶一般見識,她庚齒不大,受了驚就會嚇咋咋呼呼的。”

金月奴是在為她好,姚蝶玉受動,但她對晏鶴京的恐懼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了,聽到自己的東西要轉贈於他,胸口猛地向下一墜,幹瞪著眼睛表示不情願。

“不用了。”晏鶴京塞好蓋子,讓銀刀送回去,“這次是我的錯,讓姚娘子受驚了,今日你們的工錢,增個三錢吧。”

……

多得了三錢,並不能讓姚蝶玉柳驚,反而更加受驚,離開晏鶴京的宅院以前,她被晏鶴京扯到假山後說了一會兒話。

晏鶴京沒再說那些混賬得讓人惱怒的話,語氣和前幾次完全不同,聲音沈沈:“你夫君的案卷,我沒有往京城送。”

“晏大人這又是什麽意思?”姚蝶玉驚出一聲冷汗,對上晏鶴京威嚴與壓迫感極強的眼睛,在她的眼中,眼前的男人不再是個好人。

晏鶴京鼻腔裏發出輕微的氣音,看著警惕防備的姚蝶玉,五官柔和起來,似笑非笑,用懶然的聲腔說道:“我雖對姚娘子有心思,但我如今的身份是九江府的知府,知法守法,姚娘子豈能一筆抹倒我?姚娘子,我好歹也讀了許多年的書啊……”

這話裏的意思,姚蝶玉深究了也聽不懂一點,後面的話她半個字都沒聽進去,記憶也變得迷糊,只記得晏鶴京把做香囊的工錢強塞到了她的手裏後就走了。

姚蝶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宅院的,她指尖在發抖,一路上拿著今日兩份工錢,渾渾噩噩地跟在金月奴身後走。

金月奴在路上絮絮叨叨了許久,她左耳聽右耳出,一句話都沒記住,最後差些跟到了金月奴的家中。

金月奴的三個兒子蹲在門前的草堆裏抓螞蚱,看見阿娘回來,他們紅著個臉蛋跑去相迎:“阿娘。”

和阿娘撒完嬌,他們看到身後的姚蝶玉,笑容甜甜的,叫聲小蟲娘子。

金月奴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八歲,一個五歲。

她第一胎是個雙胞胎,生的時候十八九歲,稚氣才脫,丈夫錢賜美,爹娘早逝,家中無叔嫂之親,而她自己的爹娘在一場病疫中雙雙喪生,夫家和母家都無人可依,她坐月子那會兒,丈夫覺得月子房陰氣重,血氣濃,不大吉利的,鮮少在身邊照顧,只偶爾幫忙燉湯,日子艱難。

他們沒有閑錢請什麽乳娘,她一個人帶兩個沒滿月的兒子,下榻困難,行走無力,不能去準備一日三餐所需要的五味。

人脫其五味,怎麽能調攝好身子,沒幾日她正氣耗損,有七分似鬼了,好在鄰裏的婦人心腸熱,倒替替她燉湯煮飯。

那會兒鄰裏有的婦人抱怨不滿,說男人也是女人生下來的,所謂的香火也是女人生下來的,結果到頭來嫌女人身上的血不吉利,女人會流血不也是因為男人?

她們嘴上抱怨,卻沒人敢僭越禮教,對於世情之偏,默默受苦,受難,受敵視,到後來也就麻木了。

姚蝶玉那會兒十二歲,常跟著阿娘到金月奴家中去,她幫不得什麽忙,在一旁看著熟睡的嬰兒,與金月奴說說話,二人因此漸漸相熟。

金月奴的三個孩子,姚蝶玉也算是看生見長了。

稚嫩的三道聲音管自己叫小蟲娘子,姚蝶玉思緒扯回,回以一笑:“今日麒哥兒和麟哥兒沒去學堂嗎?”

麒哥兒和麟哥兒便是那對雙胞胎,見問,金月奴回:“今日學堂的老師病了,喉嚨疼得厲害,說不上話了,所以今日閉堂了。”

“這樣啊。”姚蝶玉蹲下身,招呼金月奴第三個孩子雀哥兒過來,“幾日不見,雀哥兒長高了許多呢。”

雀哥兒五歲,被金月奴養得白白胖胖的,他屁顛屁顛跑到姚蝶玉身邊去:“小蟲娘子,我半個月裏就長高了半折兒!”

“哇!”小孩子的話姚蝶玉當然不信的,但順著雀哥兒的話笑說,“那再過幾個月,雀哥兒可就能和我一樣高了。”

“嗯呢。”雀哥兒手裏玩著個撥浪鼓兒,弄出砰砰聲響,眉開眼笑道,“會比小蟲娘子高許多許多,會長成男子漢,到時候就能幫阿娘挑水砍柴了。”

“這麽厲害啊。”姚蝶玉依舊笑面以對。

金月奴被逗笑了:“他那日腳下踩著個厚木板量身,就以為自己長高了這麽多,誒,小蠢娘進來坐坐,現在還早,不到做晚膳的時辰呢。”

“我得去看蠶。”姚蝶玉擺手,“早晨有些事兒沒來得及打掃蠶房,我得回去打掃,要不然到時候容易得膿病。”

“幾齡了?”金月奴問。

“再起一次眠就四齡了。”姚蝶玉說,“過個兩三日應當就要蛻皮了。”

“這幾日有些潮,你要記得撒些生石灰。”

“我知道的。”

在門口說了幾句家常話,姚蝶玉返回自己家中。

蘇哥兒在學堂還沒回來,熹姐兒和呂仕芳不在家中,不知去了何處,家中只有餘采薇在。

一進門,桂花香撲進鼻尖。

餘采薇臉色有些難堪,皺起眉頭蹲在院裏釀制桂花酒。

姚蝶玉沒和她打照顧,換身幹凈的衣裳後去了蠶房。

說是蠶房,不過是一間狹窄的庫房,庫房裏堆疊了不少東西,姚蝶玉每隔一段時日會徹底清理一回,讓庫房保持幹凈清爽。

家中有兩間庫房,韓氏兄弟分竈後,一人得一間,韓羨禺一家三口人,人少些,而餘采薇並不養蠶織布,那庫房沒什麽東西,空空蕩蕩,平日裏就給福哥兒看書寫字用,姚蝶玉心癢,幾次想借他們的庫房養蠶。

只是心裏想想。

若真借了她會被呂仕芳從今年罵到明年。

蠶房裏的蠶都在吃桑葉,沒有搖頭晃腦嘔吐的,也沒有昂首挺胸休眠的,終於有件高興的事兒了,姚蝶玉露出笑容,往裏頭丟了些桑葉後,看它們吃了一會兒才離開。

……

次日姚蝶玉沒有去園林裏摘桑葉了,她厚著臉皮,問金月奴要了些桑葉。

金月奴這段時日沒有再養蠶的意思,見她來要桑葉,大方予之。

餵飽了蠶,姚蝶玉拿上前些時候做的纏花小玩意兒,還有一些尤敦布,帶著熹姐兒到紙鋪裏。

去年水旱不均,糧食種不起來,桑葉自然無法生長,肚子吃不飽,又沒有桑葉,九江府裏不少蠶娘含淚,把一簾一簾的蠶倒進土坑裏頭棄養。

姚蝶玉一個連種桑葉的地都沒有的人,更是艱難,她狠不下心把手裏的蠶活埋,常常在城外一走就是一日,把一張生來潔白無瑕,如珍珠光潤的臉頰,曬出了十餘點淡黃色的微斑,只為了找多幾片蠶能吃的桑葉與柘葉。

那個時候姚蝶玉時常慶幸蠶生短,她堅持了一個月,把手中的蠶養到吐絲後便暫不再養蠶了,直到今年雨水降下,萬物覆蘇,才重新養起蠶。

沒有養蠶的日子裏,姚蝶玉不閑著,把一些織布用剩的線染色,做成纏花絨花,想著攢多些,日後拿著這些玩意兒去蘇杭當個賣婆。

攢了一年,不知不覺攢了一籃子,不過在呂憑出獄以前,她離不開這兒到外頭做生意了,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先在本縣裏賣,藏著只會發黴腐爛,拿出來才能找到有緣人,到有緣人手裏,東西發黴腐爛就不關她的事兒了。

到了紙鋪,姚蝶玉搬來一張小木桌放在陰涼之處,再把纏花和絨花一字排開,整齊地放在木桌上,做完這些,她折回鋪內,拿起針線幹活。

熹姐兒和西巷裏賣熟肉的葛二娘的閨女花姐兒相識,花姐兒沒有上學堂,平日裏都跟著阿娘來西巷賣熟肉。

寫完兩張順朱兒,熹姐兒心思便飛到外頭去了,眼睛一直往外瞟,姚蝶玉拿了三厘錢與她去外頭玩耍:“要早些回來,不能走遠了。”

“好,謝謝嫂嫂。”熹姐兒接過三厘錢,兼縱帶跳離開了紙鋪。

看著熹姐兒的背影,姚蝶玉忽然想起去歲在蘇州聽到的事兒。

在福州、泉州、杭州等地,這幾年接連有妙齡少女失蹤,失蹤的少女一個也沒找回來,好似憑空消失在這世上了一樣。

掐指算算,再過個一年半,熹姐兒的癸水也該來了,九江府裏還沒有少女失蹤的事兒發生,但要小心提防著,防患未然,等晚間,她得和熹姐兒說幾句,要她以後不能再亂跑了。

熹姐兒正是貪玩的年紀,好在懂事,怕姚蝶玉會擔心,在外頭玩了三刻便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嘴裏念念叨叨:“嫂嫂,嫂嫂,我剛剛撞見叔叔從賭坊裏出來了,叔叔的臉色臭臭的,想來是輸光了身上的銀子了。”

“你怎跑到那兒去了?”姚蝶玉眉頭皺了起來,有些不高興了,“那地方你不能去,嫂嫂也幾乎不去的。”

東巷混雜,賭坊與質庫相對而開,春店與花樓相鄰而建,對賭徒與閑漢來說,腳下頗為方便,在賭坊欠了銀子就去質庫典押東西,在春店裏買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直接就去花樓裏找樂子,姚蝶玉沒有什麽事情,絕不會到東巷裏去,有時要去東巷買東西,也是讓呂憑代步,她實在受不了東巷裏的動靜和氣味。

走到那兒去,自己仿佛是樣價極廉的東西。

熹姐兒見姚蝶玉臉色嚴肅起來,當即認錯:“我不會再去了。”

“嗯。”姚蝶玉略緩了緩臉色,“還有下回見到叔叔,能避則避,他是個賭徒,也是個酒鬼,不好招惹。”

“我記住了。”熹姐兒乖乖點頭,隨後又說,“嫂嫂,我還看到了錢叔叔去了質庫,不過應當是贖回了什麽東西,我見他小心翼翼捧著東西,臉上是笑嘻嘻的。”

好看,滿意的去睡覺

你們怎麽這麽快! 一分鐘前都沒第一過

看爽快了^_^

破千了!

現在破千啦

破千啦,豆豆加油!

第二個案件不能是熹姐兒為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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