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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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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起程

“.........啊?”

穆浠楞了一下,她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轉而不確信地問道:“你......是真的,想陪我,去睡一覺麽?”

褚秋白默語良久,平靜的望著她,過了半晌見穆浠仍是楞神,他輕蹙起眉來,如同被相公拋棄的娘子般怨問道:

“你不樂意?可你我早已結成道侶——”

“不不不!”

穆浠連連擺手,有一瞥沒一瞥地看向褚秋白,臉色微紅:“我並非不樂意,我只是......只是我近日身子不太舒服!大抵是要來癸水了,要、要不......還是再過些時日吧!”

褚秋白一陣沈默,漆黑的眼眸直直盯著穆浠,半晌才聽他低聲淺笑了一聲,輕柔寬慰道:“我只是單純想陪你一晚,你竟——罷了,既是如此,我離開便是。”

穆浠:“.........”

誰知你今夜陪睡是何種意思!

穆浠有些氣惱地瞪向褚秋白,只見他將聽雪遲推過來,輕微勾唇,略帶某種看不出來的笑意:“此神劍既已認你為主,往後便交於你掌控。”

穆浠接過神劍,輕敲了一下劍身,聽雪遲不滿地在她面前懸空蹦噠,仿佛在控訴她為何無緣無故欺負“好劍”。

她被逗笑道:“冷靜點。”

聽雪遲果真停下來了。

褚秋白倒不覺得有何不對,起身邊離開邊道:“神劍有靈,切忌莫要多造殺孽,否則便會因其戾氣失控,遭到反噬。”

穆浠垂下視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聽雪遲”一旦現世,就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小輩們無知,不知曉其恐怖。

二十多年前神劍認主之時,穆浠曾差點因其戾氣走火入魔,可也正因那次機會,她看到了聽雪遲的記憶。

它乃神界之靈石,自從被鍛造成劍後,便一直跟隨初代主人四處征戰,殺敵萬裏。

由於所斬亡魂怨念過多,難以消弭,從而失控,致使其主人瘋魔自絕。

而那位初代主人,便是極上殿的第一任殿主,穆浠的祖先,穆青。

主人一死,劍靈戾氣叢生,凡是觸碰到活人氣息,它便會即刻暴走。

穆家人無法,這才將其封印在仙盟歸墟宗的渡天塔中——直到聽雪遲認主穆浠。

可即便聽雪遲擁有神威,她最常用之劍也還是“太阿”。

聽雪遲戾氣過重,無法化解,多造殺生反而會增其戾氣,因此穆浠又一次將她封印,世人這才甚少見它。

十九年前穆浠獻祭前夜,獨自前往歸墟宗渡天塔中解開封印,帶走聽雪遲奔赴仙魔中央戰場,完成仙盟盟主的任務行四象封印陣......

興許便是在她死後,褚秋白找到了掉落在戰場的聽雪遲。

至於她的太阿劍......

當年則讓她的義兄,也就是道尊北軒鈺保管,可如今人人都道太阿劍不知所蹤。

穆浠一手撐著臉思忖,許久猛地站起身來,瞥一眼聽雪遲,再瞥一眼天樞殿門口。

她突然想起,前代歸墟宗宗主給她出的一道題:

“——何以明正,何以辨邪。”

·

與此同時,歸墟宗一處偏僻竹林。

“餵。”

魏黎鳶背靠在一株粗竹前,望向正路過的白發青年,哼笑一聲,揶揄道:“怎得,被你夫人趕出來了?”

褚秋白不耐地看著她,淡淡道:“碧冽失蹤,乃血霧海之責,你竟還有心思在這玩鬧。”

魏黎鳶頓時頭疼道:“正因如此,我現下才來這等你——後日血霧海神墓祭祀,那偷盜之人若想徹底掌控神弓,使其認主,必然會前去神墓之底尋我族所祭祀的墮仙靈血,屆時......”

屆時或將大亂啊——

褚秋白冷冷打斷道:“你是想讓我,派人前往血霧海?”

“沒錯,”魏黎鳶肅聲道:“經此事,仙盟已亂,內部或有叛徒,除了你跟路嵐、北軒鈺,其餘人我都不信。”

褚秋白平靜道:“我知你意思,早前穆浠剛死不久,我便察覺到仙盟中人有疑。”

“那後日你幫不幫?”

“既是有關五大神器,又牽扯到十九年前獻祭之事,我自會親自走一趟。”

魏黎鳶道:“再好不過,今夜我便先回血霧海整頓一番.........”

褚秋白沒再看她,擡步離去,仿若無意地問道:“今日桃林觀景,比起以往之花,可開得更艷紅一些?”

魏黎鳶頓住,旋即輕呵笑道:“——你猜。”

褚秋白沈下眸子,聲音低沈地:“應是更紅些吧。”

魏黎鳶緩緩笑起:“確實要比往日好看,這頗有幾分懷念啊。”

·

翌日晌午,歸墟宗山下。

褚秋白一早便派人去叫穆浠,說是要出發前往血霧海觀祭祀禮。

穆浠心裏明底,這是昨夜魏黎鳶找過他,二人商議為奪回碧冽神弓做準備。

她站在一棵桃花樹下,靜靜賞花,忽然有一道急喘的清澈男音向她襲來:“您就是褚宗主的夫人吧!太好了!我終於見到本人了!”

穆浠轉頭去看,少年身著青衫、滿頭大汗,正笑癡癡地盯著她,好似在欣賞一幅價值連城的美畫。她問道:“......你是?”

少年看起來剛及冠不久的樣子,他撓了撓頭,羞澀一笑,回道:“抱歉,方才太過失態,嚇到夫人您了,其實我是——”

“小琴聖?”竹月急忙趕來,行了一禮,左看看穆浠,右看看少年,問道:“小琴聖您怎麽來歸墟宗了?此次血霧海神墓祭祀您也要跟去嗎?”

穆浠頓住——小琴聖......那他便是......

“別打岔,小竹月!”旋即,少年面向穆浠拱手,豪爽笑道:“在下路淮玉,是無相道院琴聖路嵐之子,曾師從過瓊華尊者,乃三界內琴劍雙修第一人。”

穆浠愕然,她什麽時候還收過弟子了?

究竟是她失了憶,還是這小子在胡謅。

不過......路嵐的孩子居然都長這麽大了呢,跟他爹可謂是生的一個模樣,氣質都挺奔放隨和的。

穆浠現下很想對少年道:在你出生那日,我其實還抱過你呢。

可她不能真這麽說,她柔聲笑問道:“你說你師從瓊華尊者,是真的麽?”

“當然是真——”

“胡說!”竹月叉著腰怒怒瞪著路淮玉,喝道:“誰人不知小琴聖您欽慕瓊華尊者,自幼身為琴修,卻背地裏偷偷學起尊者的劍法。若是這樣便叫作‘師從’的話,那這世間豈不是要亂套了!”

路淮玉聽完這一席話 ,竟還真的思忖良久,一拍手掌訝色道:“對哦!此言甚對,不應叫‘師從’,應改為‘研習’或‘暫修’,多謝!”

穆浠:“.........”

他比路嵐還要呆。

穆浠轉而問竹月:“是有何要事嗎?何故急急忙忙。”

“是夫人您忘帶劍了!”

竹月即刻從儲物袋掏出聽雪遲,交給穆浠,“血霧海一行,雖說有宗主跟著您,不必憂心遭遇危險,可您也要以防萬一拿此神劍保命吧......”

路淮玉耐不住興奮,擡手向前摸了摸聽雪遲,又驚又喜道:“這便是瓊華尊者本命神劍之一的聽雪遲嘛,劍身竟會如此赤紅!”

聽雪遲被他一碰就炸毛,通體嗡鳴地浮在空中,叫囂著不滿。

穆浠一時被他們吵得腦瓜子嗡嗡,撕扯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她厲聲打斷道:“神劍我拿著便是,仙宗之地不可再吵鬧。”

聽雪遲最先靜了下來,穆浠朝它一揮手,劍身瞬時化為一個赤紅色發簪,它隨意將插到發間。

身旁的路淮玉跟竹月也不再吵鬧,竹月此行不陪她,畢竟有宗主褚秋白跟著,交代完聽雪遲便離去了。

路淮玉則是被路嵐連夜派來,同歸墟宗前去血霧海,一為歷練,二為路嵐有事實在插不開身。

穆浠眼眸溫柔似水般望向路淮玉,問道:“那你為何要學劍?”

路淮玉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自儲物袋拿出一本書,憨直笑道:“此琴譜名為《清正亂破》,乃早期家父為瓊華尊者所創之曲。其中記錄了尊者颯爽不羈的前半生,我看後頗為感慨,這才......對不住,真是對不住——”

穆浠眼眸一彎,她倒是沒想過竟是因此原因。

她死前這小子也不過才三歲多大點,尚且剛開靈智不久。

無相道院路氏這一脈,於琴道之見解甚高,大多琴修出身。而路淮玉生來便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看事通透,琴劍亦可同修。

她生前寬慰路嵐,青雲五傑中他最為癡情,動情至性,生的兒子也屬實是有著極高的天賦,五人之中他定是最早圓滿的那一個。

如今一看,卻為如此。她身死一十九年,說是沒有遺憾,那是假的,可她卻並不為此感到後悔。

穆浠正思索著,便在這時,一陣涼風陡然自她背後襲來,路淮玉正面對著穆浠,往後一看,臉色登時一變,活像是看見從地府爬出來的惡鬼。

霎時,她聽到身後有一個熟悉清冷的聲音傳來:“在想什麽?”

穆浠轉身一看,正正迎上褚秋白那雙顏色深到冰冷的眼睛,依然被他盯的發怵,許久緩一口氣,淡笑道:“沒想什麽,就是在感慨歲月多風華罷了。”

是的,她正是如此想的。

於他們而言,十九年過的很慢,慢到足以讓新生孩童安樂長大。可於她而言,卻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穆浠笑嘻嘻望著褚秋白:“宗內之事你都辦完了?要現在起程前去血霧海嗎?”

褚秋白忽視路淮玉,拽起她的右手腕,頷首輕聲道:“你身子不好,我禦劍帶你。”

穆浠點了下頭,又看向微微發抖的路淮玉,笑道:“小琴聖,該回神走了,你莫要害怕。”

路淮玉擡頭瞧了一眼她身後的褚秋白,卻見褚宗主正平靜漠然地盯著他,心下頓時一陣膽寒,極小聲道:

“......不怕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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