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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唯有真心難覓(36) 扼殺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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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唯有真心難覓(36) 扼殺搖籃。……

唯有真心難覓(36)

剛走到門口, 便與正要進來的三小姐許棋華撞了個正著。

許棋華一身鮮艷的青藍衣裙,她見到許琴露,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幸災樂禍:“姐姐又回府了?真是稀客。如此來去自如, 想必還未有孕呢。”

許琴露臉色瞬間一沈, 如同罩上了一層寒霜。

她冷冷地掃了許棋華一眼:“多謝妹妹關心, 是,如今住在皇宮,替皇後娘娘管理後宮,諸事操勞, 確實不得空隙。”

許棋華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隨即冷冷挪開視線。

兩姐妹誰也沒看誰,各自徑自離開。

太子殿下如今住進皇宮,許琴露管理後宮, 繼位近在咫尺,她這些年的等待, 總算沒有白費!許棋華想到這,牽起裙角,推門進了書房,對著書桌後的許儒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父親。”

許儒正心煩意亂,不耐道:“何事?”

“父親, ”許棋華湊上前, 走到許儒身邊, “太子殿下即將繼承大統,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她話鋒一轉,露出憂色,“琴露姐姐入主東宮也有些時日了,至今仍未傳出喜訊。若是殿下登基, 依祖制必要廣納後宮,充盈掖庭。屆時,各色美人湧入宮中,我們許家可就錯失先機了!”

許儒皺眉:“琴露說過,太子殿下……忙於政務,且……更何況,殿下如今膝下也並無子嗣。”

“那也不一定是太子殿下的問題呀!”許棋華連忙道,“琴露姐姐身體總是不適,且這好幾年了,太子殿下總不是日日繁忙,總歸是……不喜!”她隱約暗示,“父親,您想想,歷朝歷代,帝王登基後因中宮無子而改立皇後的事情還少嗎?琴露姐姐若真是身子骨不行,難以孕育龍嗣,那就耽誤先機了!正好太子殿下說過,他向來喜歡棋藝。”

許棋華扯住許儒袖子,輕輕搖晃,撒嬌道:“父親,多一個女兒進宮,就是多一分保障啊!您跟太子殿下提一提嘛!再不把我嫁進宮去,女兒、女兒就要熬成老姑娘了!您忍心看女兒大好年華蹉跎在閨中嗎?”

許儒被她晃得心煩,本想呵斥,這個二女兒成日裏想這些。

但許棋華的話,倒也真不能說錯。

臨門一腳,太子即將登基,許家權勢將達到頂峰。

後宮,是鞏固權勢的另一個重要戰場。

自古太子登基後,初時或許勤勉,但縱情聲色的不在少數。多一個流著許家血脈的女兒在皇帝枕邊吹風,總歸不是壞事……尤其是,如果許琴露真的無子……

他沈吟片刻:“容我……考慮考慮。”

許棋華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知道父親這是心動了,連忙乖巧地應道:“是,女兒等父親的好消息!”

……

許琴露走向府門,準備乘轎回宮。剛穿過垂花門,迎面又遇上了正走進來的四小姐許畫凝。

“太子妃姐姐。”許畫凝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溫婉。她今日穿著素雅的月白襦裙,氣質沈靜,與許棋華的張揚截然不同。

“你今日也回府了?”許琴露停下腳步,打量著她,語氣平淡。

“是。聽聞崔十郎前去國公府吊唁穆世子,我便先歸家看看。”許畫凝擡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許琴露,話鋒卻忽地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太子妃姐姐,聽聞……您與十郎近日頗有交情?”

許琴露心頭微跳,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你是說我助他調兵去救穆世子之事?不過是事急從權罷了。當時太子殿下正議要事,不得打擾,本宮身為太子妃,豈能坐視忠良之後有難而不救?只可惜……”她擡手輕輕抹過鬢角,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眼中適時地流露出幾分哀戚,“天意弄人,到底還是晚了一步。穆世子那般人物,真是可惜了。崔郎君是世子摯友,想必此刻心中悲痛難抑吧?”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自己的“義舉”和“無奈”,又表達了對穆青楊的“惋惜”,更將崔十郎的反應歸於“摯友情深”。說罷,她不再停留,對許畫凝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門外等候的華麗轎攆。

許畫凝站在原地,目送著許琴露儀態萬方地坐進轎輦,簾子落下,隔絕了內外。她臉上的溫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凝思。

她選擇崔十郎,一方面是遵從家族的聯姻安排,另一方面,也是她暗中觀察的結果。

崔十郎是這皇城貴胄子弟中難得的溫厚君子,長相端正,性格敦良,既不流連秦樓楚館,也無隨意打罵下人的惡習。

然而,這幾日崔十郎因穆青楊之死,悲痛過度,在家中以酒澆愁,醉得不省人事。

她上前攙扶,為他擦拭,卻在他醉意朦朧的囈語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幾個字——“太子妃娘娘”……平日裏稱呼官職也就罷了,為何在神志不清、悲痛欲絕之際,脫口而出的,會是這個稱謂?

一絲疑慮如同藤蔓,悄然纏繞上許畫凝的心頭。

她不動聲色,待崔十郎沈沈睡去後,獨自走進了他的書房。

書房陳設簡潔,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酒氣。

她的目光掃過書架,最終停留在一卷看似尋常的書冊上。鬼使神差地,她將其抽出。

書冊中,赫然夾著一幅卷起的絹帛。

許畫凝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屏住呼吸,緩緩將那絹帛展開。

一幅工筆細膩的仕女圖躍然眼前。

畫中女子雲鬢高挽,眉目如畫,身著華貴的宮裝,唇角含著矜持而溫婉的笑意,畫作顯然已有些時日,但保存得極為精心。

正是許琴露!

怪不得…… 怪不得嫁入崔府這些時日,崔十郎待她,禮數周全,處處敬重,卻唯獨少了那份夫妻間該有的體貼溫存。原來他心中,早已暗自喜歡許琴露。

許琴露……是何時引誘得崔十郎。

畢竟她這位姐姐自小最善於誘人所用!

容修獨自踩著冰冷的月光走進來。

國事繁重,白天根本抽不開身,只能趁著夜深人靜,獨自來吊唁。

他在那塊新掛上的“鎮國公府”牌匾下停住,光鮮的金字上飄蕩著喪幡,再投去視線,庭院空曠死寂,只有寥寥幾個人在守夜。

“世子夫人呢?”容修上前問道。

守夜人被驚醒,揉著睡眼。

他們都是新來的,不太認識人,眼前的人衣著素凈卻氣度不凡,大抵又是哪家前來吊唁的,慌忙指向靈堂深處:“夫人……夫人在裏頭。貴人小心……夫人她……”仆人欲言又止,眼神裏透著恐懼,“……當心她傷人。”

容修眉頭一皺。

他沒再問,大步穿過空曠的院子,走向燈火昏暗的靈堂。燭火搖曳,映著中央冰冷的紫檀棺木,棺旁並沒有許明月的身影。

一種直覺牽引著他看向側門通往後院的長廊。

清冷的月光灑在廊下,一個穿著孝服的身影背對著他,正毫無目的地在廊下徘徊。

不像是在憑吊,也不是在哭,反而像是夢游一般,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把匕首。

容修的心猛地一沈,他知道穆青楊的死必然對她打擊巨大,這才特意來看看,白日裏聽人說她還好……

“許明月!”他厲聲喝道。

許明月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茫然地落在他身上,毫無生氣。

突然,她像是反應過來,猛地拿著匕首,朝他沖了過來!

她是女子,力氣本就不足,準頭也不行。容修反應極快,一把狠狠攥住她握刀的手腕!

骨頭被捏緊,他幾乎能感受到她手腕的纖細和脈搏的狂跳。

“你瘋了!”他低吼,黑眸中驚怒交加,怎麽也沒想到她成了這樣子!

“我想殺人。”

“我想殺人。”

“我想殺人!”

許明月瞳孔震顫。

前幾天,穆青楊的死訊像隔著一層霧,她總覺得他下一刻就會出現在門口,那一切都是虛幻的噩夢。

直到今天她勞累至極,沈沈睡去,忽然半夜從睡夢中驚醒,那冰冷的現實才像尖刀一樣刺穿了她,冷不丁讓她渾身一顫,巨大的空洞感瞬間將她吞噬——他死了!

真的死了!

永遠不會回來了!

……

她猛地擡頭,死死盯住容修,充滿了瘋狂的恨意:“你為什麽不救他?!你為什麽不救他?!”

這句話像帶著倒刺的重錘,狠狠砸在容修心上,不僅是因為指責,更是因為她此刻被痛苦徹底扭曲的模樣,已經不分理由地控訴!

仿佛巨大的悲痛和無處發洩的憤怒已經徹底摧毀了她的理智。容修不再猶豫,手上猛地發力,將她的手腕狠狠一甩!

“哐當——!”

匕首脫手飛出,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許明月被那股力量帶得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容修看著她搖搖欲墜、瀕臨破碎的樣子,明知她只是在發洩悲慟,一股混合著心疼、以及對她如此看重穆青楊的覆雜情緒的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瞬間壓過了他慣有的克制。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他的氣息裏,怒喝:

“他是我的什麽人?我憑什麽一定要救他?!”

“為什麽該死的人不死?”許明月瞪向他,這麽多天她無法釋懷無法理解,“為什麽許儒不去死?!為什麽許琴露不去死?!為什麽……為什麽那些手上沾滿骯臟鮮血的人,都能好好活著?!”許明月的聲音嘶啞破碎,巨大的困惑和絕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為什麽偏偏是他死!他只不過是把別人的命也當命而已!他有什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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