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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唯有真心難覓(35) 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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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唯有真心難覓(35) 獨一無二。……

唯有真心難覓(35)

沒有穆青楊的屍體。

最終, 許明月只能收集他留在鎮國公府舊居裏為數不多的幾件舊衣——一件半舊的靛青直裰,袖口有磨損的痕跡;一件漿洗得發白的裏衣,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如同冬日松針般清冽的氣息;還有一副他曾用過的、早已蒙塵的護腿。

這些被小心翼翼地疊放整齊, 安置在早已備好的、沈重而冰冷的紫檀木棺槨之中。

它肅穆地停放在國公府正廳。

許明月留在國公府裏, 強撐著操持這場沒有主角的喪事。

昔日充軍流放的家仆、舊部, 正日夜兼程地往回趕,只為能趕在發喪前送世子最後一程。

偌大的國公府,只為喪事新添了仆從,人丁寥落。

不遠處, 他們正扶著爬梯, 在門口,動作生疏地懸掛著白幡。

崔十郎踏進國公府時,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

他的目光落在棺槨旁那個單薄的身影上。

許明月一身素白麻衣, 腦袋靠在冰冷的棺木旁,靜靜地站立, 目光空洞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發怔一般。

前來吊唁的人不多。門可羅雀。

崔十郎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與悲涼。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聖上確已下旨徹查當年國公府謀逆一案,穆青楊恢覆國公之位、追封尊榮,幾乎已是板上釘釘。

他雖身有殘疾, 但此番太子殿下平定長公主叛亂、立下不世之功, 即將繼位大寶已是朝野共識。

長公主及其黨羽正被雷霆手段清算, 東宮一系如日中天。這本該是穆青楊苦盡甘來、重振門楣的起點……

若穆青楊還在, 若國公府冤屈已雪、世子之位即將恢覆的消息傳開,此刻這府門前,怕是早已車水馬龍,門檻都要被踏破。

可如今穆青楊一死, 這鎮國公府後繼無人,怕是真的氣數已盡了。

“明月姑娘……”崔十郎走上前,隨即意識到稱呼不妥,立刻改口,“穆夫人。”望著許明月放空一樣的神情,不敢對視,只好假裝觀看四周,“銅鹿呢?怎不見他?”

許明月搖頭:“不知道。”

那日她在崖邊找了很久才回去,銅鹿次日便哭著來了。他給她磕了許多頭,磕得額頭都破了,說必要找到世子爺屍身,以報恩德……之後人就不見了。

崔十郎心道,銅鹿恐怕是受不了錐心刺骨的自責,無法面對這靈堂,他心有戚戚焉。

“節哀。”崔十郎同樣也是自責不已,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若非是我當時沒有跟隨那副統領,堅持在宮內等太子殿下就好了!”

許明月微微一驚:“何意?”

崔十郎便把那日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許明月。

“……太子妃也是好心,”崔十郎的語氣充滿了苦澀與無奈,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替那無法挽回的結局找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誰能想到……那個禁軍副統領,竟是如此迂腐不堪,墨守成規!白白在城門口耽誤了那麽久……一步之差,便是陰陽永隔……”

許明月驟然一凜。

好心?

許琴露?怎麽可能?

她在許府待了這麽多年,許琴露自小精明好勝,事事打算,從來不做無利益可圖之事。

她跟穆青楊住在太子府邸那些日子,許琴露跟穆青楊從未有過牽連,穆青楊甚至扔出了她送來的新婚贈禮!

這樣刻骨銘心的嫌隙和毫不掩飾的排斥擺在眼前,許琴露會在穆青楊命懸一線之際,突發“好心”去幫他?

許明月攥緊手心,她絕不會幫穆青楊!絕無可能!

許府內,許儒走進書房。

太子妃許琴露早已端坐於書桌一側的紫檀木椅上,身側熱茶氤氳。

她身著常服,但通身的氣度已非昔日閨閣小姐可比。

見到父親進來,她並未起身相迎,姿態矜持中帶著東宮女主人的氣場。

甫一照面,她便開門見山:“父親回來了。”

許儒腳步微頓,背著手走到書桌後屬於他的主位坐下,這才擡眼看向女兒:“如今明月居然是穆青楊遺孀,你說,此刻她還會認回府麽?”

許琴露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帶著冷意的輕笑:“即便許明月自小是個看似柔弱膽小的性子,但被許府如此對待……她若此刻還能親近父親,那才真是見了鬼。”

許儒眉頭微皺。

許琴露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甘願,男子總認為只要自己稍微施恩,兒女就會感激涕零地回來。

不知女兒向來親近母親,尤其許明月這種自小跟母親相依為命的,陳婉蘭之死便是邁不過去的坎。

她又不是男子,男子以嫡子身份相誘,說不定招招手就回來了。

“父親,”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許儒,語氣變得更為鄭重,“您總該下定決心了吧。如今太子殿下繼位指日可待,我們許家已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勢,權勢如日中天。多一個恢覆榮光的國公府作為姻親,表面看自然是錦上添花的好事。但,”她話鋒陡然一轉,“關鍵在於,她許明月,以及她未來可能代表的國公府,與我們許家,究竟是不是一條心?別到最後,我們許家貼著臉面、耗費心力前去扶持、拉攏,最後卻養出了一個盤踞在側、伺機報覆的仇人!”

許儒沈默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並非不明白許琴露的意思。

穆青楊死了,許明月作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鎮國公府目前唯一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一旦國公府冤案昭雪,恢覆爵位,許明月作為世子夫人、未來的國公夫人,誥命加身是必然的。

她是許家女兒,這層血緣關系若能善加利用,對許家的權勢版圖無疑是有利的。他斟酌著開口:“我……聽聞她似乎懷上了身孕。不過此事知道的人極少,尚在隱秘。”

許琴露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更深的算計取代,她輕笑道:“懷上了?那又如何?”她語氣帶著刻意的輕蔑,“……穆青楊死後她才顯懷,這孩子的來歷,誰能說得清楚?是不是穆青楊的種,還不一定呢!”

“就算她懷的真的是穆青楊的種,且不說腹中是男是女尚是未知之數。便是男子——”許琴露斬釘截鐵,眼中寒光閃爍,“她與我們離心離德,日後她若生下男孩,繼承了國公之位,手握權柄,反倒更容易對我們許家展開報覆……那將是何等禍患?”

她極力攛掇許儒,自然有她的私心。

穆青楊之死,她看似“好心”實則拖延的調兵之舉,雖瞞過了崔十郎,但瞞不過太子容修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

容修已將她叫去訓斥,那冰冷的眼神足以讓她心驚。

許明月雖看似不擅權謀,但之前有過那麽多次齟齬,也不是蠢到什麽都不懂的,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若讓她坐實了國公夫人的尊位,再誕下嫡子,未來變數太大。

這份潛在的威脅,必須扼殺在搖籃之中!

任何可能動搖她地位的危險,都需在萌芽狀態徹底鏟除。

“當然,報覆之事或許尚遠。”許琴露緩和了一下語氣,但核心未變,“但未雨綢繆,將任何可能的威脅扼殺在萌芽狀態,才是最緊要的。父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你的意思是——”許儒擡眸。

“她跟穆青楊只是在太子府內成親,知道這件事的人甚少,且全在我的掌控內。只要太子不為她做證,她如何證明,她是穆青楊的夫人,又如何證明懷的是穆青楊的孩子?她充其量不過是穆青楊身側一個丫鬟罷了!懷了他人孩子,趁穆青楊死無對證,冒領主人!”

許儒眉頭一凜,舉棋不定。

身為太子妃,許琴露不能久留,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裾:“爹,您再好好想想。女兒敢打賭,以許明月的心性,她絕不會與我們一條心!她心中對我們許家,只有恨!扶持她,就是養虎為患!”

她留下這句誅心之言,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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