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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唯有真心難覓(24) 首次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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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唯有真心難覓(24) 首次進宮。……

唯有真心難覓(24)

晴空朗照, 巍峨的皇宮如匍匐的巨獸,飛檐鬥拱刺破蒼穹,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著金液, 每一處雕梁畫棟都浸染著無上威嚴與令人窒息的奢華

許明月扶著穆青楊下了馬車, 小心翼翼將他安置在輪椅上。

她擡起頭, 第一次如此切近地仰望這座象征著人間至高權力的龐然巨物。

從未想過,自己竟有一日能踏入此地。

她推動穆青楊上前,身後的護衛上前與宮門守軍交涉。

不多時,一名身著深紫色宦官服、面白無須的老太監邁著細碎無聲的步子至近前:“穆世子, 夫人, 陛下已在殿內恭候多時。請隨老奴覲見。”

兩人踏入宮門。

目之所及,無不是窮盡匠心的極致雕琢與堆砌的富麗,金碧輝煌, 璀璨光華。

行走在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青石禦道上,天光雲影被清晰地倒映其中, 身側無數宮人垂首斂目,步履匆忙而無聲,肅穆無比。

對第一次入皇宮的許明月來說,可真叫移不開眼了。

到了一座更為宏偉森嚴的宮殿前,老太監停下腳步, 躬身道:“世子, 到了。”

穆青楊微微頷首。

他側過頭, 深邃的目光投向許明月, 許明月心領神會,輕輕點了點頭。

穆青楊拾起旁邊的拐杖,緩緩站起身,隨著兩名內侍, 進入殿中。

“夫人,”一位身著淺綠色宮裝、神情恭謹的宮女適時上前,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卻透著規矩,“聖上與世子爺敘話,恐需些時辰。奴婢引夫人至女眷處歇息等候,已備下些許膳食。請隨奴婢來。”

許明月跟隨宮女,在幾名護衛的無聲護送下,沿著曲折的宮道緩緩前行。

之前,她曾疑惑地問過容修,為何他身上總是有股幽冷的氣息。

容修說許是宮內的氣息。

此時此刻,許明月踩著宮裏的青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晴天能映出人影,映著天光,人影在其中穿梭,極為渺小,不過倒也沒聞出來幽冷之氣。

許明月正看著,迎面撞見一個高大男子,宮女立刻迅速退避至道旁垂首恭立。

那男子身材魁梧,面相寬闊,耳垂厚大,一身錦袍倒也襯得幾分器宇軒昂,只是眉宇間有絲輕薄之氣。

他似乎見宮內來了新人,還特意停下,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許明月,待看清她已作婦人打扮,眼中剛燃起的一點興味瞬間熄滅,索然無味地哼了一聲,大步離去。

宮女這才擡頭,如釋重負地輕輕吐了口氣。

“這是九皇子殿下。”那宮女介紹道。

許明月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原來,這就是九皇子,當初跟容修一塊兒進府的人。

之前在許府還從未見過。

皇城中皇子若是成婚,皆會賜府邸在外居住,容修便是如此,這位九皇子,成婚在容修之前,卻仍滯留宮中……

許明月繼續跟著宮女前行。

進入一座偏殿,殿內陳設雅致,熏著淡淡的檀香,案幾上已擺好了幾碟精巧的點心和時令瓜果。

“夫人請在此稍候用膳,世子爺那邊若有消息,奴婢會即刻來通傳。”宮女恭敬奉上熱茶,便悄然退至門外候著。

許明月道:“多謝。”

畢竟是初次入宮,許明月難掩好奇,起身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庭院裏是精心打理的秋日景致,假山玲瓏,花木扶疏,奇花異草爭奇鬥艷……雖極盡人工之巧,宏大華美,當真是不同尋常人家。

許明月正看著,一陣略顯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嬰兒斷續而煩躁的啼哭聲,由遠及近傳來。

許明月循聲望去,只見回廊拐角處,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抱著一個裹在華麗繈褓裏的嬰兒,由兩個宮女緊跟著,腳步踉蹌地朝皇後宮門奔去。

是許書瑤。

幾年未見,她已判若兩人。

曾經飽滿圓潤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昔日眉梢眼角的驕縱跋扈被一種深重的、刻入骨髓的疲憊取代。

她懷中的嬰兒似乎極其不適,發出斷斷續續、尖銳刺耳的啼哭。

許書瑤在皇後宮門前猛地剎住腳步,急切地向守門的女官說著什麽,一只手不停地拍撫著繈褓,動作裏的焦灼幾乎要滿溢出來。

那女官面色平靜如水,微微搖頭,嘴唇開合,傳達著皇後娘娘正在禮佛或午憩、不便見客的冰冷訊息。

許書瑤不甘心地又向前一步,帶著哭腔:“勞煩姑姑再通稟一聲!皇孫他實在是……求求您了!”

見那女官毫無動作。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許書瑤仰頭,直接朝前喊道。

“九皇妃娘娘,”女官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拒人千裏意味,“皇後娘娘午休期間任何人不得驚擾。您請回吧。”

“就再讓我見見皇後娘娘。”

“您還是請回,別徒惹娘娘厭煩。”

聽到這句警告,許書瑤瞬間萎頓下去,抱著那啼哭不止的孩子,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唉,九皇子妃娘娘又來了。”窗外不遠處,兩個正在修剪花枝的宮女壓低了聲音交談。

“可不是嘛,這個月都第幾回了?小皇孫不過尋常哭鬧,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不鬧騰的?偏她緊張得跟天塌地陷似的,總覺得禦醫不盡心,伺候的人不用心,三天兩頭就想往娘娘跟前闖,不是要換人就是要徹查,鬧得雞犬不寧。”一個宮女撇撇嘴,語氣裏滿是厭煩。

“她也不想想,皇後娘娘又不是九殿下的親娘!”

“誰說不是呢。若不是看在她是太子妃娘娘胞妹,皇後娘娘的性子……哪能容她這般一而再地攪擾清靜?娘娘禮佛最重心寧,被這麽一吵,頭風都要犯了,早就不耐煩得很了。”另一個宮女附和著。

“就是。不過……也難怪她這副樣子。”先前說話的宮女放下剪子,湊近同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窺探秘辛的興奮,“九殿下如今都不理她了,只顧著在宮內搜尋美貌的宮女,如今我們都不敢去九殿下常去之處……”

“之前還小心翼翼,如今娶了太傅家嫡女,又跟太子成了連襟,反倒耀武揚威起來。”

許明月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滋味。

那個曾經在許府不可一世、被受嬌寵的許書瑤,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直到傍晚時分,穆青楊才從聖上寢殿出來,帶著許明月一塊兒出宮。

車輪碾過宮道盡頭的青石板,駛入皇城喧鬧的街巷。

車廂隨著行進微微搖晃,許明月的心思全系在穆青楊身上。

他久坐之下,殘腿血脈不暢,總會鉆心地疼。

她伸出手,力道適中地替他揉捏著那僵硬冰冷的腿部肌肉,試圖緩解一絲不適。

“你怎麽了?”穆青楊關切。

“今日看到了許書瑤,心頭有些不是滋味。”許明月輕聲。

“宮中便是如此。”穆青楊倒也明白,安慰了她一陣,又疲憊地靠回軟墊:“今日面聖……聖上,也不像外面傳的那般糊塗。”

“什麽?”許明月一楞。

“恐怕,癥結就在那個妖道獻上的所謂‘長生’之術上。”穆青楊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聖上穩坐那個位置,年歲越長,越是貪生怕死,越是舍不得這滔天的權勢。他怕太子羽翼豐滿,急著上位,所以不惜將長公主這頭‘惡虎’放出樊籠,攪亂朝局,讓他們互相撕咬、彼此消耗,他才能穩坐釣魚臺,坐收漁利。”他頓了頓,眼中的冷意凝結成霜,“不過這兩年,那所謂的‘神藥’漸漸失了效驗,皇帝的身體非但未見好轉,反而愈加疑神疑鬼。他心裏……怕是也開始犯嘀咕,對那妖道,也不似從前那般言聽計從了。”

“所以國公府的案子……”許明月的心沈甸甸的。

穆青楊發出一聲極輕、卻飽含諷刺的嗤笑:“聖上其實早就心知肚明。只有讓長公主親手‘坐實’了國公府的‘滔天大罪’,才能彰顯他對長公主的‘信任’是何等深厚,何等不容置疑!我父親,國公府上下幾百口人命,不過是他一個‘起心動念’的祭品罷了。”

一個輕飄飄的“起心動念”,便輕易摧毀了傳承百年的勳貴門庭。

許明月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權勢二字,當真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皇權的冷酷與血腥。

穆青楊閉上眼,任由馬車顛簸,將身體的重量完全交給椅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疲憊的陰影。

雖然他未明言,許明月卻知道,從昨日得知要面聖起,他便抱了極大的期望。

他盼著能為國公洗刷冤屈,盼著能親手誅殺長公主,以正視聽。

如今才幡然醒悟,他們所有人,都不過是這盤棋局上任人擺布的棋子罷了。

國公府究竟冤不冤枉,對聖上而言,根本不重要。

看著他疲憊不堪的側臉,所有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只能默默地伸出手,將自己掌心的溫度,覆蓋在他冰涼的手背上,傳遞一絲無言的暖意與支撐。

次日清晨,穆青楊起身準備再次入宮。

清晨的陽光從窗口斜斜打進來,許明月仔細地為他整理著衣袍。

“今日你便不用去了。”穆青楊道。

許明月擡起頭,點點頭:“好。宮裏規矩太多,我……也覺得有些不適。不如……就在家待著,看看菜園子。”

“安心在家等我回來便是。”穆青楊拂過她的臉頰。

他的語氣雖平靜,卻讓許明月隱隱覺得其中藏著深意,似乎醞釀著什麽計劃。但她沒有追問,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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