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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唯有真心難覓(25) 氣息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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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唯有真心難覓(25) 氣息幽冷。

唯有真心難覓(25)

再次在宮內待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時分,穆青楊的馬車才緩緩從皇宮的方向駛回。

車廂內,穆青楊閉目養神, 腦海中反覆推敲、咀嚼著今日與皇帝對話的每一個字眼、每一處細微的神情。

皇帝對那妖道的疑心果然更重了, 言語間已流露出對“神藥”失效的強烈不滿, 以及對當年國公府舊案那極其微妙的松動跡象。

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為翻案爭取了更多斡旋的空間——聖上雖心知國公府冤屈,卻未必會推翻自己金口玉言的聖旨,因為此事於他自身利益毫無益處。

突然, 前方傳來一陣刺耳的騷動和驚恐的尖叫!

“籲——!”車夫猛地勒緊韁繩, 健馬被勒得痛苦地長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馬車在劇烈的顛簸中狠狠一頓,險之又險地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護衛首領厲聲喝問, 右手瞬間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混亂的源頭。

“呼啦”一聲!仿佛從地底鉆出, 街道兩旁的陰影裏、巷口屋頂上,驟然湧出數十名手持明晃晃利刃、神情兇狠猙獰的黑衣人!

他們動作迅捷如鬼魅,配合默契,訓練有素,瞬間便形成了一個鐵桶般的嚴密包圍圈, 將穆青楊的馬車和寥寥護衛死死圍困在中央!

穆青楊的護衛們反應亦是極快, “唰唰”拔刀出鞘的寒光連成一片, 迅速收縮陣型, 用身體將馬車牢牢護在核心,氣氛瞬間繃緊如弦,劍拔弩張!

穆青楊神色不變,擡手掀開了車簾。

只見包圍圈外, 高頭大馬上端坐著一個人——正是長嵐郡主!

長嵐端坐馬上,手中漫不經心地揮著馬鞭,眼神卻如毒蛇般鎖定著車簾後的穆青楊,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穆青楊,好久不見啊。這腿腳不便,坐馬車的滋味不好受吧?”

穆青楊面色沈靜如水,眼神卻冷得像寒冰,一字一句:“是。許久不見。”

長嵐輕笑,掃過穆青楊身邊嚴陣以待的護衛,最後落回到他臉上,那笑容愈發陰冷。

“聽說你成親了?娶了那個賤婢?”

穆青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挑釁的弧度:“是。比翼雙飛。雙宿雙棲,夫妻恩愛,情意相投。自然比某些人強得多。”

果然,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長嵐臉上那點得意瞬間被狂怒吞噬,尖利的聲音響起:“穆青楊!你找死!給我滾下馬車!乖乖跟我去前面的破廟!”她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空氣裏,發出刺耳的爆響。

她又探頭朝昏暗的車廂裏掃了一眼,惋惜道:“嘖,你那個新婚夫人不在?可惜了……”她揚頭,“我這帶的都是精壯的男人,嫁給你這個殘廢,她一定很不舒服吧?我還準備大發慈悲,讓她好好‘舒服舒服’呢!”

穆青楊扶著馬車框的手微微握緊,瞇起了眼睛:“我剛從禦前出來,你就在這裏公然劫持,就不怕引火燒身?”

“怕?”長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得意洋洋,“放心,我會放出風聲,說是你們國公府當年剿滅山賊時,漏網之魚的後人尋仇報覆!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死無對證!誰能查到本郡主頭上?你竟敢告我母親的狀,我就替我母親,先送你上路!”她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完美的結局在自己眼前上演。

她一揮手,包圍圈的黑衣人立刻如狼似虎般上前,冰冷的刀鋒直指穆青楊護衛的咽喉,逼迫他們放下武器。

穆青楊的護衛首領目光征詢地看向他,穆青楊神色不動,微微頷首。

護衛們放下佩刀,被黑衣人粗暴地推搡著,連同穆青楊的輪椅一起,被押向不遠處那座荒廢已久的破廟。

破廟內蛛網遍布,塵土厚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腐朽黴爛氣息。

殘破的神像在昏暗的光線下投向影子。

穆青楊和他的護衛被粗暴地推搡到廟堂中央的空地上。

緊接著,幾個黑衣人迅速抱來大量幹枯易燃的柴草,動作麻利地堆放在他們周圍,很快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包圍圈。刺鼻的桐油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令人窒息。

長嵐被人前呼後擁著走進來,看著被柴草圍困在中央、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穆青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病態快意。

她施施然挪了把勉強能坐的破椅子到前面,好整以暇地坐下。

“可惜了,”她咂咂嘴,語氣帶著殘忍的遺憾,“我本想把你那個心愛的賤婢也抓來,當著你的面,讓這些精壯的漢子好好‘伺候’她一番,讓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除了那個賤婢,還有那個叫銅鹿的的小廝也帶來,讓穆青楊眼睜睜看著他們一起燒成焦炭。

可惜那小廝昨夜竟敢逃跑,被打得只剩一口氣,她嫌棄麻煩便沒帶,不過沒關系,等她回府,有的是法子讓他去陰間繼續伺候他的主子。

“穆青楊,”長嵐身體前傾,帶著施舍般的惡意,“你現在跪下求我,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求我,說不定我心一軟,就放過你了呢?”她故作恍然大悟地掩嘴,“哦,我忘了,你現在腿斷了,跪不下來是不是?不要緊。趴在地上,舔舔我的鞋尖也行。要不是因為你,本郡主怎麽會嫁給恒邱那個蠢貨!都是你害的!”

“路是你自己選的,與我何幹?”

“怎麽會與你無關!”長嵐的聲音陡然拔高,“要不是你率先輕視我,視我如無物!怎麽會讓那些人都覺得我長嵐好糊弄!恒邱那個蠢貨,竟敢在外面偷偷養妾室,還生了小賤種!哼,我一並把他們,都弄死了!”

“所以恒邱那幾個庶子的死,果然也跟你有關。”

“呵,看來你還很關心我的事嘛。” 長嵐又逼近一步,“恒邱那廢物,腿也斷了,人也廢了,或許是真真徹底廢了!不過不要緊,” 她揚起下巴,帶著一種病態的驕矜,“我母親自會再為我尋一門頂頂好、配得上我身份的親事!我長嵐,生來高貴,永遠不缺男人環繞!”

“只不過,” 穆青楊猛地擡起頭,“永遠不會有任何一個男人,對你有一分真心罷了!”

長嵐臉色驟變,手中馬鞭帶著破空銳響,狠狠抽在穆青楊臉上!

“啪!”一聲脆響!

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間綻開,殷紅的血珠立刻從他臉頰滲出、滾落。

“穆青楊!” 長嵐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尖利變形,“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高高在上、金尊玉貴的世子爺嗎?!若不是你從前生得一副好皮囊,頂著國公世子的名頭,我長嵐會多看你一眼?!當日你若是肯像狗一樣跪下來求我,舔我的鞋尖,說不定我一時心軟,還能饒你一條賤命!現在——” 她喘著粗氣,眼中是瘋狂的恨意,“晚了!一切都晚了!”

“長嵐,” 穆青楊擡手抹去頰邊血跡,毫無懼色,“莫說當日,便是現在,要我跪你?癡心妄想!你若是真過得好,何苦像條瘋狗一樣追著我尋仇?恒邱想必也對你厭惡至極,避如蛇蠍吧?你雖仗著出身耀武揚威,這一生卻註定要在求而不得的痛苦和嫉妒的毒火裏煎熬至死!你不過是個仗著投胎的可憐蟲罷了!我穆青楊當日就說過——” 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便是娶豬娶狗,也絕不會娶你這等心如蛇蠍、面目可憎之人!”

長嵐渾身劇顫,五官因極致的狂怒和羞憤而扭曲猙獰,她再也無法忍受,如同被徹底點燃的火藥桶,歇斯底裏地厲聲尖叫下令:

“點火!給我燒死他們!現在!立刻!!”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破廟外驟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淒厲的慘叫以及兵器猛烈碰撞的激烈聲響!

顯然是穆青楊提前安排的接應精銳人馬及時殺到,正與長嵐留在廟外的黑衣人展開生死搏殺!

廟內緊繃死寂的局面,瞬間被打破,局勢陡轉直下!

“呃……怎麽回事?”長嵐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充滿了不敢置信,“……你剛才是在拖延時間?!”

“當然。”穆青楊的聲音冰冷而篤定,推動輪椅上前,惡狠狠迎視著她。

“你怎麽會知道我今日……”長嵐不由自主退後兩步,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你知道是誰,”穆青楊盯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提前把你的整個計劃,一字不漏、詳盡無遺地洩露給我的嗎?”

“誰?!”長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嘶叫起來,心中湧起巨大的、不祥的預感。

穆青楊緩緩吐出兩個重逾千斤的字:“恒、邱。”

“什麽?!”長嵐如遭五雷轟頂,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一幹二凈!恒邱?她那懦弱無能的丈夫?!跟狗一樣天天賣好、伏低做小的恒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長嵐失聲尖叫,“那個廢物……他不敢!他怎麽敢?!”她仿佛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他為什麽不敢?”穆青楊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如同在看一場絕妙的諷刺劇,“你大概從未想過,你的枕邊人,你的丈夫,早已對你恨之入骨了吧?你打斷他的腿,徹底毀了他的前程;你趕走他心愛的女人;你親手弄死他的親生骨肉……恒邱自然要報覆你,他是個陰毒小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只要能讓你痛不欲生,讓他幫我一把,我自是求之不得。”

“該死的東西!那個賤種!廢物!我要殺了他!我要把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長嵐徹底崩潰了,理智被滔天的怒火和恐懼燒成灰燼,她歇斯底裏地對著手下大吼:“快!保護我離開這裏!”

這些都是長嵐豢養多年、用盡酷刑手段控制、家眷老小皆捏在她掌心的死士,此刻個個狀若瘋虎,奮勇拼殺。

然而,這些來的都是太子容修的精銳護衛,且人數眾多,有備而來。

不多時,廟內的黑衣人一個接一個被砍翻在地,溫熱的鮮血不時飛濺到長嵐驚恐的臉上。

長嵐發出刺耳的尖叫。

她平日裏動輒責罰、虐打他人,卻是生平第一次被鮮血濺射到臉上,她驚恐地伸手摸了摸,那觸感竟是無比的滾燙粘稠!腥氣無比!

轉眼間,周圍已是死屍狼藉一片。

長嵐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深入骨髓的驚恐和害怕,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她看著穆青楊從容不迫地推著輪椅,從那個象征著死亡的柴草圈中緩緩駛出,他身後那些雖衣衫染血、略顯狼狽卻眼神兇悍如狼的護衛步步緊逼。

頓時,什麽郡主的尊貴尊嚴,什麽長公主的滔天權勢靠山,在絕對冰冷的死亡威脅面前,都化成了懦弱和恐懼!

“穆青楊!穆青楊!”長嵐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撲到穆青楊的輪椅前,涕淚橫流,哪裏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跋扈、狠毒刻薄,只剩下最卑微、最下賤的乞求,“青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們……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饒我一命!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我再也不敢了!我……我之前都是因為太喜歡你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求你了!”她哭喊著,涕淚糊了滿臉,雙手顫抖著想去抓穆青楊的衣角。

穆青楊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如同爛泥般的女人,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深不見底的厭惡和冰冷的鄙夷。

“喜歡?”穆青楊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你的喜歡?就是一次次地毀我至親,害我性命,甚至還要淩辱我的夫人?長嵐,你這種人,還配談喜歡!”

穆青楊擡起視線。

護衛遞過來一把染長劍,銀光閃閃,鮮血直墜!

長嵐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頰慘白如紙,極致的驚恐瞬間又化作了惡狠狠的垂死掙紮,她喉頭幹澀地尖叫道:“不!你不能殺我!我母親是當朝長公主!陛下是我親舅舅!你殺了我,你也活不成!”她往後抓著稻草扔向對方,“我母親會把你!把你的賤婢!還有你所有在乎的人!統統碎屍萬段!挫骨揚灰!穆青楊!穆青楊!”

穆青楊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鋒利,他俯下身,湊近長嵐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聲音低沈卻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不容置疑的冷酷:

“你以為,時至今日,我穆青楊還有什麽怕失去的嗎?”穆青楊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迸出來,帶著刻骨的恨,“今日你不僅打算燒死我,甚至還打算用最下作的手段侮辱我的夫人!我本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人也淩辱你,讓你嘗嘗什麽叫真正的生不如死,什麽叫刻骨銘心的羞辱和絕望!”

長嵐的瞳孔因這可怕的描述而驟然放大到極致。

穆青楊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只有一種清除世間汙穢般的決絕與冰冷:“但我穆青楊,終究不屑於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對付一個女人,哪怕這個女人,惡毒如你,罪該萬死!”

穆青楊緩緩地擡起長劍。

長嵐嚇得肝膽俱裂,拼命向後縮:“不不不!穆青楊你不能殺我!你不能……”

可穆青楊眼中沒有半分猶豫!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在長嵐往後跑去的一瞬間,長刃精準無比地劃過長嵐的脖頸!

長嵐嬌艷的臉龐頓時僵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漏氣聲,溫熱的鮮血卻從她指縫間噴濺而出,瞬間染紅了她華貴的錦衣。

她張著嘴,似乎還想發出最後的詛咒,重重地倒在地上,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穆青楊冷冷看著她,曾經少年意氣,喜歡策馬奔騰,擅長挽弓射箭,卻從未親手殺過人。然而,從國公府滿門覆滅、血流成河的那一天起,他就對著父母親人的在天之靈發下血誓——定要親手誅殺長公主和長嵐郡主!

他沒有補刀,就這樣一點一點看著她如同上岸的魚一樣喘息著、顫抖著、驚恐著、瀕臨著死亡。

“穆青楊……我母親……一定不會放……過……” 長嵐郡主雙眼圓睜,死死地瞪著破廟那布滿蛛網、殘破不堪的屋頂,話音未完,瞳孔散至最大,直至徹底失去氣息,握住脖頸的手徹底落了下來。

穆青楊靜靜看著地上長嵐那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聲音輕而平靜:“好。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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