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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唯有真心難覓(23) 只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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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唯有真心難覓(23) 只在意你。……

唯有真心難覓(23)

兩個月後, 容修的書房裏。

穆青楊正和容修商議著事情,忽然掩著唇低低地咳了兩聲。

“天氣轉涼,怕是染了風寒。”容修的聲音從書案後傳來。

穆青楊止住咳嗽, 操控著輪椅微微欠了欠身:“勞煩殿下掛心, 沒什麽大礙。就是秋寒入體, 牽動了舊傷,咳了幾聲,休養幾天就好了。”

“嗯。”容修的目光落在他比之前清瘦了些的側影上,“既然這樣, 早些回去歇著吧, 別太勞神了。”

“多謝殿□□恤。”穆青楊頷首,操控著輪椅緩緩駛出了書房。

雕花的窗欞外,庭院裏的銀杏葉已經大片大片地染上了金黃, 像無數金色的蝴蝶在風中翻飛。

容修沒有立刻離開座位,目光透過窗格, 落在了廊下。

自從許明月跟穆青楊成婚後,他便刻意沒再見她。

此時此刻,許明月安靜地站在那裏,一身素凈雅致的藕荷色夾襖襯得她身姿亭亭玉立,發髻也已經梳成了婦人的樣式。

她的視線緊緊追隨著書房的門, 當穆青楊的輪椅剛出現時, 她立刻就迎了上去。

只見她動作利落地將一件厚實的藏青色披風披到穆青楊肩上, 白皙纖細的手指仔細地為他系好帶子。

接著,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打開,拈起一顆琥珀色的蜜餞,輕輕地送到他嘴邊——這是她今天特意出門買的, 因為他生病喝藥,嘴裏一直發苦。

穆青楊笑了笑,順著她的手指,咬住吃了下去。

許明月推著穆青楊的輪椅,慢慢地往著清心居走去,順便散散步。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是深秋了。”穆青楊望著漫天飛舞飄落的黃葉。

“是啊,這一年,過得真快。”許明月在他身後應和著。

穆青楊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陛下……龍體是越來越不好了。”他的聲音低沈下去,“陛下早年服食那些道士進獻的所謂‘仙丹’,剛開始確實覺得精神旺盛,非常高興。但是如今,陛下的精力大不如前了,最近更是經常想起過去的人和事。”他擡起頭,目光深邃地看向許明月,“今天殿下告訴我,陛下……突然想起了我父親,穆老國公。”

許明月心頭猛地一跳:“國公爺?”

“太子殿下說,陛下感念舊情,想召我進宮面聖,敘敘舊。殿下也明確說了其中的兇險。”穆青楊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問我願不願意去。這一去,是面見聖上陳述實情、試探聖意、或者為將來鋪路的機會;但同樣,現在宮裏多是長公主的人。”

“你想去的,對吧?”許明月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沈默了一會兒:“是。我必須去。明月,有些話,有些疑問,關系到國公府的血海深仇,關系到我父親的千古奇冤,我需要親自去問一問那位坐在龍椅上的天子。這可能是我離答案最近的一次。”

許明月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走到他身後,雙手落在他因為緊繃而顯得僵硬的肩頸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我陪你一起去。”

穆青楊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溫熱和撫慰,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

他早就知道,她一定會和他站在一起。

他忽然伸出手,覆蓋在她放在自己肩頭的手上,輕輕一拽。

猝不及防,許明月被他帶得側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別動。”穆青楊低笑著,手臂環住她的腰,阻止了她想要起身的動作。

他操控著輪椅,在鋪著青磚的小徑上緩緩地轉動起來。

車輪無聲地滑行,帶著兩人在簌簌飄落的黃葉中轉著圈。

轉了幾圈之後,輪椅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穆青楊將額頭輕輕抵上許明月的額頭,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和清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就在此時,容修恰好要出府,走到回廊的轉角處,猛然撞見了這一幕——許明月依偎在穆青楊懷裏,兩人額頭相抵,姿態親密無間。

她擡手用手背試探他額頭溫度的動作,那麽自然麽熟。

瞬間就和數年前許府那場瘟疫中的情景重疊了起來——同樣是在他病重的床榻前,那個小小的、單薄的身影,也是這樣,用微涼的手背一次次試探他滾燙的額頭。

那時候,她眼神裏盛滿了純粹的擔憂,笨拙地擰著冷帕子,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下苦澀的藥汁,在他燒得意識模糊、痛苦不堪的時候,緊緊攥著他的手……

而現在,這份暖意,這雙曾經為他拭去病痛焦灼的手,正全心全意地熨帖在另一個男人的額頭上。

像是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點漣漪,又迅速地沈沒下去,無聲無息。容修的眼神暗了暗,那點因回憶而泛起的波瀾,被他完美地、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沿著回廊的另一側離去。

許明月完全沒有察覺到遠處那道目光。

她試了試穆青楊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終於松了口氣,低聲說:“嗯,終於不燒了。”這幾天他低燒反反覆覆,她的心也一直懸著沒放下過。

穆青楊聽了,嘴角愉悅地彎起:“是不燒了。不過嘛……”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趣,“我這咳疾,怕是傳染給那位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了。剛才在書房,我聽著他也咳了好幾聲,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

“嗯。”許明月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裏聽不出絲毫關切,“我只在意你。你沒事,我就安心了。”

穆青楊低低地笑了一聲,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重陽節快到了,進宮之前,我想先去拜祭爹娘。”

馬車在山腳下停穩。

穆青楊在許明月的攙扶下坐上了輪椅,由車夫推著,許明月提著裝滿祭品的籃子跟在旁邊,三人沿著青石鋪就的小路,緩緩地向山坡上走去。

來到墓前。

烏黑的墓碑上,刻著“穆國公諱遠山”、“穆國公夫人裴氏”字樣。

許明月默默地將帶來的祭品一一擺放好,點燃了香燭。

穆青楊操控輪椅停在墓碑正前方,目光沈靜地凝視著父母的姓名。

他拿起酒壺,緩緩地將清冽的菊花酒灑在墳前的土地上。

“爹,娘,”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沈澱後的沈穩,“不孝兒青楊,來看你們了。”他停頓了一下,“國公府的血海深仇,兒子一天都不敢忘記。前面的路再難走,我也一定會一步一步走下去,討還公道,重振我們穆家的門楣。”

許明月默默地站在他身邊。

紙錢被點燃了,橘黃色的火焰跳躍著,燃燒後的灰燼被風吹得打著旋兒飄向半空,像無數黑色的蝴蝶在飛舞。

穆青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跳動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裏。

而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空地上,一輛極其華麗、鑲金嵌玉的朱紅色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車簾被一只手輕輕掀開。

長嵐郡主那張依舊艷麗的臉露了出來。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輪椅上的穆青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穆青楊!本郡主就知道,重陽節你一定會來拜祭你爹娘!你果然在這裏……”她瞇了瞇,“……還跟那個賤婢!”

當初派人打斷了他的雙腿,本以為他會從此淪落街頭成為乞丐。

她嫁人之後,原本也沒心思再管他。

誰知,直到前幾天才從母親長公主那裏聽說,皇上竟然要召見他!而且他一直安安穩穩地待在太子府裏!

此時此刻,穆青楊雖然被困在輪椅上,卻衣冠整潔,氣度沈凝,眉宇間雖然帶著病容,卻沒有半分她想象中該有的潦倒落魄!

而他身邊那個曾經卑微如塵的丫鬟,現在竟然也是好模好樣,兩個人姿態說不出的親昵!倒像是歲月靜好?!

憑什麽?!

要不是他穆青楊當年執意要退婚,讓她顏面掃地,她怎麽會在一怒之下嫁了恒邱那個草包?!

那個廢物,婚前對她百般討好諂媚,鞍前馬後,曲意逢迎,信誓旦旦此生非她不娶,忠心一人!連顆葡萄都親自剝了餵她嘴裏。

婚後立刻原形畢露!

懦弱無能,沈迷酒色,對她陽奉陰違,甚至敢在外面偷腥!

她天天追著打、到處捉奸,鬧得滿城風雨,自己都成了天大的笑柄!更讓她痛徹心扉的是那個失去的孩子……

僅僅因為一次激烈的爭吵推搡就小產了!

在滔天的恨意驅使下,她命令家丁狠狠地教訓恒邱,誰知道下手太重,竟然把他給打殘了!

現在他只能纏綿病榻,能不能痊愈都還不知道。

母親已經動了心思要讓她和恒邱和離,可恒侯府那邊居然也敢為她打殘了恒邱鬧騰,如今也敢對她擺臉色!

長嵐郡主眸光冷冷掃過不遠處的穆青楊,隨即忽然轉頭,看向馬車裏面——一個男子被粗硬的麻繩五花大綁,嘴裏塞著破布,雙手被狠狠地反綁在身後,繩子勒得極緊,他掙紮著擡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恐。

正是——銅鹿!

長嵐郡主用手裏的馬鞭輕輕敲了敲掌心,冷笑一聲:“我之前就聽說你跟你們家世子爺關系好得不得了?自小做什麽都帶你,對你跟對那賤婢一樣,百般維護。那本郡主就來試試看,他到底在不在意你這條狗命!”

銅鹿瘋狂搖頭,流露出無比哀求的目光。

長嵐輕蔑一笑,嘴角勾起:穆青楊,你想擺脫我長嵐,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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