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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傳說中世子爺(1) 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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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傳說中世子爺(1) 柳姨娘。……

傳說中的世子爺(1)

許明月被一個粗使婆子領著, 穿過鎮國公府。

這裏曲折回環、富麗堂皇,似乎還比太傅府大些,她也不敢多看。

最終她們來到一處稍顯偏僻卻收拾得異常精致的小院。

婆子表情不冷不熱:“柳姨娘就在這, 進去吧。”

許明月忐忑走進去, 掀開叮當作響的珠簾, 一股甜膩的脂粉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華麗,色彩濃烈,與這府邸的端莊氣派格格不入。

軟榻上,一個女子正斜倚著, 容姿艷麗, 正是許明月要找的——陳姨娘。

她約莫三十出頭,保養得宜,唇上一點朱紅, 鮮艷欲滴。滿頭珠翠,身上穿著件水紅色衣裳, 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

整個人既美艷,又透露出一股精明與慵懶。

她像打量貨物般上下掃視著站在門口、一身狼狽舊衣的許明月:“陳婉蘭讓你來的?”

許明月深深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

“姨娘。是母親讓我來尋您的。您救救我娘!” 她言簡意賅,快速將陳婉蘭助她逃出的經過, 快速說了出來。她緊緊盯著柳姨娘, 眼中是絕望中迸發的最後一絲希望。

“你知道為什麽你稱呼我為陳姨娘, 他們都叫我柳姨娘嗎?”

許明月搖頭, 要不是門口碰見的那個世子爺發話,門衛帶她進來見了人,她還真未必找得到“陳姨娘”。

“當年你外祖父母,窮得吃不上飯, 為了幾兩銀子,把我這個賣了。” 她冷笑一聲,眼神有些飄忽,“先是被一戶姓柳的窮酸人家買去當丫頭,後來……那家人缺銀子,又把我轉手賣給了人牙子,幾經倒騰,最後成了揚州瘦馬館裏的一個瘦馬。”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要不是後來撞了大運,被國公爺瞧上帶回府裏,我如今……呵,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爛著呢。”

她坐直身體,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看著許明月:“所以,別指望我能有多大的本事。你知道這鎮國公府後院裏,像我這樣,被國公爺‘擡舉’進來的姨娘,有多少個麽?”

許明月被她看得有些不適,微微側開臉,搖了搖頭。

“十幾個。” 她輕嗤一聲,“國公爺他老人家,也就是這兩年老了,才沒納妾。我呢,算是運氣不錯,肚皮還算爭氣,生了個女兒,”提到女兒,她語氣才有一絲極淡的暖意,“靠著這點子骨血,勉強在這府裏占了個角落,不至於被人輕易踩死。可拿到外面去,尤其是太傅許大人那樣的門第面前……”

她語氣簡直要笑起來一樣:“太傅府?讓我去救人?我連門都進去。”

“咱們能私下把我娘接出來嗎?”許明月攪著雙手急切地問,又怕柳姨娘不同意,連忙跪下,“明月來日一定會好好報答姨娘。”

她看著許明月這副模樣,語氣稍微放緩:“你娘的事……我可以先托人,悄悄打聽打聽消息。”她頓了頓,垂眸似乎想過什麽,“眼下,你就在我這小院裏安心住下,避避風頭。你娘拼了命把你送出來,不就是圖你一條活路?你先住下吧。”

許明月還想再說。

就在這時,珠簾被掀開一條縫,一個梳著雙螺髻的黃衣少女探進頭來,約莫十三四歲,臉蛋紅撲撲的,眼睛明亮靈動,跟柳姨娘有八分像。

她好奇地打量著屋裏陌生的許明月,目光在她樸素的舊衣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不谙世事的好奇。

“娘。”少女的聲音清脆。

柳姨娘臉上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些,摟著女兒:“這是你表姐陳月。這是我女兒穆青婷。”

穆青婷好奇地看了許明月一眼。

柳姨娘道:“你表姐初來乍到,估摸著要住一陣,你以後多照顧她點吧。”

穆蜻青婷點點頭。

柳姨娘收回目光,轉頭對旁邊侍立的一個丫鬟擡了擡下巴:“春杏,帶她去後面西廂房安頓下,收拾幹凈點。”

“是,姨娘。”丫鬟春杏應聲,走到許明月面前,“明月姑娘,請隨奴婢來。”

許明月滿心的話被堵在喉嚨裏,看著柳姨娘像是決議不再提了,只得最後看了一眼柳姨娘的側臉,默默跟著春杏離開了這間彌漫著香氣及隱約藥味的屋子。

穆青婷擡眸:“娘,表姐來我們家做什麽?”

“你表姐也是遇到了難事。”柳姨娘臉蛋蹭了蹭穆青婷腦袋,幽幽嘆了口氣。

“那我們能幫她嗎?”穆青婷眨動眼睛問。

柳姨娘揉了揉女兒的長發:“看情況吧。”

許明月被春杏帶到了後院最西邊,緊挨著丫鬟們住的下房區域。

春杏推開一間狹小房間的門:“明月姑娘,您暫時住這裏。缺什麽少什麽,可以跟奴婢說。”

房間只有一床一桌一凳,極其簡陋,窗外就是丫鬟們洗衣、灑掃、低聲交談的嘈雜聲。

看樣子這就是府內專門住一些窮親戚的地方。

許明月低聲道了謝。

這國公府比許府更加龐大森嚴,等級分明。

窗外是下人的忙碌聲響,腳步匆匆,沒有人理會她。

許明月放下包袱,坐在床邊,盯住自己的鞋子。

柳姨娘的處境比她娘,似乎……也並沒有好多少,怪不得她娘明知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卻沒有來投奔或求助。

第二天清晨。

許明月幾乎一夜未眠,剛勉強洗漱完,春杏就來傳話:“明月姑娘,姨娘請您過去一趟。說是你娘有消息了。”

許明月立刻跟著春杏來到柳姨娘的正屋。

柳姨娘似乎剛起不久,只松松挽著發髻,披著一件外袍,正對著銅鏡描眉。鏡中映出她艷麗卻沒什麽表情的臉。

“來了?”柳姨娘沒回頭,繼續畫著眉,“坐吧。”

許明月忐忑地坐下,又擡起身立刻問:“姨娘,我娘怎麽樣了?”

柳姨娘畫好最後一筆,放下眉黛,轉過身,目光掃過她:

“昨天半道上……人已經沒了。死在花轎裏。”

許明月只覺得全身的血都瞬間凍結,眼前一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雖然早有最壞的預感,但親耳聽到“人沒了”這三個字,依舊如同被一把鈍刀割肉!

她當時就不應該跑的!

“也算是……替你走完了最後一程。不過,聽說半道上有人攔轎子,鬧騰了一陣,她的屍身,最後也不知被弄到哪兒去了。”

“那還能找到她的屍身嗎?”

忽地,柳姨娘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住許明月,語氣陡然變得嚴肅,“明月,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嗎?”

“你娘替你上了花轎,只是讓你暫時逃了出來而已!”柳姨娘毫不客氣地說,“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跟那位劉大人——就是你們許家嫡女那個五十多歲的舅公——是正兒八經交換了庚帖的!連花轎都擡到了半路上。無論在官府文書上,在所有人眼裏,你許明月,現在就是他劉大人過了明路的妾室!你這不是跑出來,而是‘妾室外逃’!這是重罪!”

許明月渾身微顫。

柳姨娘看著她擡起的雙眸,繼續冷聲道:“你娘不過是給你爭取了一晚上的功夫,現在她死了,那位劉大人,是當地太守,也算是達官顯貴了。我問你,你那個爹會不會幫你?”

許明月搖頭。

“那這件事就難辦了。那位劉太守若就這麽算了還好,若是他執意來皇城找你,查到你在我這兒,找上門來要人……”

“於情,你是他過了明路的妾;於理,官府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於能力……我剛才說了,我也只是一個妾室。要是劉大人親自來要人?你覺得國公爺會為了我這個姨娘的一個來歷不明的‘親戚’,去得罪朝中大員?”

柳姨娘站起身,走到許明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只能說,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會盡量隱藏你的身份,但我保不住你。真來要人,我一定會把你交出去。一個太傅家一個太守家,國公都要給面子更何況我,且普天之下,你是他正兒八經的妾室,你就算逃到天南海北,他要抓你回去都是順理成章。”

“但天無絕人之路。”這是柳姨娘的真心感言,畢竟她經歷過很多處絕境,“權貴人家才講究規矩和入土為安。你娘死了,她最大的心願,就是你保住自己,你不要讓她失望。”柳姨娘直勾勾盯著劉明月,直到看進她的眼睛裏,一字一句,“與其在這裏哭你娘,不如好好想想,在劉府的人找上門之前,你怎麽找個其他的出路。這才是你現在唯一該想、該做的事!聽明白了嗎?”

許明月怔怔的。

直到穆青婷走進來,柳姨娘臉上的淡漠和嚴厲才一點點褪去,說:“青婷,你陪你表姐出去散會兒心吧。”

穆青婷語氣雀躍:“是,娘。”她拉住許明月的手,“表姐,你跟我出去吧。”

等她們離開後,柳姨娘坐回軟榻,不知過了多久,再次從妝奩裏拿出那枚冰冷的銅鎖,放在掌心,指腹反覆摩挲著那粗糙的邊緣。

“陳婉蘭啊陳婉蘭……我原以為,我這輩子被爹娘賣,被養家賣,被賣進窯子,再給人做小伏低,已經夠慘了……我們本是同父異母,也不算多親近,不是看在你當初主動下跪要替我被賣的份上……”

她盯著那枚小小的銅鎖,久久地,沒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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