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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不會還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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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不會還給你的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晏宣朗就已經開車到達路容短信裏的那個地址,在小區大門口的路邊等待。

這邊屬於住宅區,早上人不算少。鍛煉的老人,急匆匆經過的上班族,還有騎著山地車飛馳而過的學生。

晏宣朗從車裏出來,倚在副駕車門邊,沈默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七點五十,他看見穿著一身黑色羽絨服的路容出了小區大門。

羽絨服很長,像是要把他整個人裹起來,路容頭上還戴了頂黑色的針織毛線帽,手裏提著個袋子,整個人從上到下,只有一張臉是嫩白色。

路容也看到了他,小跑兩步過來,“你來得好早啊。”

“剛到。”晏宣朗說。

“我剛才在家吃過了,你吃了嗎?我給你帶了早點。”他拍拍手中的牛皮紙袋,“你先吃,醫院那邊預約的是九點,來得及。”

晏宣朗在清晨微冷的風中吹了二十分鐘,被路容的一句話暖得心裏熨帖。

他接過袋子,唇角彎了彎,“謝謝。”

兩人上了車,路容拿出袋子裏的東西。一個三文魚牛油果三明治,一碗燕麥粥,另個玻璃盒裏裝了些藍莓和核桃仁。

“這是營養師給我配的早餐,我讓他多做了一份。”

晏宣朗用八分鐘吃完了所有東西,剛把勺子放下,一張紙就遞了過來。晏宣朗楞了一下才接過,以往都是他給路容遞紙,這是第一次,動作對調了。

他收拾好餐盒裝回紙袋,“我回去後洗了還你。”

“不用,等覆查完我拿回家洗,不用那麽麻煩。”

晏宣朗直接把手提袋放到後座,“還是我來吧。”

路容沒有阻止他的動作,只是說了一句:“我現在已經不會打碎盤子了。”

晏宣朗滯住,他看向路容,路容臉上帶著笑意,舉起一只手補充,“我洗的碗和水果都很幹凈。”

這一幕讓晏宣朗又楞怔了一瞬。給他帶早餐的路容,朝他笑的路容,主動提起過去事情的路容,與昨天下午的相遇相比,今早的一切都美好得仿佛想象。

“好厲害。”晏宣朗也笑了,他打開導航,點進目的地框問:“醫院名字叫什麽?”

等了幾秒沒有回應,他扭頭去看,路容原本掛在嘴角的笑已經變得僵硬,似是晏宣朗說了什麽他不能接受、不能理解的話。

晏宣朗猜測應該是他對醫院的印象不好,畢竟還在江市時,路容就不喜歡醫院。

“我們早點去,檢查結束後早早回家,好嗎?”他勸道。

路容沒說話,晏宣朗等了半分鐘,又問了一遍。路容嘴巴動了動,將頭扭向另一邊,望著車窗外,低聲說出幾個字。

醫院名字被輸進導航裏,語音自動播報機械的女聲響起:“準備出發。”

接下來的路程裏,晏宣朗餘光頻頻瞥向右邊,而副駕上的人一直低著頭,沒再說一句話。

到達醫院停車場後,路容看起來依然心情很差的樣子,晏宣朗便主動握住他的手,“別怕。”

下一秒就被掙開了。

他本就沒用多大力,此刻被狠狠甩開,右手劃出一道弧線後僵硬在半空中。

路容先一步向前走,聲音被刻意壓得冷硬,“我們快走吧,晏先生,早點結束後你不是還要忙工作嗎?”

又回來了,這個稱呼,好刺耳。

晏宣朗跟著他走,視線落在路容後腦勺,他的頭發應該是回新港後剪過,短了些,卻仍乖順地垂下。

醫生看起來和路容還算熟,大概是路容住院期間的診療醫生。

“今天不是你哥陪你啊?”

“他在上班,我……”路容頓了一下,看了眼旁邊的晏宣朗,似乎是在想一個合適的名詞介紹他,“我朋友陪我來的。”

“行,誰陪都一樣。你最近一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痛緩解些了嗎?對新發生事情的記憶能力怎麽樣?”

路容沒有回答頭痛相關的問題,只說:“車禍後發生的事我都記得,只是有時候回憶小時候的一些事時,能描述出相關文字,但腦袋裏想象不出來當時的畫面。”

“這個是正常的,腦外傷會影響舊記憶,用專業一點的話說就叫‘視覺表象缺失’,如果僅僅是童年小部分回憶如此,那影響不大,繼續做認知訓練就可以。”

“好,我一直在做,還有,”路容好像覺得這件事難以說出口,他聲音很小,“我感覺有些時候我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醫生坐直了身體,“具體是哪種類型的情緒?焦慮、抑郁、憤怒,還是兼而有之?大概多久出現一次?”

“說不準,就是會感覺各種想法夾雜在一起,讓我沒法平靜下來。”

“你的檢查結果都沒問題,所以有可能是事故給你造成了心理壓力,或者說和某個人有關,這兩個都可能是你出現情緒波動的誘因。具體的可以再觀察一周,這一周如果出現類似情況,記下當時的情景、周圍的人,假如問題嚴重了就要來診室,我們重新做個評估,再規劃下一步。”

“好,這種情況只是偶爾,應該不嚴重。”

“嗯,放輕松,試試冥想和深呼吸,對你有好處。對了,你之前說失憶期間在江市生活對吧?”

聽到江市二字時,路容的目光不自覺挪到醫生的胸牌上,沒有及時回應。在醫生又叫了一遍他名字後,他才如夢初醒,“對。”

“我上次也跟你說過,最好是去失憶時生活的那個地方看看,這樣有助於你的大腦恢覆。雖然你記得失憶期間發生的所有事,但人的大腦是個很神奇的東西,我們要通過熟悉的感官刺激,幫助記憶再鞏固,你說是不是?”

“是。”路容應和醫生的話,“我會找時間去一趟的。”

“可以,但你能不能坐飛機還需要經過腦神經科室的評估,上次李醫生也跟我說到你,他說你要在覆查結束後立刻坐飛……”

“楊醫生,”路容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你說記日記對我有幫助嗎?”

楊醫生被打斷了也不惱,仍舊笑瞇瞇的,“當然,你可以記錄每天發生的重要的事,但不要過度依賴日記本去回憶。”

他又繞回前一個話題,“總之李醫生非常不讚同你的行為,我也不讚同。這事兒不急於一時,凡事以自己健康為先,知道嗎?”

“知道了,您說的是。”

CT片和血液報告還需要再等半小時,路容不想在走廊待著,他和晏宣朗下樓,到門診樓後透氣。

晏宣朗剛才聽完了路容和楊醫生交談的全程,他抓到了裏面包含的幾個關鍵信息。

他問路容,“你現在每天都會頭痛嗎?”

“還好,”路容一副不欲多說的樣子,“已經好多了。”

晏宣朗昨晚查過,像路容這種情況,持續性的頭痛、惡心,甚至耳鳴等癥狀是非常常見的,但路容一句也沒有告訴他。

之前在南安嶼時,路容的手不小心被A4紙的邊緣劃了一道小口,都要跑過來賴在他懷裏哼哼唧唧地說疼死了,而昨天他問路容身體是否難受,路容的答案是“我沒那麽脆弱”。

意思是這些疼痛與否,都不需要晏宣朗知道,也不需要他的安慰和照顧。

集中精力不再回憶那些恍若上輩子的過去,晏宣朗抿唇,艱澀開口,“你剛才說會找時間回江市,最近有計劃嗎?”

“哈,”身邊傳來一聲短促的哈氣聲,路容臉色發白,不知道是被樓下風吹的還是怎麽,過了半晌才說,“會回去的。”

“之前在別墅的那些東西,我想拿回來。”路容想了想,“所有玩偶、拼圖和書的費用,還有日常生活的開銷,我讓我哥轉給你,那些畫我也想帶走。”

“路容。”晏宣朗突然叫他的名字,“你一定要和我分得這麽清嗎?”

路容覺得晏宣朗的語調聽起來有些怪異,便擡頭去看。晏宣朗正死死盯著他,面色難看,眼眶發紅,他就這樣看著路容,等他給出一個是或者否的答案。

為什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呢?路容感到困惑,仿佛等他說了是後,晏宣朗就要痛苦到原地暈倒一般。

“也不是分得清,”路容猶豫著說,“我想這些東西對你來說已經沒有用了,就不在你家占地方了,而且……”

“有用,每一件都有用。”晏宣朗打斷他,“我不會還給你的。”

這話說得,好像那些不是什麽不值錢的紙片,而是極其難得的世間珍寶一樣。

路容心下慌亂又奇怪,他不明白晏宣朗為什麽表現得和微信上完全不一樣,極大的反差讓他沒法做出理智判斷,明明他才是一廂情願的那個人。

此時忽然有輛電瓶車從兩人身邊經過,距離路容很近,晏宣朗伸手幫他擋了一下,手裏的手機隨之掉到地上。

路容先一步幫他撿起,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了開關鍵,屏幕亮起。

壁紙上的人舉著紙糊的星星燈,笑得無比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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