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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我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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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我不會死

直到很多年後,姜舒良都沒想明白,那杯下了毒鼠藥的水去了哪兒。

王摘陽沒喝,店裏的食客沒喝,水不可能不翼而飛,水也不可能在室內極低的溫度裏蒸發了。

姜舒良想著,一定有人把水喝了,然後死在路上,或死在家裏,或死在某個無人看見的角落,無人報警,便無人來追查,她受上蒼眷顧,多麽幸運躲過了一劫,但也無辜害死了某個人。

可該來的劫,會遲到,但不會不來。

“舒良,吃鴨子肉,這是用糧食餵長大的土鴨子,個頭大肉質優,我用的鴨腿和鴨翅那部分,這一大盤全是精華。”

王摘陽用筷子夾上不大不小煸成焦黃的鴨肉粒,放進了姜舒良碗裏。

姜舒良沒胃口,吃不下,她掛心是誰誤喝下那杯下了毒鼠藥的水,估計這會兒那人已毒發身亡,口吐白沫死在了半道上。

一想到自己誤殺了一個人,哪兒還有什麽心思吃飯。

姜舒良坐立不安,良心備受譴責。

第二次實施殺害王摘陽的計劃,就這樣夭折了。

實際上,那天朱城無一人毒發身亡,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暖陽穿破冷霧,照在大地上,狗兒懶洋洋趴在新修建的水泥路上曬太陽,貓兒優雅踩在房頂瓦片走著秀,新年來臨之際,各家各戶為迎接新年,窗戶都粘貼上了窗花。

低矮的平房、二層樓建築的樓房、菱格花窗的小區樓道房都擁有相似的暖色燈。

街上的路人們全都默契穿上了紅襖子、紅毛衣,他們走在大街上,精神面貌昂揚向上,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在暢通無阻的路上穿梭,眼中充滿著對未來的期待,那時的人們相信,只要努力,那麽一定就會成功。

在很多很多年後,時代迎來了一個流行字:喪。

在人手一部手機的時代裏,年輕的一代們在網上義憤填膺表達世界的不公,血氣被房價與不值錢的工資挖空,在一眼就看到的人生歲月裏,朝氣與活力成了年輕人最難求的東西。

從姜舒良嘴裏得知,銀河大世界會從大年二十九放假到大年初五,王摘陽扒著飯往嘴裏塞,扒飯趕口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不知道的事實是姜舒良今天來找他,是準備殺他。他自認自己腦子轉動得夠快了,他想到的唯一答案是姜舒良一放假就來找自己,是不是意味著他倆的關系……成了?

是吧?

又或者不是?

王摘陽不知道。

他沒談過戀愛,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孩產生好感,想要和她戀愛,雖然第一次告白被姜舒良拒絕了,但姜舒良對他不排斥,若即若離,看上去好像又有機會。

如果十詩師父在身邊就好了,他可以向這個被前女友傷到出家的情聖請教。

“咳咳……”

飯扒快了,王摘陽突然就被嗆到了。

他本以為咳兩聲就能解決好的事,但直咳到他面色漲紅,飯粒卡在喉管就是順不下去。

姜舒良看他咳得要斷氣的模樣,一時忘了是來殺他的了,姜舒良沒有冷眼旁觀,做不到見死不救,起身正要給他倒水喝,他就先一步離桌,跑到水池旁,擰開水龍頭,埋頭接起水龍頭流出的生水喝了起來。

火燒感終於被那冷水澆滅,肇事的飯粒也被水順了下去,渾身通暢了。

大冬天的,姜舒良碰著冷水都嫌冰,她站在開水壺旁,看見王摘陽在水龍頭下喝了冷水不說,他還把頭伸到水龍頭下,冰水源源淋到他的寸頭上。

水灌進他的後脖子裏,流進了背。

他搓了幾下頭發,甩頭的水滴在冬日陽光下閃著冰晶。

這個自稱是火體質的男人,用行動證明他確實熱。

他的名字也有意思,帶個陽字,陽就是太陽,名字就賦予了他的火熱。

王摘陽帶著一頭水,重回到桌前,端起碗繼續吃剩下的飯,這時他的眼神已經好幾次往姜舒良身上飄了,好幾次鼓起勇氣都退縮了,最後還是逼了自己一把,聲音如蚊,問道:“銀河大世界放假了,你是不是沒地兒住了?”

“什麽?”姜舒良沒聽清,不知道他嘰裏咕嚕在說啥。

王摘陽繼續說他的話,“你放假這幾天,要不要在我這裏睡?”

姜舒良總算聽清了。

她還沒做出反應,王摘陽就先有了反應,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們不在一張床睡。”

姜舒良回頭看向這一眼就能掃盡的小屋。

他這裏,只有一張床。

看出了姜舒良的疑惑,王摘陽說道:“你睡床,我睡廳,吃飯的這幾張桌拼一起我就能睡。”

在姜舒良答應下來前,她已經思考起,該去哪裏再搞一包鼠藥。

-

曾經在岸上經常看見沿街叫賣鼠藥蟑螂藥的小販,早馱著藥回老家過年了。

農藥店也關門了,買瓶百草枯兌水騙王摘陽喝下是在新年結束前都不能實現了。

要讓王摘陽留著命過完這個新年再殺他嗎?這會不會太便宜他了?

姜舒良撕著嘴唇上起殼的幹皮陷入思考,王摘陽端來了一盆熱水,放到她腳邊,說道:“舒良,燙燙腳。”

轉眼已到晚上,窗外天都黑盡了。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王摘陽沒去銀河大世界,又因為姜舒良離開銀河大世界,離島上岸來找他了,他中午開門做了生意,晚上就閉門了螞蟻飯館。

他晚飯簡單做了一頓火鍋,他沒做傳統型辣鍋,朱城人偏愛吃甜味,他做了酸甜味的番茄鍋,依然沒能讓姜舒良大快朵頤,姜舒良只吃了幾片燙得軟軟的葉子菜,連米飯都沒吃一口就停筷了。

王摘陽很想知道姜舒良想吃什麽菜,但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晚上七點,王摘陽就把洗腳水燒好,端去了姜舒良腳邊。

螞蟻飯館裏沒有電視機,解不了悶,打發不了時間,王摘陽不擅長聊天,更不擅長與女性聊天,他擔心說錯一個字沒聊好天,會惹姜舒良討厭,他幹脆就只做事,不說話。

姜舒良本就少言語,兩人處在同一個空間裏,沈默都震耳了,王摘陽在這片寂靜中,耳朵嗡嗡作響。

砰的一下,像是爆炸聲,把沈默的兩人同時炸得身體都打一哆嗦。

有幾個小孩在玩擦炮和摔炮,還聚集在螞蟻飯館前放。

如果窗外綻放的是煙花,也許會浪漫些,但那些都是炮仗劈裏啪啦響,窗戶都閃亮了,王摘陽作為男性,小時候有接觸過這類具有刺激與危險的鞭炮,但在姜舒良的記憶裏,她接觸的幾乎都是安全性較高的煙花與仙女棒。

那摔炮聲,與放槍聲還有些相似。

看出姜舒良的緊張,王摘陽說道:“舒良,別害怕,我讓他們走遠些去放。”

王摘陽開門就去找那些小孩了。

鞭炮聲聽著確實是遠離了螞蟻飯館,可王摘陽沒有馬上回來,姜舒良從水盆裏提起腳,拿過王摘陽早放好在一旁的洗腳帕,擦凈了腳上的水後,穿上鞋子快步走出那扇門。

螞蟻飯館對面是一塊小菜地,有低窪的地勢,也有高坡,上面種滿了菜。

在高坡處,姜舒良看見一個大人和幾個小孩的身影,正聚在一起玩炮。

那個大人的身影正是王摘陽。

雖然他22歲,但男人是一類成長緩慢的物種,和女人不一樣。

男人可能到了八十歲,靈魂還會是十幾歲的少年,外貌代表年齡,內核是長不大的少年。

王摘陽融入在那幾個男孩中,與他們玩得高興,還教他們怎麽玩沖天炮,炮聲會更響,一時忘記在屋內的姜舒良。

等他想起姜舒良的存在,男孩們帶來的炮也玩得快沒了,他慌張從高坡菜地裏沖出來,就看見站在路對面的姜舒良。

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面帶愧疚走到姜舒良面前,誠實地說道:“我讓他們去菜地裏玩,他們拉我一起去玩,我就給玩忘了。”

“恩。”姜舒良雙手抄在胸前,盯著他,問道,“假如你明天就要死了,你有沒有一定要做的事?”

姜舒良打算在他臨死前,讓他完成他一個未達成的心願。

牢房裏的死刑犯在執行前,監獄都會送一頓斷頭飯給死刑犯吃,姜舒良看在王摘陽這人不壞的份上,赦免他可以在死前做一件他想做的事。

“我明天為什麽要死了呀?”王摘陽不解。

過著新年,說這麽晦氣的話,王摘陽覺得挺觸黴頭。

他呸呸了兩聲,說道:“我明天才不會死,我肯定會活到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姜舒良說道:“我是說假如,假如你明天就要死了,你死前有沒有心願想要完成?”

“沒有。”王摘陽堅定搖頭,“我不會死。”

看來和他是說不通了。

姜舒良想起他那天來銀河大世界告白,想要自己當他女朋友,於是換了種方式問道:“我當你一晚的女朋友,可你明天就會死,你會遺憾嗎?”

什麽!

她在說什麽!

王摘陽臉立刻就紅了,在沒有路燈的黑夜裏都能看見他臉的紅,清晰到反光。

她這是,答應當自己的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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