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爛泥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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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爛泥溝

“沒事吧。”

聽王摘陽問自己有沒有事,姜舒良正要說自己有事,就看見王摘陽著急忙慌撿起地上的菜。

他在自言自語問菜有沒有事。

那一刻,很久沒生氣的姜舒良血壓陡高。

這菜,有人重要?

王摘陽撿起菜,檢查菜沒有撞壞後,才註意到已經獨自從地上站起來的姜舒良。

他還沒開口,姜舒良就先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那晚在銀河大世界見過面後,王摘陽隨便向一個路過的服務員打聽張冬生,順便問起臉上有兩道疤的那個女服務員叫什麽名字。

銀河大世界有三個叫張冬生的人。

保安隊隊長叫張冬生,三樓區有個服務員叫張冬生,碼頭有個售票員也叫張冬生,但銀河大世界臉上有兩道疤的女服務員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姜舒良。

張冬生沒找著,王摘陽打聽到了姜舒良。

對於姜舒良的詢問,王摘陽如實作答,“我那晚問了你們那裏的人,你們那裏的人說你叫姜舒良。”

天上雲層很厚,昨晚剛下過雪的天氣很冷,空氣濕到睫毛根根都發潤。

姜舒良瞪著王摘陽,王摘陽的註意力卻放在她毛茸茸的耳罩上。

耳罩上的短絨毛密集柔軟,看上去好暖和,姜舒良臉頰兩側被寒冷的天氣凍成西瓜紅,她戴著那溫暖的耳罩,好似一只純白色皮毛的貓,高冷中透著不自知的可愛。

知道上手摸她耳罩不太好,但想象摸上去的手感,總該是沒差的。

見瞪起他來,他既不回避視線,也不低下頭,姜舒良就斷定眼前這個男人沒臉沒皮,遂決定不與他糾纏下去,即刻轉身就走。

王摘陽提著菜跟上去,被她惡狠狠地警告道:“你別跟著我,我不認識你。”

她兇起來,也好像一只小奶貓。

“我叫王摘陽,王後的王,摘菜的摘,陽光的陽,我今年22歲。”王摘陽自我介紹道,想讓姜舒良認識自己。

姜舒良對他姓什麽叫什麽,根本沒有興趣,轉身又要走。

王摘陽再次跟上,“前面左拐五百米就是我開的小飯館,這都到飯點了,你肚子餓了吧,去坐下來吃頓飯,我請你。”

姜舒良只覺得他像一只圍繞在身旁的蚊子,沒完沒了,特煩人。

誰要吃他做的飯。

他們關系很熟嗎?

今天也只是見的第二面而已。

姜舒良雙手堵住耳朵,不聽王摘陽說話,從大步向前走,變成了小跑,一路向碼頭跑去,要坐船回銀河大世界了。

一口氣跑到碼頭船只停靠處,姜舒良解著船只系在岸邊立柱上的繩索時,往回看了眼。

還好那個叫王摘陽的蚊子沒有追上來。

姜舒良從岸邊縱身一躍,跳到了船上,拿起船槳趕緊劃起船。

快到島上還沒靠岸,依稀能見到水霧中銀河大世界的輪廓,距離越來越近,姜舒良就看清銀河大世界外聚集了很多人,她疑惑這個時間點沒到上班時間,大多數人都在宿舍裏睡覺,她去岸上修個表的時間,一回來,怎麽大家都起床出來了。

沒人註意到從岸上劃船回來的姜舒良。

她將船停好,上了島就跑去人群聚集的地方一瞧。

這一瞧不得了,她看見秦五彩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嘴角也有血,身體還在不停抽搐,眼睛瞪得很大。

姜舒良嚇得往後一退,從人群裏退出去,不敢再看了,同時耳邊傳來了圍觀的人討論聲,說秦五彩是從銀河大世界樓上跳下的。

幾天前的晚上,銀河大世界發生槍戰混亂,起因就是秦五彩這個頭牌,她先是和一個大人物好了兩年,後與郭季明介紹的貴客好上了,腳踏兩只船,引起那大人物的不滿,繼而引發了那大人物和郭季明的仇怨。

“那晚,死了人。”有人小聲掩嘴說道。

掩了嘴壓低聲音,姜舒良也聽見了。

“郭老板讓人把屍體處理了。”

姜舒良背後發涼。

不送去醫院搶救一下,就直接把屍體處理了?

如何處理的?姜舒良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來,都讓一讓。”人群裏,幾個保安擡著一張用竹竿做成的簡易擔架走來。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姜舒良看見那幾個保安把處於抽搐中的秦五彩擡上了簡易擔架上。

秦五彩還是穿著那身繡花暗綠旗袍,只是鮮血把旗袍染成一團又一團的深色,她左耳的珍珠耳環尚在,右耳的珍珠耳環不知遺落滾去了哪兒。

秦五彩被人擡著經過姜舒良時,姜舒良有種錯覺,覺得秦五彩看著自己,像有什麽話要告訴自己。

只是姜舒良不敢看她,與她對視一眼便害怕地轉開了臉。

船開來了,那幾個保安們將秦五彩運上了船。

秦五彩應該不會有事吧。

姜舒良看向人群散去後留在地上的那灘血,心中起伏的波折一時難以平覆,她想道,秦五彩是銀河大世界的頭牌,是郭季明的搖錢樹,郭季明不會讓秦五彩這棵搖錢樹死掉。

自看見秦五彩墜樓後的血腥場景,姜舒良胃口全無,回到宿舍後,也睡不下了,她倚在窗邊,盯著窗景發呆。

一直發呆到距離上班前二十分鐘,姜舒良忘記手表不走字了,習慣性拿出手表想看一看時間,可搜遍全身都沒找到那支手表。

糟糕,手表掉了。

姜舒良完全不知道手表掉在了哪兒,發現手表不在後,姜舒良立馬跑出門,去了秦五彩墜樓的銀河大世界大門外找尋。

那片留有汙血的地面早被清水沖了個幹凈,地上別說表了,連一片樹葉都沒有。

“那個誰。”保安隊長張冬生看見姜舒良神色焦急在那地方團團轉,大聲說道,“再過十來分鐘,客人就要上島了,你在那裏瞎鼓搗什麽,還不快點換工裝回自己崗位呆著去。”

姜舒良沒有回應張冬生,只是反覆在那個地方找。

找不到!

手表到底是掉在了這裏,被人撿到了,還是掉去了別的地方,姜舒良毫無頭緒,完全想不起來。

張冬生見姜舒良還在原地打轉沒走,他走過來,兇惡地推了一把姜舒良,“說你呢,還不滾,呆在這裏幹嘛呢?”

姜舒良被推得踉蹌後退一步,這才擡頭看向走到眼前的張冬生。

“看什麽看!”張冬生沖她吼道,作勢要擡手打她,“我說話,你當聽見是不是?讓你回去啊。”

在那巴掌先下來前,姜舒良的右手彎出食指與中指,先挖向了張冬生肚臍以上的部位,張冬生臉色大變,滋哇大叫出一聲。

“你這丫頭……”是要把人往死裏整不成。

張冬生沒說完,先咳咳出兩聲。

在銀河大世界,要是沒有一點兒自保能力,姜舒良早就被欺負死了,這裏的客人難纏,上班的人三教九流,來自五湖四海,魚龍混雜。

上層人還會披著偽善這張人皮,而底層人會將惡意發揮到最大。

姜舒良身在銀河大世界這個爛泥溝裏,她不欺負別人,不代表別人不欺負她。

摳了張冬生腸子,姜舒良就逃跑去換工裝回崗準備上班了。

上班時間她不能擅自離崗,也不能請假,一旦被發現,作曠工處理,直接開除,永不錄入銀河大世界。

自銀河大世界開業以來,高薪吸引了眾多年輕漂亮的面孔,這裏從不缺人來此打工,況且是姜舒良這種取代性高的服務生。

在找回遺失的手表與失業之間,姜舒良必須要保住工作而放棄尋找手表,她還需要這份工作,以此搜集找尋89年王家滅門案的線索,打聽關於‘牙簽堂’代號嫦娥的老大,想知道他到底是生還是死。

若是死,找到他的墳,掘地挖墳把他骨灰給揚了,若是活,總得知道他躲在哪處旮旯的蛛絲馬跡。

受那晚槍戰有人來鬧事的影響,這幾晚的銀河大世界生意都較從前冷清了些。

酒水部的同事躲去酒庫抽煙放松,獨留姜舒良在吧臺前用幹抹布擦去酒杯上的水漬,一筐玻璃酒杯還剩幾個就要擦完時,一個身影出現在櫃臺前,遮住了前方鐳射燈投向姜舒良的光。

姜舒良掀起眼皮看向對方,昏暗光線下的那兩道傷疤看起來有點可怕。

“小蟬,你最近還好嗎?”

站在姜舒良眼前的男人穿著黑毛領厚夾克,長褲黑靴,留了厚重的八字劉海,那面孔與潮流打扮,晃眼一看有幾分神似香港當紅男歌星。

周廣豪讀書時,就有一個叫‘小富城’的綽號。

那時姜舒良被司機接送上下學時,總能瞧見一群女生圍在周廣豪身旁,她們想搭周廣豪的順風車,周廣豪全都不拒。

姜舒良噠的一下放好杯子,冷臉轉過頭沒有理會周廣豪,彎腰去整理清點櫃臺裏的紙巾。

周廣豪繞來她面前,從夾克的內夾袋裏,取出了兩張照片。

“小蟬,我這消失的半年時間,是去幫你打聽牙簽堂的老大嫦娥了,這是我找到他消失前最新的照片,他如果現在活著,還在國內活動,他樣子應該和照片上的模樣沒有大變化。”

一聽牙簽堂的老大嫦娥,姜舒良立即轉過身,抓起了周廣豪放在櫃臺上的那兩張照片。

轉動的投射燈光落下,姜舒良見到那兩張照片後,皺起了眉頭。

她確認沒看錯,這照片上的人,正是白天見過的王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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