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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螞蟻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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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螞蟻飯館

建武路7號原本開了一家膏藥鋪,六十來歲的膏藥鋪老板拋棄發妻,娶了一位四十來歲的離異少婦,不出兩年,那四十來歲的嬌妻就把店裏的貨,連帶著錢,一起卷跑北上了,老板一氣下,拿鞋帶系在門上,把自個兒給吊死了。

那老板生前待家人極為不好,死後連個收屍的直系家屬都沒來,房東求爹爹告奶奶的,才托警察聯系上死者家屬,房東倒貼了五百塊,死者家屬才將人拉回去埋了。

那家鋪子死了人,還是自殺,租金從原本的450元降到400元,好不容易租給了賣勞保用品的店家,結果租了半個月,人家收拾東西跑了,原因就是那十幾歲的店員夜裏守鋪子睡覺,夢見個老頭兒,生氣地說這是他的床,拿巴掌拍店員,要趕店員。

每月400元的租金一將再降,降到了300塊,王摘陽遭中介連哄帶騙,租下了這個鋪子,簽下了三年的長租約,租金年付,押金300塊,若王摘陽中途反悔不租或跑了,剩餘房租與押金不退。

等王摘陽租好那鋪子,過了合同給了錢,周圍鄰裏街坊才告知他,那是座兇宅,上任租客就是被鬼嚇跑了。

“鬼有什麽好怕的。”王摘陽腳踩著凳子,頭戴報紙折的帽子,手裏拿著刷子,往鋪裏汙黑的墻面粉刷起白漆,對好心來提醒他的街坊鄰居說道,“人作惡的時候,比鬼還可怕。”

盤下建武路7號這家鋪子,王摘陽簡單給刷了漆,打掃幹凈衛生就正式開張營業了。

王摘陽開了一家名為‘螞蟻飯館’的餐廳。

廚師是他,服務員是他,老板也是他。

不大的小館一共支起了三張桌子。

開業的頭一個月,無人前來王摘陽開的螞蟻飯館用餐,路過的人常常看見王摘陽閑得拿個蒼蠅拍,在店裏到處打蚊子。

當地人都知道前膏藥鋪的那老頭兒死在了那裏,靈魂還沒走,一入夜,那鬼老頭兒就會出現。

沒有主顧上門,王摘陽就老老實實呆在店裏,沒人點菜,他就翻出自己做的手寫菜單,自己給自己點菜做菜吃,中午吃酸辣土豆絲,晚上吃魚香茄子。

反正租金都交了一年,臨時反悔退租,剩下租金與押金就打了水漂。

熬著就對了。

王摘陽沒想過自己能熬出頭的一天,他等著租約滿一年,他就撤。

然而他自每日到了飯點,自己給自己炒菜吃,那香味飄散出來,路過螞蟻飯館的人無一不被菜香吸引。

某天螞蟻飯館突然走進第一位客人,那已是王摘陽開業的一個月後。

他守了一個月的空店,才迎來第一個客人,那客人點了五毛一碗的蛋炒飯,王摘陽免費送了一碟泡菜。

就憑那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蛋炒飯,螞蟻飯館就有了第二桌客人、第三桌客人……

蛋炒飯味道一般,不一般的是王摘陽做得泡菜。

好幾桌客人都是沖著免費泡菜,點上一碗蛋炒飯。

王摘陽得知他們的意圖,在他們用完餐,額外送了他們泡菜,並教他們如何才能把泡菜做好吃,將做泡菜的方法毫無保留告訴了他們。

一看王摘陽這麽純樸老實,那因為‘鬼’遠離這座兇宅的客人們,被王摘陽這個人打動。

王摘陽經營螞蟻飯館半年,就把給出的一年租金賺了回來,生意不旺不淡,王摘陽沒有多大的抱負,覺得做生意,有的賺就成,生意要是再好些,他一個人就忙不過來了。

他要是忙不過來,做菜的水平一下降,客人吃過一回就不來二回,生意就等於白做。

飯館有了盈利後,王摘陽淩晨三點起,還做包子炸油條賣早餐,冬天來了後,他起不了,早餐生意就作罷了,改為賣午餐和晚飯。

冬天水冷,備菜洗菜凍得他受不了,雙手凍得通紅發裂,細小凍瘡萌芽長出,冬天的螞蟻飯館中午就只賣面賣餃子,只有下午五點後,才做菜售晚飯。

今天早上七點過,平時要睡到上午十點的王摘陽,不知怎的,睜眼醒來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他索性起床拎過尿壺,去澆種在門外的小蔥小蒜。

銀白色卷簾門剛拉起來,王摘陽就看見門口蹲了個人,那人屈膝蹲在地上,頭埋在雙膝上,一時辨不清是大人還是小孩,是男或是女。

王摘陽提著尿壺,彎腰正要看個仔細,正在打瞌睡的姜舒良就醒來了,從並起的膝蓋上擡起頭,露出眼神懵懂的臉,一側的發絲還黏在臉上。

“是你——”王摘陽看見是姜舒良格外驚喜。

姜舒良還沒開口,他就先激動了。

“你來得正好,我尋思哪天能再見到你,晚上餐館生意忙,我走不開,還有,你們那裏的上船費太貴,我去不了二次,上次我去要債,都是給了運往你們島上裝蔬菜的貨船師傅二十塊,我躲船艙才溜上來。”

王摘陽說話時,手中的尿壺隨之搖晃了幾下,看得姜舒良顰眉,跟著站起身,生怕被那尿壺沾上,要是再被晃出來的尿液濺中,那就惡心了。

王摘陽沒看出姜舒良嫌棄自己手中的尿壺,他問道:“你是遇巧路過這裏的嗎?好有緣,這就是我開的餐館。”

擡手一指,門上牌匾寫著‘螞蟻飯館’這四字。

怎麽會是遇巧,姜舒良是專程來找王摘陽。

還好昨天遇見他,他提了一句他餐館的位置,才讓姜舒良有了方向,早上六點姜舒良一下班,連工裝都來不及換下,往外面套了一件厚毛外套,就趕來找他了。

這條街就一家餐館,毫無疑問就是王摘陽開的那家餐館。

只是店門未開,姜舒良沒有敲門,她就蜷縮著身體蹲在外面等,直到王摘陽醒來開了門。

昨晚周廣豪給的照片,牙簽堂老大嫦娥與王摘陽長得一模一樣,姜舒良就想親自來見王昭陽,確認他們到底是同一人,還是只是長得相似的兩人。

面對面看著王摘陽,姜舒良發現他與照片上的嫦娥是分毫不差。

姜舒良擔心打草驚蛇,不便直接問他是不是嫦娥,而是拿出周廣豪給出的那兩張照片,問道:“這是你嗎?”

眼前這個男人會是嫦娥?姜舒良難以將王摘陽和組織滅口殺害一家人的犯罪頭子嫦娥聯系在一起。

昔日的犯罪頭目消失匿跡,居然會留在朱城開一家餐館?

“你怎麽會有我的照片?”王摘陽拿過姜舒良手裏的照片,充滿了好奇。

果真是他。

姜舒良在來之前,就往挎包裏揣了一把彈簧水果刀,只要王摘陽承認他是嫦娥,姜舒良就打算用那水果刀,刺上他的胸口。

王摘陽拿著那兩張照片正反兩面看了看,沒看見照片上印有拍攝日期時間,他問道:“我忘了我是什麽時候拍過這兩張照片了,你是從哪兒得來的這兩張照片?”

放進包裏的手已攥住水果刀,姜舒良看著王摘陽,冷臉說道:“是嗎?你自己的照片,你都想不起了?”

“想不起來了。”王摘陽全然沒一點印象,表情困惑道,“連拍這兩張照片穿的衣服,我都不記得有沒有了。”

姜舒良想道,難不成……他腦子受到重創,失憶了?

不然一代匪頭,沒有理由說消失就消失。

“對了,你來。”王摘陽不糾結這兩張照片了,拉過姜舒良就往屋內走。

拉的那只手,還是姜舒良放在包裏攥著水果刀的手。

那一拉,姜舒良沒有因此松開攥在包裏的水果刀,她時刻提防著王摘陽。

誰知道王摘陽是不是在裝傻,回頭被他先捅一刀搶先下手,姜舒良想要反殺他就難了。

穿過只有三張桌子的餐館大廳,繞進一段隔斷墻,就是王摘陽睡的地方了。

那都不是一個完整的房間,而是隔斷出來的巴掌地,放了一張鋼絲床,上面鋪著棉絮等物。

連衣櫃都沒有,王摘陽的衣服全是亂糟糟放在凳子上。

唯一的儲物櫃就放在床邊,還是鐵皮做的。

王摘陽放下尿壺,松開姜舒良的手,拉開了鐵皮櫃第一層抽屜,拿出一個用紅布包的東西。

姜舒良警惕,像只炸毛的貓連連往後退,以為紅布裏包的是槍。

氣氛瞬間緊張,姜舒良的心跳都變快了。

九年前,他們那夥人就是用槍將王家的人殺得一個不剩。

只要不去回憶就沒事,但姜舒良只要一想,她就心慌害怕。

紅布層層被打開,裏面赫然出現了姜舒良遺失的那只手表。

一場虛驚。

王摘陽拿起手表,交還給楞住的姜舒良,“昨天你跑的時候,把表跑落出來了,我叫你,說表掉了,你還繼續向前跑,都不理我,我就把表撿到收好了,想著等哪天見到你,我就還給你。”

王摘陽也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見面了。

看到那只失而覆得的表,姜舒良眼裏就只有那表了,解除警惕,不在乎王摘陽是不是危險人物了。

她拿過那手表,緊緊抓在了掌心,檢查表完好無損,還發現表重新轉動走字了。

王摘陽看見姜舒良見到表走字後的驚喜表情,他也跟著開心起來,“我瞎搗鼓了幾下,沒個把握,瞎貓撞上死耗子,把你的表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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