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6 少女的祈禱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3章 番外6 少女的祈禱
暗戀是一本青春小說, 我喜歡的少年是耀眼的男主角，而我卻不是女主。
——16歲的李銘馨
李銘馨第一次見到溫澤宇，是在萊斯特恩國際小提琴比賽現場。
少年登場的瞬間, 吸引了她的全部目光。
他身著一件潔白無瑕的襯衫，外罩棕色馬甲，下身配以藏青色西裝長褲, 優雅地站在舞臺中央, 手中的小提琴仿佛與他融為一體, 驚艷的讓人移不開眼。
溫澤宇演奏的曲目是帕格尼尼的《鐘》,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躍，每一個音符都歡快明亮，清脆的如同清晨的露珠, 晶瑩剔透。
李銘馨沈浸在他的音樂中, 仿佛精靈穿梭在森林裏，踏著他指尖的每一個音符，開始奇妙的探險。
演奏結束，全場的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年僅十二歲, 就展現出如此高超的技巧和表現力，無疑比賽的金獎獲得主將會是他。
從那天起, 溫澤宇成了她忘不掉的夢。
後來, 她聽說他去了京港樂團, 成為家長們口中“別人家的小孩”。
他的名字, 在音樂界裏傳為佳話。
忘不掉的夢, 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再後來, 她的夢碎了。
流言蜚語, 如狂風驟雨般襲來, 讓人應接不暇。真相卻如同被濃霧籠罩的深山, 難以窺見全貌。
她不信，那個在舞臺上熠熠生輝的少年，會如此輕易地放棄生命。
可是年僅十三歲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學生，光是搞定期末考，回應父母的期待，就已經精疲力竭。
更別談像福爾摩斯那樣探尋真相，為他伸張正義。甚至在他淪為同學、朋友和長輩的談資時，她也選擇冷眼旁觀，絲毫不敢為他搖旗吶喊。
這樣膽怯而軟弱的自己，她厭惡不已。
兩年後，她不負父母期望，考上了九中尖子班。
聽說溫澤宇要轉來她班上的剎那，她坐在座位上，心跳如擂鼓般狂跳，手中的筆也忍不住顫抖。
這一定上天安排好的，命中註定。
溫澤宇站在講臺上，身材修長，三年沒見，變得更穩重更有魅力，讓人移不開眼。
李銘馨偷偷地看他一眼，便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膛，她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筆，生怕它掉落下來。
班主任讓他選擇座位，他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她的室友的身上。
那個來自大山溝裏，不起眼的醜小鴨，李銘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麽羨慕她。
她與他的座位，相隔四列三排。
即便同處於一間教室裏，卻仿佛兩條無法交匯的平行線。
三年時間，一千多個日夜，她與他，僅有三次短暫的交集。
***
第一次，是在學校圖書館。
李銘馨想要借閱的參考書，被放在了書架的最上面一層，她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卻始終夠不到那本書。
正當她有些洩氣，準備放棄時，一道陰影從身後出現，籠罩住了她的身影。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向了她心心念念的參考書。
李銘馨向側後方望去，目光瞥見少年的下頜線，棱角分明，她瞪大眼睛，眸色微一怔。
少年低垂著眼眸，恰好與她的視線對上，卷翹濃密的睫毛，在光影下，輕輕顫動一下。
那雙幽深的眼眸，仿佛能將世間萬物吸納進去。他的指節微動，輕輕地將手中的書取下，遞給她。
李銘馨趕忙轉過身，揚起臉龐，首次看清了那張俊美的臉。
眼眸如潭，鼻梁高挺，白皙細膩，宛若上等瓷器，光華流轉。每一個五官，都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完美得無可挑剔。
她不禁看呆了，直到對方輕輕咳嗽了一聲，才回過神來，臉頰微微發熱。
“謝……謝謝你。”她接過書籍，聲音略顯顫動。
“不客氣。”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像是山澗裏的清泉，叮咚悅耳，動人心弦。
不待她有更多的反應，少年已轉身離去，逐漸消失在視線。
李銘馨將書緊緊抱在懷中，後背緊貼著書架，只覺雙腿綿軟無力，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被擊中了一樣。
那天之後，她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尋找著少年的身影，無論是在課堂，在校園的小徑上，還是在圖書館的角落，她期盼著、祈禱著能再次與他搭話。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期待總是落空，她的醜小鴨室友，總是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他，甚至還有人傳出他們之間的緋聞。
真是不可原諒，她心目的矜貴公子，純凈無暇，連她都不敢驍想，竟然讓這個窮酸氣的女生玷汙了。
羨慕，漸漸化作嫉妒和憎恨。
嫉妒與憎恨，如一條暗流湧動的毒蛇，悄悄潛藏在她的心底深處。
***
第二次，是在派出所。
高一寒假，媽媽突然被單位通知加班，留她在家照看年幼的弟弟。
弟弟一直哭鬧著找媽媽，好不容易把他哄睡著後，李銘馨才松了口氣，她回到自己房間繼續學習。
兩個小時過後，她想起弟弟，出門去看他睡醒了沒有。
來到客廳時，李銘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房間大門虛掩著，玄關的鞋櫃亂作一團，弟弟不在沙發上，也不在兒童房。
家裏一片安靜，仿佛時間靜止了。
“瑞瑞。”她聲音顫抖地喊著弟弟的名字，急忙抓起外套圍巾，沖出房門四處尋找。
寒風肆虐，雪花紛飛，李銘馨的心如墜冰窟。
她焦急地穿梭在街道，雙眼像雷達一樣，不停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心裏祈求著弟弟千萬不要出事。
她去了附近的公園，媽媽上班的公司附近，詢問了來往的鄰居、行人，眾人皆紛紛搖頭，表示沒有見過。
李銘馨的心徹底沈到了谷底，她不知道弟弟到底去了哪裏。
正當她絕望之際，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
掛斷電話後，李銘馨急忙攔下一輛出租車，向城中區派出所趕去。
很快，她到達了派出所。
一推開門，她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小小的，瘦瘦的，正是她的弟弟李瑞。
他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小小的身軀罩在一件長款羽絨服裏，正在和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玩“包剪捶”游戲，不時發出咯咯笑聲。
弟弟看見她後，朝著她笑，聲音裏充滿了歡喜：“姐姐，你來了！”
李銘馨擰著眉，剛要發火，坐在弟弟對面的男人轉過身來。
眼眸如潭，光華流轉。
世間萬物在他面前，恍若瞬間失色。
李銘馨瞬間楞住了。
“溫澤宇……”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
“你就是瑞瑞的姐姐吧？”一名穿著警服的中年男警走了過來，微笑著打斷了李銘馨的思緒。
“小娃娃說他姐姐是明星，我還沒信呢，不過你確實和那個小明星嚴莉莉有幾分相似。”
中年男警的話讓李銘馨有些尷尬，她微微低頭，解釋說：“警官，我的名字叫銘馨，刻骨銘心的銘，德藝雙馨的馨。”
“哦哦，是這個樣子啊。”警官摸摸鼻子，岔開話題說，“這寒冬臘月的，你弟弟穿件毛衣就出門，幸好碰到了這位熱心的青年，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
李銘馨連連點頭，擡頭看向少年。
“謝謝你，溫澤宇。”她主動開口，念出他名字的三個字時，緊張地牙齒打架。
“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他慵懶地開口，聲音淡淡。
辦完手續，中年男警開車送她和弟弟回去。
上車前，李銘馨將溫澤宇的羽絨外套還給他，再次感謝道：“如果今天沒有遇到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沒事就好。”溫澤宇接過羽絨服穿上。
雪花簌簌落下，輕輕飄落在他的眼睫上，化作細小水珠，晶瑩剔透，映襯著他的黑眸，純凈無瑕，猶如降臨人間的天神。
車子緩緩啟動，李銘馨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向來懼怕寒冷的她，卻愛上了這個冬天。
當天晚上，李銘馨大著膽子添加了溫澤宇的企鵝賬號，通過驗證後，她再次表達自己的感謝。
對方的回答依舊禮貌簡潔。
有了私人聯系方式後，她變得更加貪心，忍不住想要更多地了解他，於是開始嘗試著不停找話題，在手機上和他聊天。
盡管他的每次回應都只言片語，但卻如同夏日微風拂過麥田，讓她心潮澎湃，喜悅不已。
網上熱情似火，和他分享自己的心情，現實裏又故作高冷，假裝根本不在意和他有關的事情，這種仿佛只屬於兩人的小秘密，讓她沾沾自喜。
虛構起來的夢幻泡泡，終有破裂的一天。
李銘馨越不想承認，卻越發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特別的存在。
青春小說裏的女主角，另有其人。
嫉妒和憎恨，那條潛藏在她心底的毒蛇，伺機而動，蔓延爬行，漸漸來到了喉嚨，幾乎要讓她窒息。
李銘馨試圖用理智去壓抑，不讓它出來，但暗戀釋放的苦澀滋味卻如劇毒，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理智和靈魂。
暗戀，就像是枝頭懸掛的紅蘋果，越是不讓吃，心裏就越癢癢！
最終，毒蛇破口而出，咬傷了他，反噬了自己。
***
第三次，是在公交車上。
周六傍晚，天氣悶熱，空氣潮濕。
學校放月假，李銘馨乘坐公交車回家。車上人很多，她被擠到了角落裏。
突然間，她繃緊了神經。
有人在摸她的屁股！
李銘馨渾身一顫，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只能強行壓抑住內心的恐慌，期盼公交車趕緊到站，下車逃離此地。
漫長的時間過去，公交車終於到站。
車門打開的瞬間，站臺的人蜂擁而上，車廂內變得更加擁擠。
李銘馨擠在人堆裏，焦急地試圖下車，一只手卻突然箍住了她的腰，力道很大，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向後拖去。
“想去哪，小貓咪。”男人猥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李銘馨心頭一緊，她掙紮著想逃，卻被那股力道緊緊地束縛住，動彈不得。
李銘馨的視線掃過車廂，希望能找到一絲幫助，但嘈雜的車廂裏，人們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漠然，沒有人在意她的異常和困境。
“別出聲，別亂動。否則所有人都會目睹你不穿衣服的樣子。”男人帶著一絲威脅，手更加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
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李銘馨感到無比的惡心和憤怒，內心的狂亂如同風暴般肆虐。
她緊緊咬住下唇，極力遏制住即將失控的呼喊聲，在心底深處，默默祈禱：
“救救我……有沒有誰能……”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那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宛若山澗中流淌的清泉，原本喧鬧的車廂，瞬間一片寧靜。
眾人聞聲，紛紛回頭看去，主動為他讓出一條道。
李銘馨擡起頭，目睹少年款步走來。
他穿著灰色的長款風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結實的手腕，透出一股不羈的英氣。
在她面前駐足後，少年薄唇輕啟：“銘馨。”
簡短兩個字，就像是一束光，驅散了她內心的恐懼與陰霾。
李銘馨顧不得其他，心中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她猛地撲進少年懷裏，緊緊地抓住，顫抖著哭腔說：“救救我，有人……有人摸我！”
“別怕，有我在。”他輕聲安撫。
隨即，少年擡眸，目光銳利如刀，緊緊地鎖定在那位體態臃腫、面目油膩的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被他的氣場震懾，先是一驚，但隨即又露出輕蔑的神色，裝腔作勢道：“你小子，算什麽東西？憑什麽汙蔑我？”
“哼，她說我碰了她，那我就碰她了？你有證據嗎？胡編亂造誰不會啊，那我還說她偷了我的錢包呢，你們信嗎？”中年男子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故意挑釁著。
李銘馨蜷縮在少年的懷抱中，瑟瑟發抖。她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發現車上的乘客皆在觀望，看好戲似的。
“哼，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撒謊造謠，還想博取同情，現在的小姑娘真是恬不知恥！”中年男子得意洋洋地嘲諷著李銘馨，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車廂裏，有人交頭接耳起來，刺耳的聲音，仿佛一把把利刀刺向她的心臟。
“我不是……我……我沒撒謊……”李銘馨的聲音顫抖而微弱，試圖為自己辯解，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落下來，聲音哽咽在喉嚨裏。
“哎喲喲，還想哭？真是會演戲啊！可惜，你的演技太差了，根本騙不了人！”
中年男子一臉不屑，雙手叉腰，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李銘馨委屈極了，眼淚嘩啦啦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緊緊咬住下唇，雙手緊握，指甲嵌進了掌心肉裏。
“像你這種女生，我見得多了，她穿成這個樣子，不就是想勾引人，讓人摸……”
“閉嘴吧。肥豬！”
頭頂傳來一道低沈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男人的話。
李銘馨吸了吸鼻子，擡眸看去，只見往日那張溫潤的臉龐，此刻冷酷得像一塊寒鐵，深邃的眸中，閃過一抹寒光。
那個總是溫文爾雅，禮貌謙遜的少年，像是換了一個人，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嚴。
“你……你叫我什麽？”男子像是被戳中要害，結結巴巴地說道。
少年揚起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雲淡風輕地回應道：“你長得這麽臃腫，贅肉橫生，肥的流油，不就是為了讓人叫你‘肥豬’麽？”
“你……你小子……”男子被少年氣的語無倫次，沖上前就要動起手來，卻被少年輕輕一擋，反手便將他按倒在車窗玻璃上。
男子滿臉驚愕，顯然沒料到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李銘馨也瞪大了眼睛，她看著少年微微頷首，眼中冷意不減，睥睨著男人，聲音沈沈。
“你不是想要證據嗎？在場的人就是證據。”
隨即，他環顧四周，面對車廂裏的眾人。
“各位，我知道你們有人看到了這男人做的齷齪事，希望你們能站出來，為這位女孩說句公道話。”
他的話音一落，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有些人低下了頭，顯然是不願意趟這趟渾水，有的人眼神中透露出猶豫，最終還是移開視線。
李銘馨垂下眼眸，心頭湧上一股涼意。
少年卻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聽見他冷笑一聲，高聲說道：“我知道你們都在看熱鬧，但若今日冷眼旁觀，他日禍臨己身，又有何人肯為你們挺身而出？”
此言一出，車廂內氣氛頓時一變。有幾個人互相交換了眼神，似乎是被少年的話觸動。
李銘馨攥緊拳頭，少年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她的心湖，泛起一片漣漪。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婦女挺身而出，她指著男子說道：“我、我看到了，這男人剛才對這位小姑娘動手動腳！”
男子面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目光陰狠地盯著她，似乎企圖記住她的面容，以圖日後報覆。
然而，婦女卻不為所動，她輕蔑地哼了一聲，隨後舉起手中的病例，“哼，老娘可不怕你報覆。反正沒幾天活了，正想拉個墊背的，給自己積點陰德。”
隨著中年婦女的開口，陸續又有幾人站了出來，他們紛紛為李銘馨作證，指責男子的無恥行為。
人群中，一個男人忽然沖到車廂前，朝著司機喊道：“師傅，麻煩下個路口左轉，開去派出所。”
公交司機點了點頭，似乎早就在等待這一刻，毫不猶豫地轉動了方向盤。
不久，公交車停在了派出所的門口。
車門一打開，男子就被幾名乘客牢牢抓住，押送進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裏，警察見到男子，不禁喜上眉梢。
原來，這名男子曾因“隔空猥褻”兒童，多次遭到家長的舉報，警方已經將其列為重點觀察對象。
然而，他專挑軟柿子捏，受害人為了臉面名聲，總是閉口不談，拒絕配合警方辦案。
這次，卻意外地被一群普通的公交乘客制服，送上門來，真是讓人始料未及。
走出派出所時，天色已經徹底黯淡，霓虹初上。
“我送你回去吧。”他低聲說道，隨後走到街邊，揮手招出租車。
李銘馨望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心裏的萬千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她終於鼓起勇氣，小跑著上去，從背後擁抱住他。
少年渾身僵硬，似乎被她的行為嚇了一跳，手懸在半空。
“……”不想回去，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嗓音嘶啞，發出斷斷續續的“呃呃呃”的單音節，真正想說的話阻塞在喉頭。
溫澤宇以為她在說自己“餓”，淡淡回答：“嗯，確實有些餓了，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她跟在溫澤宇身後，來到路旁一家小餐館。
兩人各點了一份蓋澆飯，是溫澤宇付的錢。
她沒什麽胃口，強裝優雅，小口吃著飯，造作又別扭。
吃完飯後，溫澤宇拿了兩瓶牛奶，遞給她一瓶。然後率先擡起步子，走出餐館門。
李銘馨走在他斜後方，她仰起臉，偷偷瞥了他一眼。
少年的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卻像深淵一般，深不可測。
出租車在街邊停下，他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你家在哪裏？”他問道。
“錦繡花園。”她回答，坐進了車裏。
他關上車門，走到另一邊，也坐了進來。
車內一片安靜，只有出租車行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謝你，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會給你帶來這麽多麻煩。”她低聲道歉，偷偷打量他。
“沒事，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可做。”他淡淡地回答，目光望向窗外，似乎並不在意。
出租車緩緩行駛在擁擠的路上，司機按著喇叭，不耐煩地催促著前方的車輛。
李銘馨卻心懷期盼，期望路況持續擁堵，祈禱時間停滯，祈禱這趟旅程沒有終點……
在出租車駛入下一個路口，轉入錦繡花園所在的輔路前，她突然讓司機停車，然後不管不顧地下車。
她下車後，溫澤宇也跟著下來。
行人來來往往，他配合著她步子，什麽也沒問。
空氣更加潮濕，天空灰暗，偶有烏雲壓境。
李銘馨深吸著氣，心中的紛亂卻無法平息。
期待與不安，交織在一起，如同這變幻莫測的天空。
她漸漸地放慢了步子，少年逐漸走到了她前面。
李銘馨望著那抹身影，明明那麽近，卻又可望不可及。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必須要做出決定，要麽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感情，要麽徹底地放手。
“其實，我有話想對你說。”她停下腳步，看著他的背影說道。
少年停下步子，轉過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熙攘的街道上，行人絡繹不絕，不知是誰，在擁擠中無意撞了過來，她一個踉蹌，身形微晃。
他見狀，即刻跨前一步，伸出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
李銘馨擡起眼眸，與他的深邃眼眸對上。
“喜歡你……”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楞怔一秒。
李銘馨雙手捂住嘴巴，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說出來了。
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詫異。
明明是早已料到的結果，心臟卻還是像被尖銳的刀尖刺中，痛得她喘不過氣。
“喜歡你……”視線逐漸模糊，眼淚盈滿眼眶，她瞪著酸澀的眼瞼，不讓淚水滑落。
“我喜歡你，12歲那年，在萊斯特恩國際小提琴比賽現場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
滴答、滴答……
陰沈的天空，醞釀已久的雨滴，終於忍不住落下來，打在樹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沈默著，面色覆雜，卻沒有回應。
扶著她手臂的那只手，虛懸在半空，手指微顫。
沈默，往往比任何拒絕都要傷人。
它給人留下幻想空間，卻也意味著另一種極端。
李銘馨咬緊嘴唇，她決定選擇坦白，選擇直視，逼他給出答案。
“我不想再欺騙自己，也不想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在意你，這樣真的讓我好痛苦，好折磨。強忍著不關註你的日子，每一刻都像是在刀鋒上跳舞，就連呼吸都帶著撕裂的痛楚。”
“我……”她想要繼續開口，喉嚨像被人用銀針一下下紮著，疼地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她的單戀，宛如一杯苦澀的咖啡，在空氣中彌漫，逐漸向四周擴散。
身旁路過行人，投來異樣眼光。
李銘馨感受到這些目光，她微低下頭，雙手緊捧臉龐，不想讓人看到她窘迫的模樣，更擔心被同小區的鄰居熟人撞見。
突然間，一片陰影自頭頂降下，將她籠罩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內。
她擡起頭，只見他將自己的風衣脫下，遮蓋在她的頭頂上方，為她遮擋周圍投來的視線。
拼命忍住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決堤，不受控制地簌簌溢出眼眶。
“不要……不要對我這麽好……”明明給不了她任何回應，卻又讓她產生無限期待，太狡猾了。
“抱歉，給你帶來困擾，但求求你……僅限今晚，稍微思考一下我的事……”
她哭出聲來，聲音喑啞而顫抖，似乎蘊含了太多的情感，淚珠滑落，如同那破碎的暗戀，隨時可能崩潰成河。
給我一個答案吧，不管這個答案是什麽，我都想要知道。
她在心裏默念。
“對不起……”他輕起薄唇，聲音很低，但足夠清晰，“我沒有辦法回應銘馨同學的感情，對不起。”
心像被鋒利的刀片劃過，痛得不敢呼吸。
“嗯。”她的聲音仿佛被空中的雨聲覆蓋，顯得無力而模糊。
她低下頭，長發遮擋了她的臉頰，只有那顫抖的肩膀，無聲地訴說著她此刻的心痛。
但她並沒有立即轉身跑開，而攏緊手指，鼓起勇氣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是我不夠好嗎？還是因為張花春？”她做好了被他討厭的心理準備，直言不諱地問他，“大家都在傳呢，說你喜歡她，如果告白的人是她，你就會接受嗎？”
他搖頭，幾乎沒有一點猶豫地回答她說：“和小花沒關系，也不是你的問題。錯的人，是我，我無法回應你們的期待和感情。”
李銘馨覺察到，他說的不是“你”，而是“你們”。原來，他並不是只對她一個人特殊，而是對所有的人都抱有著同樣的態度。
意識到他不會屬於任何人，心中的刺痛忽然緩解不少。
“謝謝你喜歡上那時的我，謝謝你在那之後還願意繼續喜歡我。”
他溫柔而委婉的回答，在她往後的許多年裏，都成為了她心中最寶貴的記憶。
她不能成為他生命中的唯一，但他的存在，卻給她勇氣和力量，如同溫暖的燈塔，指引著她向上攀登。
時間如流水，匆匆而過，三年過去，她以598分的成績考進江大，是川江省的省屬重點大學。
聽父母長輩說，溫澤宇去了東大，不久又聽說溫家決定在東岱省定居。
李銘馨不顧父母反對，放棄父母找朋友周璇來的鐵飯碗，考研去了東大，只為了離他更近。
入學東大那天，李銘馨鼓起勇氣給溫澤宇發了消息，可是好幾天過去，也沒等到回覆，“時空旅人”的頭像一直是灰色狀態。
病毒席卷全球那年，她意外在雜志的報道中，獲知了關於他的信息。
當年溫潤謙遜的少年，如今長發束於腦後，放浪不羈，他銳利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冷冽的氣質，陌生而高不可攀。
李銘馨閉上眼睛，仰面躺在懶人沙發裏，那個溫潤的少年，已經徹底成為了一個陌生人，一個她再也無法觸及的人。
她也是時候放下過去，開始新的生活了。
然而在一年後，命運又給她一次戲謔般的安排。
新人入職培訓那天，她在眾多陌生的面孔裏，不經意間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背影使她心跳瞬間加劇，仿佛時間倒流，回到了那個青澀的校園時代。
她定了定神，決定走上前去確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雲端，輕飄飄的，緊張與期待，促使著她靠近。
當她走近時，那個背影也轉過身來，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男人的眼神中，滌蕩著她熟悉的溫暖與謙遜。他微笑著，向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技術研發部的陸深，很高興認識你。”
明明不是同一個人，但他的舉手投足和周身的氣息，卻讓她產生了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她伸出手，與他輕輕相握：“你好，我是人事部的李銘馨。”
十年前的悸動，如果還沒有停息，就讓它繼續延續吧。
然而，命運總是不能如她所願。一年後，她的單戀再次以失敗結束。
更令她難以接受的是，在拒絕她的半年後，陸深迅速展開了新的戀情，並決定立即步入婚姻殿堂。
而這位獲得他青睞的女性，正是她在高中和大學時，曾經暗暗比較過的一個女生——張花春。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將李銘馨的理智瞬間炸得粉碎。
嫉妒、憎恨、不甘、失落，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黑夜中的狂風暴雨，將她卷入了失控的漩渦之中。
那個曾令她心醉神迷，讓她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憧憬幻想的人，如今站在她的對立面，對她露出冷酷的敵意，刀刃相向。
***
畢業第二年，六月
李銘馨辭掉工作，離開了這座曾讓她懷揣憧憬，如今心緒難平的城市。
“為何別人能輕易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而我卻屢屢碰壁？為何醜小鴨能躍升為故事的主角，而我卻始終只能扮演別人故事裏無足輕重的配角？”
當列車飛速駛離東岱的那一刻，她凝視著窗外，輕聲自語。
耳旁傳來按動快門的聲音，李銘馨轉過頭，只見一位英挺的年輕人正手持相機，鏡頭對準了她。
她蹙了蹙眉，卻未言語。
“啊！抱歉，女士。”年輕人放下相機，連忙解釋道，“因為您剛剛看向窗外的畫面實在太美了，簡直就是我筆下女主角的原型，所以不由自主地……”
男人的眼神裏充滿了好奇和探尋，他介紹說自己是一位小說家，名叫巫澄旻，意為“清朗的天空”。
“真的很抱歉，沒有事先征求您的同意就拍了照片。”巫澄旻的聲音帶著歉意和誠懇。
李銘馨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並不介意。
巫澄旻向李銘馨透露，他此次出行是為了尋找故事和靈感。緊接著，他又詢問她的目的地。
李銘馨微微垂下眼眸，沈默了好一會，才淡然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歸途在哪，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坐上了這趟列車。”
“這樣啊……”巫澄旻輕輕地點了點頭，仿佛是在回應她的感慨。
兩人之間誰也沒再說話，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不介意的話，來我這裏吧？”巫澄旻突然提議。
李銘馨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巫澄旻，男人臉上的帶著笑容，和煦且爽朗。
“我的家鄉雖然不如大城市繁華，但風景獨特，氣候宜人，匯聚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或許，你能在那裏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李銘馨微微一怔，她從未想過這種小說裏才會存在的情節，會在她的旅途中出現。
她凝視著男人那純凈而清澈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
“承蒙厚意，那便叨擾了。”李銘馨接受了邀請。
她想去看看那個未知的城市，去尋找她心中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每一個女孩子都能成為自己人生的女主角。再見吧，路人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暗戀是一本青春小說, 我喜歡的少年是耀眼的男主角，而我卻不是女主。
——16歲的李銘馨
李銘馨第一次見到溫澤宇，是在萊斯特恩國際小提琴比賽現場。
少年登場的瞬間, 吸引了她的全部目光。
他身著一件潔白無瑕的襯衫，外罩棕色馬甲，下身配以藏青色西裝長褲, 優雅地站在舞臺中央, 手中的小提琴仿佛與他融為一體, 驚艷的讓人移不開眼。
溫澤宇演奏的曲目是帕格尼尼的《鐘》,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躍，每一個音符都歡快明亮，清脆的如同清晨的露珠, 晶瑩剔透。
李銘馨沈浸在他的音樂中, 仿佛精靈穿梭在森林裏，踏著他指尖的每一個音符，開始奇妙的探險。
演奏結束，全場的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年僅十二歲, 就展現出如此高超的技巧和表現力，無疑比賽的金獎獲得主將會是他。
從那天起, 溫澤宇成了她忘不掉的夢。
後來, 她聽說他去了京港樂團, 成為家長們口中“別人家的小孩”。
他的名字, 在音樂界裏傳為佳話。
忘不掉的夢, 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再後來, 她的夢碎了。
流言蜚語, 如狂風驟雨般襲來, 讓人應接不暇。真相卻如同被濃霧籠罩的深山, 難以窺見全貌。
她不信，那個在舞臺上熠熠生輝的少年，會如此輕易地放棄生命。
可是年僅十三歲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學生，光是搞定期末考，回應父母的期待，就已經精疲力竭。
更別談像福爾摩斯那樣探尋真相，為他伸張正義。甚至在他淪為同學、朋友和長輩的談資時，她也選擇冷眼旁觀，絲毫不敢為他搖旗吶喊。
這樣膽怯而軟弱的自己，她厭惡不已。
兩年後，她不負父母期望，考上了九中尖子班。
聽說溫澤宇要轉來她班上的剎那，她坐在座位上，心跳如擂鼓般狂跳，手中的筆也忍不住顫抖。
這一定上天安排好的，命中註定。
溫澤宇站在講臺上，身材修長，三年沒見，變得更穩重更有魅力，讓人移不開眼。
李銘馨偷偷地看他一眼，便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膛，她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筆，生怕它掉落下來。
班主任讓他選擇座位，他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她的室友的身上。
那個來自大山溝裏，不起眼的醜小鴨，李銘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麽羨慕她。
她與他的座位，相隔四列三排。
即便同處於一間教室裏，卻仿佛兩條無法交匯的平行線。
三年時間，一千多個日夜，她與他，僅有三次短暫的交集。
***
第一次，是在學校圖書館。
李銘馨想要借閱的參考書，被放在了書架的最上面一層，她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卻始終夠不到那本書。
正當她有些洩氣，準備放棄時，一道陰影從身後出現，籠罩住了她的身影。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向了她心心念念的參考書。
李銘馨向側後方望去，目光瞥見少年的下頜線，棱角分明，她瞪大眼睛，眸色微一怔。
少年低垂著眼眸，恰好與她的視線對上，卷翹濃密的睫毛，在光影下，輕輕顫動一下。
那雙幽深的眼眸，仿佛能將世間萬物吸納進去。他的指節微動，輕輕地將手中的書取下，遞給她。
李銘馨趕忙轉過身，揚起臉龐，首次看清了那張俊美的臉。
眼眸如潭，鼻梁高挺，白皙細膩，宛若上等瓷器，光華流轉。每一個五官，都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完美得無可挑剔。
她不禁看呆了，直到對方輕輕咳嗽了一聲，才回過神來，臉頰微微發熱。
“謝……謝謝你。”她接過書籍，聲音略顯顫動。
“不客氣。”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像是山澗裏的清泉，叮咚悅耳，動人心弦。
不待她有更多的反應，少年已轉身離去，逐漸消失在視線。
李銘馨將書緊緊抱在懷中，後背緊貼著書架，只覺雙腿綿軟無力，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被擊中了一樣。
那天之後，她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尋找著少年的身影，無論是在課堂，在校園的小徑上，還是在圖書館的角落，她期盼著、祈禱著能再次與他搭話。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期待總是落空，她的醜小鴨室友，總是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他，甚至還有人傳出他們之間的緋聞。
真是不可原諒，她心目的矜貴公子，純凈無暇，連她都不敢驍想，竟然讓這個窮酸氣的女生玷汙了。
羨慕，漸漸化作嫉妒和憎恨。
嫉妒與憎恨，如一條暗流湧動的毒蛇，悄悄潛藏在她的心底深處。
***
第二次，是在派出所。
高一寒假，媽媽突然被單位通知加班，留她在家照看年幼的弟弟。
弟弟一直哭鬧著找媽媽，好不容易把他哄睡著後，李銘馨才松了口氣，她回到自己房間繼續學習。
兩個小時過後，她想起弟弟，出門去看他睡醒了沒有。
來到客廳時，李銘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房間大門虛掩著，玄關的鞋櫃亂作一團，弟弟不在沙發上，也不在兒童房。
家裏一片安靜，仿佛時間靜止了。
“瑞瑞。”她聲音顫抖地喊著弟弟的名字，急忙抓起外套圍巾，沖出房門四處尋找。
寒風肆虐，雪花紛飛，李銘馨的心如墜冰窟。
她焦急地穿梭在街道，雙眼像雷達一樣，不停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心裏祈求著弟弟千萬不要出事。
她去了附近的公園，媽媽上班的公司附近，詢問了來往的鄰居、行人，眾人皆紛紛搖頭，表示沒有見過。
李銘馨的心徹底沈到了谷底，她不知道弟弟到底去了哪裏。
正當她絕望之際，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
掛斷電話後，李銘馨急忙攔下一輛出租車，向城中區派出所趕去。
很快，她到達了派出所。
一推開門，她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小小的，瘦瘦的，正是她的弟弟李瑞。
他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小小的身軀罩在一件長款羽絨服裏，正在和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玩“包剪捶”游戲，不時發出咯咯笑聲。
弟弟看見她後，朝著她笑，聲音裏充滿了歡喜：“姐姐，你來了！”
李銘馨擰著眉，剛要發火，坐在弟弟對面的男人轉過身來。
眼眸如潭，光華流轉。
世間萬物在他面前，恍若瞬間失色。
李銘馨瞬間楞住了。
“溫澤宇……”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
“你就是瑞瑞的姐姐吧？”一名穿著警服的中年男警走了過來，微笑著打斷了李銘馨的思緒。
“小娃娃說他姐姐是明星，我還沒信呢，不過你確實和那個小明星嚴莉莉有幾分相似。”
中年男警的話讓李銘馨有些尷尬，她微微低頭，解釋說：“警官，我的名字叫銘馨，刻骨銘心的銘，德藝雙馨的馨。”
“哦哦，是這個樣子啊。”警官摸摸鼻子，岔開話題說，“這寒冬臘月的，你弟弟穿件毛衣就出門，幸好碰到了這位熱心的青年，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
李銘馨連連點頭，擡頭看向少年。
“謝謝你，溫澤宇。”她主動開口，念出他名字的三個字時，緊張地牙齒打架。
“沒什麽，舉手之勞而已。”他慵懶地開口，聲音淡淡。
辦完手續，中年男警開車送她和弟弟回去。
上車前，李銘馨將溫澤宇的羽絨外套還給他，再次感謝道：“如果今天沒有遇到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沒事就好。”溫澤宇接過羽絨服穿上。
雪花簌簌落下，輕輕飄落在他的眼睫上，化作細小水珠，晶瑩剔透，映襯著他的黑眸，純凈無瑕，猶如降臨人間的天神。
車子緩緩啟動，李銘馨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向來懼怕寒冷的她，卻愛上了這個冬天。
當天晚上，李銘馨大著膽子添加了溫澤宇的企鵝賬號，通過驗證後，她再次表達自己的感謝。
對方的回答依舊禮貌簡潔。
有了私人聯系方式後，她變得更加貪心，忍不住想要更多地了解他，於是開始嘗試著不停找話題，在手機上和他聊天。
盡管他的每次回應都只言片語，但卻如同夏日微風拂過麥田，讓她心潮澎湃，喜悅不已。
網上熱情似火，和他分享自己的心情，現實裏又故作高冷，假裝根本不在意和他有關的事情，這種仿佛只屬於兩人的小秘密，讓她沾沾自喜。
虛構起來的夢幻泡泡，終有破裂的一天。
李銘馨越不想承認，卻越發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特別的存在。
青春小說裏的女主角，另有其人。
嫉妒和憎恨，那條潛藏在她心底的毒蛇，伺機而動，蔓延爬行，漸漸來到了喉嚨，幾乎要讓她窒息。
李銘馨試圖用理智去壓抑，不讓它出來，但暗戀釋放的苦澀滋味卻如劇毒，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理智和靈魂。
暗戀，就像是枝頭懸掛的紅蘋果，越是不讓吃，心裏就越癢癢！
最終，毒蛇破口而出，咬傷了他，反噬了自己。
***
第三次，是在公交車上。
周六傍晚，天氣悶熱，空氣潮濕。
學校放月假，李銘馨乘坐公交車回家。車上人很多，她被擠到了角落裏。
突然間，她繃緊了神經。
有人在摸她的屁股！
李銘馨渾身一顫，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只能強行壓抑住內心的恐慌，期盼公交車趕緊到站，下車逃離此地。
漫長的時間過去，公交車終於到站。
車門打開的瞬間，站臺的人蜂擁而上，車廂內變得更加擁擠。
李銘馨擠在人堆裏，焦急地試圖下車，一只手卻突然箍住了她的腰，力道很大，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向後拖去。
“想去哪，小貓咪。”男人猥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李銘馨心頭一緊，她掙紮著想逃，卻被那股力道緊緊地束縛住，動彈不得。
李銘馨的視線掃過車廂，希望能找到一絲幫助，但嘈雜的車廂裏，人們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漠然，沒有人在意她的異常和困境。
“別出聲，別亂動。否則所有人都會目睹你不穿衣服的樣子。”男人帶著一絲威脅，手更加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
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李銘馨感到無比的惡心和憤怒，內心的狂亂如同風暴般肆虐。
她緊緊咬住下唇，極力遏制住即將失控的呼喊聲，在心底深處，默默祈禱：
“救救我……有沒有誰能……”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那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宛若山澗中流淌的清泉，原本喧鬧的車廂，瞬間一片寧靜。
眾人聞聲，紛紛回頭看去，主動為他讓出一條道。
李銘馨擡起頭，目睹少年款步走來。
他穿著灰色的長款風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結實的手腕，透出一股不羈的英氣。
在她面前駐足後，少年薄唇輕啟：“銘馨。”
簡短兩個字，就像是一束光，驅散了她內心的恐懼與陰霾。
李銘馨顧不得其他，心中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她猛地撲進少年懷裏，緊緊地抓住，顫抖著哭腔說：“救救我，有人……有人摸我！”
“別怕，有我在。”他輕聲安撫。
隨即，少年擡眸，目光銳利如刀，緊緊地鎖定在那位體態臃腫、面目油膩的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被他的氣場震懾，先是一驚，但隨即又露出輕蔑的神色，裝腔作勢道：“你小子，算什麽東西？憑什麽汙蔑我？”
“哼，她說我碰了她，那我就碰她了？你有證據嗎？胡編亂造誰不會啊，那我還說她偷了我的錢包呢，你們信嗎？”中年男子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故意挑釁著。
李銘馨蜷縮在少年的懷抱中，瑟瑟發抖。她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發現車上的乘客皆在觀望，看好戲似的。
“哼，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撒謊造謠，還想博取同情，現在的小姑娘真是恬不知恥！”中年男子得意洋洋地嘲諷著李銘馨，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車廂裏，有人交頭接耳起來，刺耳的聲音，仿佛一把把利刀刺向她的心臟。
“我不是……我……我沒撒謊……”李銘馨的聲音顫抖而微弱，試圖為自己辯解，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落下來，聲音哽咽在喉嚨裏。
“哎喲喲，還想哭？真是會演戲啊！可惜，你的演技太差了，根本騙不了人！”
中年男子一臉不屑，雙手叉腰，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李銘馨委屈極了，眼淚嘩啦啦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緊緊咬住下唇，雙手緊握，指甲嵌進了掌心肉裏。
“像你這種女生，我見得多了，她穿成這個樣子，不就是想勾引人，讓人摸……”
“閉嘴吧。肥豬！”
頭頂傳來一道低沈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男人的話。
李銘馨吸了吸鼻子，擡眸看去，只見往日那張溫潤的臉龐，此刻冷酷得像一塊寒鐵，深邃的眸中，閃過一抹寒光。
那個總是溫文爾雅，禮貌謙遜的少年，像是換了一個人，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嚴。
“你……你叫我什麽？”男子像是被戳中要害，結結巴巴地說道。
少年揚起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雲淡風輕地回應道：“你長得這麽臃腫，贅肉橫生，肥的流油，不就是為了讓人叫你‘肥豬’麽？”
“你……你小子……”男子被少年氣的語無倫次，沖上前就要動起手來，卻被少年輕輕一擋，反手便將他按倒在車窗玻璃上。
男子滿臉驚愕，顯然沒料到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李銘馨也瞪大了眼睛，她看著少年微微頷首，眼中冷意不減，睥睨著男人，聲音沈沈。
“你不是想要證據嗎？在場的人就是證據。”
隨即，他環顧四周，面對車廂裏的眾人。
“各位，我知道你們有人看到了這男人做的齷齪事，希望你們能站出來，為這位女孩說句公道話。”
他的話音一落，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有些人低下了頭，顯然是不願意趟這趟渾水，有的人眼神中透露出猶豫，最終還是移開視線。
李銘馨垂下眼眸，心頭湧上一股涼意。
少年卻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聽見他冷笑一聲，高聲說道：“我知道你們都在看熱鬧，但若今日冷眼旁觀，他日禍臨己身，又有何人肯為你們挺身而出？”
此言一出，車廂內氣氛頓時一變。有幾個人互相交換了眼神，似乎是被少年的話觸動。
李銘馨攥緊拳頭，少年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她的心湖，泛起一片漣漪。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婦女挺身而出，她指著男子說道：“我、我看到了，這男人剛才對這位小姑娘動手動腳！”
男子面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目光陰狠地盯著她，似乎企圖記住她的面容，以圖日後報覆。
然而，婦女卻不為所動，她輕蔑地哼了一聲，隨後舉起手中的病例，“哼，老娘可不怕你報覆。反正沒幾天活了，正想拉個墊背的，給自己積點陰德。”
隨著中年婦女的開口，陸續又有幾人站了出來，他們紛紛為李銘馨作證，指責男子的無恥行為。
人群中，一個男人忽然沖到車廂前，朝著司機喊道：“師傅，麻煩下個路口左轉，開去派出所。”
公交司機點了點頭，似乎早就在等待這一刻，毫不猶豫地轉動了方向盤。
不久，公交車停在了派出所的門口。
車門一打開，男子就被幾名乘客牢牢抓住，押送進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裏，警察見到男子，不禁喜上眉梢。
原來，這名男子曾因“隔空猥褻”兒童，多次遭到家長的舉報，警方已經將其列為重點觀察對象。
然而，他專挑軟柿子捏，受害人為了臉面名聲，總是閉口不談，拒絕配合警方辦案。
這次，卻意外地被一群普通的公交乘客制服，送上門來，真是讓人始料未及。
走出派出所時，天色已經徹底黯淡，霓虹初上。
“我送你回去吧。”他低聲說道，隨後走到街邊，揮手招出租車。
李銘馨望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心裏的萬千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她終於鼓起勇氣，小跑著上去，從背後擁抱住他。
少年渾身僵硬，似乎被她的行為嚇了一跳，手懸在半空。
“……”不想回去，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嗓音嘶啞，發出斷斷續續的“呃呃呃”的單音節，真正想說的話阻塞在喉頭。
溫澤宇以為她在說自己“餓”，淡淡回答：“嗯，確實有些餓了，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她跟在溫澤宇身後，來到路旁一家小餐館。
兩人各點了一份蓋澆飯，是溫澤宇付的錢。
她沒什麽胃口，強裝優雅，小口吃著飯，造作又別扭。
吃完飯後，溫澤宇拿了兩瓶牛奶，遞給她一瓶。然後率先擡起步子，走出餐館門。
李銘馨走在他斜後方，她仰起臉，偷偷瞥了他一眼。
少年的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卻像深淵一般，深不可測。
出租車在街邊停下，他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你家在哪裏？”他問道。
“錦繡花園。”她回答，坐進了車裏。
他關上車門，走到另一邊，也坐了進來。
車內一片安靜，只有出租車行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謝你，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會給你帶來這麽多麻煩。”她低聲道歉，偷偷打量他。
“沒事，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可做。”他淡淡地回答，目光望向窗外，似乎並不在意。
出租車緩緩行駛在擁擠的路上，司機按著喇叭，不耐煩地催促著前方的車輛。
李銘馨卻心懷期盼，期望路況持續擁堵，祈禱時間停滯，祈禱這趟旅程沒有終點……
在出租車駛入下一個路口，轉入錦繡花園所在的輔路前，她突然讓司機停車，然後不管不顧地下車。
她下車後，溫澤宇也跟著下來。
行人來來往往，他配合著她步子，什麽也沒問。
空氣更加潮濕，天空灰暗，偶有烏雲壓境。
李銘馨深吸著氣，心中的紛亂卻無法平息。
期待與不安，交織在一起，如同這變幻莫測的天空。
她漸漸地放慢了步子，少年逐漸走到了她前面。
李銘馨望著那抹身影，明明那麽近，卻又可望不可及。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必須要做出決定，要麽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感情，要麽徹底地放手。
“其實，我有話想對你說。”她停下腳步，看著他的背影說道。
少年停下步子，轉過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熙攘的街道上，行人絡繹不絕，不知是誰，在擁擠中無意撞了過來，她一個踉蹌，身形微晃。
他見狀，即刻跨前一步，伸出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
李銘馨擡起眼眸，與他的深邃眼眸對上。
“喜歡你……”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楞怔一秒。
李銘馨雙手捂住嘴巴，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說出來了。
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詫異。
明明是早已料到的結果，心臟卻還是像被尖銳的刀尖刺中，痛得她喘不過氣。
“喜歡你……”視線逐漸模糊，眼淚盈滿眼眶，她瞪著酸澀的眼瞼，不讓淚水滑落。
“我喜歡你，12歲那年，在萊斯特恩國際小提琴比賽現場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
滴答、滴答……
陰沈的天空，醞釀已久的雨滴，終於忍不住落下來，打在樹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沈默著，面色覆雜，卻沒有回應。
扶著她手臂的那只手，虛懸在半空，手指微顫。
沈默，往往比任何拒絕都要傷人。
它給人留下幻想空間，卻也意味著另一種極端。
李銘馨咬緊嘴唇，她決定選擇坦白，選擇直視，逼他給出答案。
“我不想再欺騙自己，也不想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在意你，這樣真的讓我好痛苦，好折磨。強忍著不關註你的日子，每一刻都像是在刀鋒上跳舞，就連呼吸都帶著撕裂的痛楚。”
“我……”她想要繼續開口，喉嚨像被人用銀針一下下紮著，疼地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她的單戀，宛如一杯苦澀的咖啡，在空氣中彌漫，逐漸向四周擴散。
身旁路過行人，投來異樣眼光。
李銘馨感受到這些目光，她微低下頭，雙手緊捧臉龐，不想讓人看到她窘迫的模樣，更擔心被同小區的鄰居熟人撞見。
突然間，一片陰影自頭頂降下，將她籠罩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內。
她擡起頭，只見他將自己的風衣脫下，遮蓋在她的頭頂上方，為她遮擋周圍投來的視線。
拼命忍住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決堤，不受控制地簌簌溢出眼眶。
“不要……不要對我這麽好……”明明給不了她任何回應，卻又讓她產生無限期待，太狡猾了。
“抱歉，給你帶來困擾，但求求你……僅限今晚，稍微思考一下我的事……”
她哭出聲來，聲音喑啞而顫抖，似乎蘊含了太多的情感，淚珠滑落，如同那破碎的暗戀，隨時可能崩潰成河。
給我一個答案吧，不管這個答案是什麽，我都想要知道。
她在心裏默念。
“對不起……”他輕起薄唇，聲音很低，但足夠清晰，“我沒有辦法回應銘馨同學的感情，對不起。”
心像被鋒利的刀片劃過，痛得不敢呼吸。
“嗯。”她的聲音仿佛被空中的雨聲覆蓋，顯得無力而模糊。
她低下頭，長發遮擋了她的臉頰，只有那顫抖的肩膀，無聲地訴說著她此刻的心痛。
但她並沒有立即轉身跑開，而攏緊手指，鼓起勇氣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是我不夠好嗎？還是因為張花春？”她做好了被他討厭的心理準備，直言不諱地問他，“大家都在傳呢，說你喜歡她，如果告白的人是她，你就會接受嗎？”
他搖頭，幾乎沒有一點猶豫地回答她說：“和小花沒關系，也不是你的問題。錯的人，是我，我無法回應你們的期待和感情。”
李銘馨覺察到，他說的不是“你”，而是“你們”。原來，他並不是只對她一個人特殊，而是對所有的人都抱有著同樣的態度。
意識到他不會屬於任何人，心中的刺痛忽然緩解不少。
“謝謝你喜歡上那時的我，謝謝你在那之後還願意繼續喜歡我。”
他溫柔而委婉的回答，在她往後的許多年裏，都成為了她心中最寶貴的記憶。
她不能成為他生命中的唯一，但他的存在，卻給她勇氣和力量，如同溫暖的燈塔，指引著她向上攀登。
時間如流水，匆匆而過，三年過去，她以598分的成績考進江大，是川江省的省屬重點大學。
聽父母長輩說，溫澤宇去了東大，不久又聽說溫家決定在東岱省定居。
李銘馨不顧父母反對，放棄父母找朋友周璇來的鐵飯碗，考研去了東大，只為了離他更近。
入學東大那天，李銘馨鼓起勇氣給溫澤宇發了消息，可是好幾天過去，也沒等到回覆，“時空旅人”的頭像一直是灰色狀態。
病毒席卷全球那年，她意外在雜志的報道中，獲知了關於他的信息。
當年溫潤謙遜的少年，如今長發束於腦後，放浪不羈，他銳利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冷冽的氣質，陌生而高不可攀。
李銘馨閉上眼睛，仰面躺在懶人沙發裏，那個溫潤的少年，已經徹底成為了一個陌生人，一個她再也無法觸及的人。
她也是時候放下過去，開始新的生活了。
然而在一年後，命運又給她一次戲謔般的安排。
新人入職培訓那天，她在眾多陌生的面孔裏，不經意間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背影使她心跳瞬間加劇，仿佛時間倒流，回到了那個青澀的校園時代。
她定了定神，決定走上前去確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雲端，輕飄飄的，緊張與期待，促使著她靠近。
當她走近時，那個背影也轉過身來，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男人的眼神中，滌蕩著她熟悉的溫暖與謙遜。他微笑著，向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技術研發部的陸深，很高興認識你。”
明明不是同一個人，但他的舉手投足和周身的氣息，卻讓她產生了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她伸出手，與他輕輕相握：“你好，我是人事部的李銘馨。”
十年前的悸動，如果還沒有停息，就讓它繼續延續吧。
然而，命運總是不能如她所願。一年後，她的單戀再次以失敗結束。
更令她難以接受的是，在拒絕她的半年後，陸深迅速展開了新的戀情，並決定立即步入婚姻殿堂。
而這位獲得他青睞的女性，正是她在高中和大學時，曾經暗暗比較過的一個女生——張花春。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將李銘馨的理智瞬間炸得粉碎。
嫉妒、憎恨、不甘、失落，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黑夜中的狂風暴雨，將她卷入了失控的漩渦之中。
那個曾令她心醉神迷，讓她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憧憬幻想的人，如今站在她的對立面，對她露出冷酷的敵意，刀刃相向。
***
畢業第二年，六月
李銘馨辭掉工作，離開了這座曾讓她懷揣憧憬，如今心緒難平的城市。
“為何別人能輕易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而我卻屢屢碰壁？為何醜小鴨能躍升為故事的主角，而我卻始終只能扮演別人故事裏無足輕重的配角？”
當列車飛速駛離東岱的那一刻，她凝視著窗外，輕聲自語。
耳旁傳來按動快門的聲音，李銘馨轉過頭，只見一位英挺的年輕人正手持相機，鏡頭對準了她。
她蹙了蹙眉，卻未言語。
“啊！抱歉，女士。”年輕人放下相機，連忙解釋道，“因為您剛剛看向窗外的畫面實在太美了，簡直就是我筆下女主角的原型，所以不由自主地……”
男人的眼神裏充滿了好奇和探尋，他介紹說自己是一位小說家，名叫巫澄旻，意為“清朗的天空”。
“真的很抱歉，沒有事先征求您的同意就拍了照片。”巫澄旻的聲音帶著歉意和誠懇。
李銘馨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並不介意。
巫澄旻向李銘馨透露，他此次出行是為了尋找故事和靈感。緊接著，他又詢問她的目的地。
李銘馨微微垂下眼眸，沈默了好一會，才淡然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歸途在哪，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坐上了這趟列車。”
“這樣啊……”巫澄旻輕輕地點了點頭，仿佛是在回應她的感慨。
兩人之間誰也沒再說話，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不介意的話，來我這裏吧？”巫澄旻突然提議。
李銘馨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巫澄旻，男人臉上的帶著笑容，和煦且爽朗。
“我的家鄉雖然不如大城市繁華，但風景獨特，氣候宜人，匯聚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或許，你能在那裏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李銘馨微微一怔，她從未想過這種小說裏才會存在的情節，會在她的旅途中出現。
她凝視著男人那純凈而清澈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
“承蒙厚意，那便叨擾了。”李銘馨接受了邀請。
她想去看看那個未知的城市，去尋找她心中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每一個女孩子都能成為自己人生的女主角。再見吧，路人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