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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5 和幽靈小姐一起的那三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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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5 和幽靈小姐一起的那三年(下)

“你好, 我是溫澤宇。”

“嗨!好久不見!這些年還好嗎?”

“今天天氣真好!”

……

幽靈小姐總是獨自一人躲在房間,努力地練習著男人的說話方式,刻意壓低自己的嗓音。

有時候, 在練習的過程中,她會突然沖進衛生間,難以自抑地幹嘔起來, 隨後對著鏡子發呆。

或許是在內心深處, 她還無法完全接受自己變成男人的現實吧。

比如, 她會下意識地走向女衛生間, 會反感男生的靠近和觸碰,會在路過櫥窗時,不自覺地留意漂亮的裙子和可愛的玩偶。

盡管如此, 她還是每天對著鏡子練習, 一次又一次,直到感覺自己的語調足夠接近男性。

練習了上千遍,可當她真正與人交談時,還是會怯場, 害怕露出破綻,最終往往以沈默應對。

漸漸地, 她給周圍的人留下了寡言少語, 高冷不可接近的印象。

唯獨面對一個人, 她會變成話癆。

張花春是一個留著娃娃頭, 坐在教室角落裏, 不怎麽起眼的女生。

她膽小懦弱, 說一句都會臉紅, 所以總是習慣性地低頭, 不敢與人對視。

這樣的她, 幽靈小姐似乎很喜歡。

也很喜歡捉弄她。

她會在張花春上課聽不懂時,主動要求老師講解地詳細一些,會在考試結束後,幫她分析錯題的原因,並給出相應的建議。

會在課間和她打鬧嬉戲,會在她取得好成績時摸她的頭,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甚至在她情緒低落,對未來感到迷茫的時候,幽靈小姐會巧妙地出現她的身邊,為她指引方向,給她安慰和勇氣。

不僅僅是張花春深受其惠,幽靈小姐對待每一位同學都充滿著溫柔與善意。

在圖書館裏,遇到那些踮起腳尖也拿不到書架頂層書的同學,她會為他們取下想要的書籍。

在食堂吃飯時,她也總是會熱心地為那些忘帶飯卡的同學刷卡。

她會在體育課為搬體育器材的學生分擔重量,會為在路途中為淋雨的同學撐傘……她的舉止間流露出的,是長者對待後輩的慈愛與呵護。

然而,她卻忘了自己當前的處境,忘了自己寄宿在一副美少年的皮囊裏。

當這種慈愛和溫柔,來自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美少年時,女生們難免會產生錯覺,誤以為自己對他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在這種誤會下,幽靈小姐每周都會被人告白。

她對此深感無奈,並將一切歸咎於我的外貌過分出挑,所以才會招蜂引蝶,完全沒察覺到是她自己的問題。

不過漸漸地,她似乎也發現了,開始努力地調整自己對待周圍的人的態度。

她盡量保持一定的距離感,不再輕易地對女生們展現出越界的溫柔。

只是,在某些時刻,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善良和細膩的體貼,會在她的舉手投足間,如夜晚的春雨,隨風闖入心間,悄悄留下痕跡。

那個寒冷的冬日,街頭巷尾彌漫著冰冷的寒意,每個人都裹緊了衣物,急匆匆地趕路。

她,抑或是“他”,卻突然停下腳步,來到那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孩面前。

幽靈小姐蹲下身子,輕輕地將自己的羽絨外套披在孩子的身上,帶著他尋找回家的路。

她幫助過很多人,有人因為她逆天改命,有人因為她飛黃騰達,而她自己,卻一直沈寂在不見天日的深潭,無人問津。

幽靈小姐總是凝視著彼方,她獨自一人,倚著那片被月光籠罩的憑欄。

她眼中的深邃與孤寂,如同星辰般璀璨,卻又如同冬夜般寒冷。

在那三年裏,溫澤宇以一個觀察者的身份,每天都陪在她的身邊,在心底記錄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每一個憂郁的眼神。

他試圖將她的孤獨、她的期待、她的善良,都融入他的骨髓中,也許這樣,他就能分擔她的痛苦。

高一那年暑假的家庭旅行,至今仍被溫父溫母掛在嘴邊,他們會時不時地翻閱起當時的照片,不自覺地陷入那段美好的回憶。

他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那時陪他們一起旅行的,不是他們的兒子,而是其他人。

西海岸邊,幽靈小姐雙手搭在棧橋的柵欄,海風輕輕吹拂著頭發和衣角,帶來絲絲涼意。

她一定又在思念著那個人。

曾經約好要一起看的風景,如今卻只剩下她一個人,或者說,只剩下她一抹孤魂。

褲兜裏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寂靜。

林雪在電話裏發出邀請,希望他們三人能在一次合奏,在十一月的藝術節上登臺演出。

林雪、陳鶴霄與溫澤宇三人,曾是鄰居,他們在小學時組過樂隊,頗具名氣,後來因為溫澤宇去了京港樂團,三人就此分開。

幽靈小姐討厭高調喧囂的場合,溫澤宇以為她會回絕,未曾料到她陷入了糾結。

掛斷電話後,她將手機放回褲兜,又維持著原先的姿勢。

“這世界很大很美,不是嗎?”她喃喃開口。

有那麽一剎那,溫澤宇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幽靈小姐是在同他搭話。

溫澤宇跟隨著她的目光,眺望天際飛翔的海鷗,以及那延伸到視線盡頭的地平線,心中不禁點頭讚同。

是啊,很美。

她靜靜看著遠方,直到海鷗飛遠,天邊雲彩逐漸染上暮色。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溫澤宇輕聲提醒,試圖將自己的意識傳達給她。

幽靈小姐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溫澤宇以為她沒察覺到他的存在,正欲再嘗試一次,卻見幽靈小姐緩緩收回視線。

她低下頭,望著棧橋下的春波綠面,碧波蕩漾,水中倒影歪歪斜斜,只能隱約看到少年的大致輪廓。

她靜靜地凝視著水中倒影,忽然輕啟出聲:“你想活出什麽樣的人生呢?”

溫澤宇微微一怔。

幽靈小姐她……又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你聽到了嗎?”她低吟吟地說,“他們都在等你回來。”

溫澤宇深知,幽靈小姐此處的“他們”,並不單指林雪和陳鶴霄,還有他的雙親。

在這趟旅行中,溫父溫母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觸動著溫澤宇,他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他們露出那麽幸福的笑容了。

直到兩年後,幽靈小姐即將與他分別前,當他們再次故地重游時,溫澤宇終於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無論我將會活出怎樣的人生,我都會珍惜每一天,努力地去生活,去體驗這個世界的美好。”

聽見他這麽說,幽靈小姐似乎松了口氣,“你能這樣想就好了。”

這並不是溫澤宇的真實想法,但他心裏清楚,這是最好的答案。

幽靈小姐一直在替他煩惱著,她擔心自己消失後,他不會好好地掌握自己的人生。

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個月時間裏,她總是想方設法暗示他,這個世界很美好,未來還會變得更好。

所以溫澤宇決定,起碼在最後一刻,要讓她心安。

十月三日

溫澤宇與幽靈小姐一起結束畢業旅行,回到川江,著手準備入學事宜。

幽靈小姐將她的筆記本留給他,並向他詳盡敘述了諸多關於未來會發生的事。

高考結束以來,幽靈小姐就沒有去修剪過頭發,這幾個月,原本就不短的頭發肆意生長,快變成了披肩長發,從背後看,雌雄莫辨。

“上大學後,你會去到一個新環境,所有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你的喜好、你的風格,你的思想,你的行為,都應該由你自己決定。”幽靈小姐這樣對他說道。

她替他,真的考慮到了很多事情,就像是她的長輩一樣。

溫澤宇享受著這種關懷,但又不想被她當成小孩。

“姐姐喜歡長發嗎?”他問她。

“當然。”她說。

“那長發異性……姐姐也喜歡吧?”

在她回答前,溫澤宇又說:“姐姐也別想騙我,你玩的集卡游戲,推崇的角色都是長發美男。”

“……那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很有魅力。”

她的語氣,充分闡釋了什麽叫做賊心虛。

“姐姐,你說現實生活中,男生蓄長發會不會變得很奇怪?會不會被人嘲笑沒有男子氣概?”

“不會的,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發型和形象,不論性別。”

“可是這個世界對於男人和女人的形象總是有著諸多規矩,仿佛我們必須按照這個模板去塑造自己。”

“在未來的世界,也許就不會那麽嚴格,人們足不出戶便可以接觸到廣闊的世界,見到的景色多了,人們的觀念也會慢慢改變。

也許,那個時候,男人也可以留長發,女人也可以剪短發,甚至,人們不再那麽在意性別,只關註個體的內在。”

“如果真的有那樣美好的世界,我真想看一看。”

幽靈小姐在筆記本上隨手畫下一頭長發的男性剪影,她說這款發型一定會非常適合他。

不得不說,幽靈小姐的畫技相當抽象,溫澤宇甚至沒看出來她畫上的人有頭發。

但是harmony似乎每次都能get到她想表達的點,在兩人一番友好交流下,一款名為鯔魚狼尾的發型誕生了。

走出理發店時,溫澤宇說自己還有一個心願。

然後,他將身體的控制權交了出去。

“疼嗎?”幽靈小姐問他。

“嗯,有一點。”他回答。

鋼針穿過耳垂的瞬間,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微的刺痛。

“為什麽想打耳洞?耍酷?”她好奇地問他。

溫澤宇笑而不答。

一周後,幽靈小姐消失了。

溫澤宇打開臥室的衣櫥抽屜,拿出擱置在角落的首飾盒,裏面一副耳釘,黑曜石熠熠生輝。

兩年前,幽靈小姐同他的父母一同去斯裏蘭卡旅行時,她被一副耳釘吸引了目光。

賣珠寶的商販誇讚“他”,“先生,您的眼睛真漂亮,就如這黑曜石一樣。”

“是嗎?”幽靈小姐笑著回應,“我也這麽認為。”

然後她付錢,買下了它。

溫澤宇緩緩睜開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在不羈與個性的鯔魚狼尾發型下,耳垂上的耳釘格外搶眼。

如此這般,你就一直在我身邊,從未離開過。

***

三年後的某個夏天,溫澤宇收到一條彩信。

【溫哥哥,我和小雪都考上重點大學了。謝謝你,如果沒有你一直以來對我們的資助,我們肯定不會取得這個好成績。】

文字下方,是兩張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照片。

溫澤宇放下手機,慵懶的趴在桌子上。

你看見了嗎?

你所期望的美好未來,已經到來了。

多麽希望,此刻看到這條短信的人,會是你。

玻璃窗上悄然映射出了那淡淡的側影,他盯著看,楞楞出神。

我會替你見證未來的一切的,這就是我活著的意義。

那年年末

席卷全球的病毒感染突然爆發,似乎在一夜之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混亂。

原本繁華的城市,如今變得空曠寂靜,街頭巷尾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

“六年後,如果歷史按照既有軌跡轉動,那將會有很多家庭陷入困境,作為商人,不賺錢是不可能的,但我希望,你能在盈利的同時,盡你所能,稍微伸一下援手。”

幽靈小姐留下的筆記本裏的預言,仿佛順應歷史的軌跡,一一應驗。她曾表達的夙願,仿佛是一道使命,回蕩在他耳畔,傳遞給他。

溫澤宇對賺錢經商沒有興趣,但時空研究的每一項器材,都離不開真金白銀,他不得不屈服現實。

他從未想過成為濟世的救世主,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滿足自己,欺騙自己。所以在面對TIME雜志采訪時,他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並非眾人眼中的神,也從未創造過奇跡,我只是走了捷徑,被時代的浪潮推動著前行。】

你的心願,我都替你達成了。

我的願望,什麽時候才能實現呢。

我不會放棄的。

在找到你之前,就算需要幾十年、幾百年,直到生命盡頭,我也會一直尋找你。

後來的後來,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代價是,她不再記得他,不記得有關那三年的所有人和事。

沒關系,只要你能幸福地活下去,便已足矣。

***

十年高中同學會那天,溫澤宇本來可以推掉洽談,但他卻沒有那麽做。

他猶豫不決,害怕甚至是恐懼,他是如此的期待見她,卻又無能為力。

等他到達應市,已將近晚上十點半,驅車直達繁華閣停車場,等胡煜發消息說她已經離開時,他才下車上去。

卻不想,在大廳與她碰個正著。

她的視線自下而上,與他的目光交匯時,那雙水靈靈的烏黑眸子裏劃過一抹驚艷。

他將撿起來的唇釉遞過去,克制住自己,沈著嗓音問:“這是你的嗎?”

“是的,謝謝先生。”她回答。

禮貌而疏離,與陌生人無異。

溫澤宇勾起嘴角,他早料到會是如此,心臟還是忍不住猛烈抽痛。

擦肩而過時,他終是沒忍住,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那句話,然後快步離去,不敢看她的反應。

元旦那天,中午

溫澤宇獨自在家窩在沙發上看書,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溫澤宇將書放下,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時,有些意外。

他按下接聽鍵,笑著問道:“怎麽,放假不陪老婆,想起我了?”

陸深道:“Darren,我剛結束加班,現在準備去超市買點東西,晚上和阿藍在家煮火鍋,你要不要一起來?”

溫澤宇微微楞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我知道了,給我地址,我來找你。”

“發你微信上了。”

陸深說完,兩人便結束了電話。

溫澤宇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呆楞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

“楊叔,讓人摘一束昨天運送回來的天堂鳥,包裝好後送過來。”

吩咐完後,溫澤宇上樓換衣服。

高中同學會結束那天深夜,陸深給他打過電話。

陸深:“阿藍說她從繁華閣出來時,遇到一個超有型的帥哥,說的就是你吧。”

溫澤宇心頭微動:“她是這麽形容我的嗎?”

“是啊,她誇讚你是宛如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陸深笑著說完,又接著補充道,“不過她還說,這位帥哥比起我還是差了一點。”

溫澤宇:“……”

他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會這麽心大和豁達。

在那之後,陸深邀請過他好幾次,希望介紹兩人認識,但都被他回絕了。

“他”和張花春在高中時期,曾經發生過許多事情,她在同學會上肯定也聽說過不少關於他們的傳聞。

若是真的見了面,萬一他沒能控制住自己,說出一些不合適或者奇怪的話來,那又該如何是好呢?

溫澤宇並不想因為一時的沖動,而給彼此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回憶裏的人,是不能去見的。

除非,他真的是無法再忍受這種煎熬,才會選擇邁出那一步。

即使你的記憶沒有回來,我也還是想去見你。等到那時,讓我們再重新認識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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