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後來的我們（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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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後來的我們（18）
研究院的聚餐持續到深夜, 大家從KTV走出時，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
然而, 研發部、技術部和綜合辦公室的同事興致依然高漲，他們嚷嚷著要繼續狂歡，提議轉戰下一家場所, 開啟第三輪的歡聚時光。
“陸哥, 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唄。”技術部的新人小萬註意到陸深站在一旁, 過來邀約道。
陸深搖了搖頭, 收起手機：“你們去玩吧，我有些累了。”
“你不去多沒意思啊。”部門裏的其他男同事一齊起哄道，“你看看那邊, 都在等著你呢。”
陸深不用看也知道, 他們所指的方向，是綜合辦公室的女同事們。
“一起去嘛，陸深，你要是不去的話, 兄弟我們連個搭話的機會都沒有。”
“下次吧。今天真的累了。”陸深笑著拒絕了他們的邀請。
在一聲聲失落的嘆息中，陸深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
就在他手觸碰到車門把手的剎那, 一股莫名的眩暈感襲上來。
就像是一股無形無質的波, 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 四肢發麻, 無法動彈。眼前景色漸漸模糊, 喧囂嘈雜的嗡嗡聲, 在耳邊回響。
他倚著車門, 試圖穩住身體。意識卻仿佛被某種力量抽離, 身體發軟, 緩緩向前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遠處，正在商量下一輪去哪裏耍的同事們註意到這一幕，紛紛著急趕過來。
有人撥打了急救電話，有人試圖喚醒他……但這些聲音，離他越來越遠。
-
在孤寂的黑暗中，陸深仿佛度過了漫長時間，直到一束微弱的光線透過縫隙，讓他稍微看清周圍。
他被一團濃霧包圍著，灰蒙蒙的，什麽也看不見，只得尋著那微弱的光亮緩緩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豁然開朗，他發現自己置身醫院的走廊，盡頭是一間手術室。
手術室門敞開著，旁邊的長椅旁，站著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的醫生。
“你……你剛剛說什麽？”女人顫抖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安和絕望，仿佛醫生剛剛宣布了一個無法挽回的噩耗。
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裏滿是同情和無奈。
醫生再次重覆道：“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您的丈夫因為突發的心臟驟停，送過來的時候已經……請節哀。”
女人聞言，空洞的雙瞳怔了怔，她沒有哭，甚至臉上沒有一點情緒，只是下意識地抱緊手臂，雙肩劇烈顫抖。
在走廊的盡頭，陸深靜靜地站在那裏，目睹了這一幕。
不知為何，他的心也沈了下去，仿佛被一塊巨石壓著，透不過氣來。
視線變得模糊，眼前又是一片濃霧。
隱約中，有嗩吶的聲音傳入耳中，悲傷而蒼涼的曲調，在空氣中回蕩，像是在為剛剛離世的生命送行。
陸深輕輕一揮手臂，驅散眼前的霧氣，不由自主地循著那道聲音前行。
在一眾黑色人群裏，他再次見到了那個女人。她坐在角落裏，依舊是眼神空洞，面無表情。
陸深穿梭在人群中，周圍前來吊唁人看不見他似的，嘆息聲、惋惜聲不絕於耳。
在他們的交談中，陸深大致聽出這個女人和她丈夫的感情非常要好，孝順父母，也備受鄰居喜愛。
這樣一對新婚佳人，卻突然天人永隔，屬實叫人唏噓。
盡管他們素不相識，陸深卻沒由來感到一股悲傷。他轉過身，向著靈堂走去，想看看這個年輕丈夫的遺容。
“景藍！”
一聲驚呼劃破了周圍的嘈雜。
陸深僵硬地轉過身體，視線從遺照上移開，望向聲音嘈雜中心。
那女子暈倒了，有人急忙上前扶住了她，有人拿出手機焦急地撥打120。
慌亂中，一對中年夫婦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們蒼白憔悴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焦慮。
陸深楞在原地，如遭五雷轟頂。
他仔細看了看那對夫婦的臉，又回頭看向靈堂的黑白照片。
這竟然是——他自己的葬禮！
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深陷入了混亂，他需要了解更多的事，尋找更多答案。
但突然間，一切都消失了。
他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耳邊響起了急救車的呼嘯聲。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醫院。
病房裏，那女子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兩眼空洞。他的父母陪在床前，神色擔憂。
“你這幾天勞累過度，暈倒了。”他的母親安撫女子的情緒。
父親拍了拍女子的肩膀，聲音沙啞道：“你好好休息，喪事我們已經處理好了。”
女子情緒激動，她掙紮著坐起身來，緊緊抓住母親的手，顫抖著聲音嘶吼。
母親緊緊抱住她，啞聲安慰，父親在一旁也紅了眼眶。
陸深望著這一幕，心臟隱隱作痛。
他瞥了眼床頭的時間。
【1/26 13：08】
陸深心中一驚。
這裏是未來發生的事？
正當他楞神之際，眼前又被濃霧遮住。
-
夜幕降臨前，黃昏餘暉從巨大的落地窗玻璃進來，盈滿室內。
她獨自坐在窗邊的搖椅上，望著窗外。
旁邊的矮桌上，放著一個空酒瓶，一杯喝了一半的烈酒。
陸深打量著四周，墻壁上掛著結婚照，以及諸多兩人的甜蜜照片。
一起爬山的、在棧橋看海的、在高山滑雪的，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他們笑容燦爛、眼神交匯的瞬間，仿佛都在訴說著他們曾經的愛情。
每一張照片上的男人，都和他有著同一張臉。可是那照片上的水印時間，卻讓他十分陌生。
陸深朝著陽臺走去，途徑客廳茶幾，他看到了數瓶助眠藥品，還有一瓶倒在桌面，敞開著蓋子，三兩粒撒了出來。
來到窗前，陸深這才發現，女子已經睡著了。
她面容平靜，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似乎做了個好夢。
陸深靜靜地站在她身邊，視線往外看去。
一望無垠的海平線，落日餘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如畫。
“是個溫馨漂亮的小家。”陸深低聲喃喃，“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困惑和遺憾。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已經徹底黑暗，女子還沒醒來。
“回房間睡吧，在這裏會感冒的。”他伸出手，想要叫醒她，但卻撲了個空，他的手穿透她的身體，變得透明。
陸深楞住了，他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還有一瓶懸掛在他上方的點滴。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次是自己躺在醫院的病房裏，除了床頭的點滴，還有一臺氧氣機在靜靜地工作著。
陸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讓他感到格外真實。
之前他所看到的，都是夢嗎？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走了進來。
護士見到他醒來，臉上露出了驚詫，但又像是驚喜的表情。
護士叫來了醫生。
陸深這才知道，自己在那天晚上聚會結束後，突然暈倒，被緊急送到了這家醫院。
醫生們進行了各種檢查，卻始終未能找到他昏迷的根源。由於他遲遲沒有蘇醒的跡象，只能留在醫院繼續觀察。
醫生對他進行各項檢查，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安排他轉入普通病房。
他的父母坐在床邊，滿臉憂慮地看著他。想起夢中見過的景象，陸深心有餘悸。
他拉著父母的手，笑著安慰他們：“讓你們擔心了，爸，媽。”
沒想到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母親的眼淚立刻阻止不住，流了下來。
研究院也派來了慰問代表，綜合辦公室的兩位女同事手持鮮花和慰問品，走進陸深的病房。
同事俞立國揶揄陸深說，“你小子艷福不淺啊，人事部的兩大美女都來了。”
“陸深，你這次可算是有驚無險。網上都謠傳我們研究院壓榨剝削，導致員工猝死呢。”人事部同事關萱輕聲說道，一邊將鮮花放在床頭櫃上。
“抱歉，給大家造成困擾了。”陸深笑著說，“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我們倒還好，不過可把我們銘馨嚇壞了。”關萱搭著李銘馨的肩膀，語氣暧昧地說。
李銘馨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關萱，她瞄了陸深一眼，嬌羞道：“別胡說，我哪有……”
在智慧腦谷研究院，人事部的氣質女神李銘馨喜歡技術部的後起新秀陸深，是眾所周知的事。
兩人是同期，並且都畢業於東大，雖說進研究院後才相互認識，但畢竟有著校友這一層關系在，近水樓臺。
其他喜歡陸深的女同事也不在少數，但自愧比不過李銘馨，望而卻步。
“對了，所裏還給你準備了一些補品，希望你能早日康覆。”關萱扯了扯李銘馨的衣袖，給兩人創造說話的機會。
俞立國見狀，立刻心領神會。
“陸深啊，我突然想起今天下午事業部約我一同見客戶，我就先走了。”他站起身，給李銘馨挪位置，“等你出院後，我們再去喝酒。”
“哎呀，我也突然想來還有工作沒處理完。”關萱一拍腦門，恍然大悟似的，她追趕著俞立國的腳步出門，“立國，等等我，回去捎我一程。”
俞立國和關萱離開後，病房內只剩下了陸深和李銘馨兩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病床上。
李銘馨走到陸深床邊，將補品悉數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床邊的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微傾身，輕聲問道。
陸深擡起頭，目光與李銘馨相遇。他微微一笑，禮貌而疏離：“已經好多了，謝謝關心。”
房間再次陷入寂靜，李銘馨凝視著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又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陸深被直直地盯著，他輕咳一聲，道：“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李銘馨怔然，她翕動著嘴唇，默默將視線移到一邊。
“陸深，你知道嗎？自從進研究院以來，我一直沒法將視線從你身上移開。”
李銘馨終於開口，聲音柔和而真摯。
“你的才華和努力，都讓人無法忽視。而且，你總是那麽冷靜、那麽睿智，好像無論遇到什麽困難，你都能迎刃而解。”
陸深手中一頓，終於來了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所裏出現了李銘馨喜歡他的傳言，似乎大家也公然默認了兩人就是一對。
這給陸深很大壓力，但迫於她本人沒有向他正面告白，他也不好澄清什麽，稍不恰當，還會破壞同事關系。
今天終於逮到機會，只有他們兩人在場，陸深覺得自己有必要講清楚自己的立場。
在對方真情告白後，陸深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終究不忍。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沒有你想的那麽美好。”他輕聲說，“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懂你，愛你的人。”
李銘馨眼眶逐漸濕潤，她強忍著淚水，哽咽問他：“一點可能性也沒有嗎？”
陸深沈默了一會兒，他知道自己不能給李銘馨任何希望，卻又不想讓她太過傷心。
他頓了頓，才說道：“我們可以做同事，做朋友，但絕不會超越這個界限。我很抱歉，如果我讓你誤解了什麽，我會盡量去澄清。”
李銘馨的淚水終於滑落，她低下頭，不想讓陸深看到她失態的樣子。
“我知道了。”李銘馨忽然起身，拿著手包往外走，高跟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呲呲作響。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在平息自己的情緒。
“抱歉，一直以來給你造成困擾。”她留下這句話，隨後挺起胸膛，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房間。
陸深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心中想著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平時身體一向很好，上個月體檢時，各項指標均顯示良好。而且那天晚上聚會時，他也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怎麽會突然暈倒呢？
在視線的餘光中，陸深瞥見門口處隱約露出了一抹衣角，還有裙擺輕輕搖曳。
不用過多猜測，他們兩人，方才必定是站在門外，偷聽著屋內的談話。
而現在，許是心中生出了些許尷尬，想進來卻又猶豫不決，彼此間推推搡搡。
陸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他輕聲開口，替他們打破尷尬的場面：“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
緊接著，一對中年男女漸漸顯露身形，他們的臉上帶著些許笑容，尷尬但又不失禮貌。
陸深微微側目，看向兩人，好整以暇。
“都聽到了？”他問。
陸母捅了一下丈夫的腰窩，“兒子問你話呢。”
陸父輕咳了一聲，這才開口：“嗯，來的不湊巧。”他頓了頓，接著說：“陸深，我們知道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但你如今工作穩定，是時候該考慮婚姻大事了。”
“就是啊，深兒。”陸母在一旁應和道，“以前你總說學業為上，畢業後你又說事業要緊，照你這麽下去，還不得孤獨終老啊。”
陸深聞言，微微頷首，臉上的笑意不減：“爸媽，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但我這也不是一直沒遇到合適的嘛。”
“怎麽沒有合適的？”陸父滿臉疑惑，他伸手指向門口的方向，“我看剛才這姑娘就挺好，你們一個單位，也相互有個照應。”
“對啊，我也覺得那個姑娘挺好的。”陸母接著附和道，“她文文靜靜的，一看就是家教良好，大家閨秀。”
陸深笑笑不說話，好好的病房，怎麽就成了催婚現場呢。
陸母坐在病床旁，拉著兒子的手，語重心長道：“深兒，我和你爸是真的擔心你，你高中那個網友，人是不錯，可他和你一樣都是男同志……”
“媽，你說什麽呢？”陸深哭笑不得地打斷了母親的話，“我們只是朋友，而且好久都沒聯系過了，你可別瞎操心。”
“我哪有瞎操心？”陸母不滿地反駁，“你這孩子，都這麽大的人了，還不趕緊找個姑娘成家立業，我和你爸都老了，想抱孫子了。”
陸深：“……”
終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是吧。
下午，醫生來查房，通知他明天可以辦理出院手續。陸父陸母聽聞後，長長地松了口氣。
晚上，陸深坐在病床上，腦子裏有太多的事情，紛繁雜亂，糾纏不休。
在夢境中，當他聽到“景藍”這個名字時，他有一瞬間的楞怔。
十年前，中考畢業的那個暑假，他結識了一個網友，對方說他叫藍景，住在川江省應市。
他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家夥，高中三年教會了他許多東西，陪他一起在游戲裏探險，分享所聞所見，給了他寶貴的人生建議。
陸深甚至認為，如果不是遇到藍景，他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七年前，高考結束的暑假，老爸對足球彩票癡迷，投了將近一萬塊，最後血本無歸。
而他卻在藍景的建議下，買了當時大家都不看好的球隊，結果中了頭彩。
陸深承諾他，如果他中了大獎，就去應市找他，請他吃飯。
藍景當時欣然答應。
但當他拿到獎金，給藍景發現消息要兌現自己的承諾時，對方說自己去了國外留學深造，短時間沒辦法見面了。
陸深當時有種被背叛的感覺，他曾說過自己的理想大學是東大，結果卻選擇了國外的大學。
“沒關系，即使身處異地，我們的友誼也不會改變。”他這樣回覆藍景，希望對方的想法也同他一樣。
藍景回覆：“嗯，無論我們身在何處，友誼天長地久。”
話雖這麽說，過了一段時間。大約是大學開學後的第二個月，陸深發現他突然換了頭像，連網名也改了。
陸深本想詢問他原因，但點開他的主頁，發現他的個性簽名上寫著——
【時空旅行，結束了。】
記得剛成為好友那會兒，陸深好奇他的網名，曾問他：“你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挺特別的。”
對方回答他的是：“因為我只是一個暫居此地的旅行者。”
陸深：“暫居此地？你會離開嗎？[疑問]”
藍景：“是啊，或許某一天，我就走了。[笑]”
陸深：“那你離開前一定要告訴我，不然我會難過的。”
藍景：“好啊，那我就告訴你‘時空旅行，結束了’。”
當時那些看似輕描淡寫的話語，竟在那刻一一成真。
陸深覺得心臟仿佛被銳利的刀刃刺入，瞬間撕裂開來，將那顆原本完整的心臟斬碎，冷酷地抽走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再也尋不回。
從那以後，直到現在，他始終無法與人建立起親密的關系。
陸深並不覺得是那段關系給自己留下了傷害，他只是覺得，無論多麽刻骨銘心、難忘的回憶，都無法填補心中的空洞。
藍景……景藍……
他喃喃地念叨著這兩個名字，他們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呢？
陸深閉上眼睛，在腦子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在夢境裏看到的景象，一幕一幕地，不想遺漏一絲細節。
最終，記憶的鏡頭緩緩定格在那間客廳，他細細琢磨著那裏的一景一物，一幀一幀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尋到蛛絲馬跡。
且慢——
“我記得那張照片是……”陸深猛然一睜眼，終於讓他找到了。
那張照片，是兩人的畢業典禮合影。畫面中，兩人並肩而立，站在圖書館前的臺階上，手持著學位證書，臉上露著燦爛的笑。
他們的身後，屹立著覆古韻味的建築，晴朗上空，無垠的藍天與白雲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幅壯麗的畫卷。
他記得……
那綠色學位證書上刻著“海臨科技大學”幾個字。
右下角的水印時間：20xx/6/7 9：38
定位是：理壽省海臨市山澤區海臨科技大學圖書館
理壽省，海臨科技大學……
陸深對這個學校沒有什麽印象，他高考畢業後，本碩均在東大就讀。
理壽省位於東岱省的西南方向，大學和朋友旅游倒是過一次。
他原本以為，在夢境裏所見的種種情景，是預示著未來即將發生的事。
現在想來，夢中的過往細節，處處都與現實對不上。
或許，只是他太過勞累，才會讓夢境與現實混淆在一起。
謹慎起見，陸深從床頭櫃裏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找出通訊錄裏的“包打聽”，讓他幫自己調查一下出現在夢裏的那張照片上的事。
次日，陸深順利辦完出院手續，下午便前往研究院，回到熟悉的工作崗位。
幾天後，“包打聽”發來了調查報告。
海臨科技大學是一所雙非本科院校，位於理壽省海臨市山澤區，與夢境裏照片上的定位毫無出入。
只不過，這所學校2021屆的畢業生名單裏，並不存在“陸深”、“景藍”這兩個名字。
陸深在看完這份調查報告後，心中的不安和疑慮終於徹底消散，他輕輕放下手機，籲了口氣。
幸好，那只是一場不愉快的噩夢。
就在他以為生活依舊如常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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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研發部、技術部和綜合辦公室的同事興致依然高漲，他們嚷嚷著要繼續狂歡，提議轉戰下一家場所, 開啟第三輪的歡聚時光。
“陸哥, 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唄。”技術部的新人小萬註意到陸深站在一旁, 過來邀約道。
陸深搖了搖頭, 收起手機：“你們去玩吧，我有些累了。”
“你不去多沒意思啊。”部門裏的其他男同事一齊起哄道，“你看看那邊, 都在等著你呢。”
陸深不用看也知道, 他們所指的方向，是綜合辦公室的女同事們。
“一起去嘛，陸深，你要是不去的話, 兄弟我們連個搭話的機會都沒有。”
“下次吧。今天真的累了。”陸深笑著拒絕了他們的邀請。
在一聲聲失落的嘆息中，陸深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
就在他手觸碰到車門把手的剎那, 一股莫名的眩暈感襲上來。
就像是一股無形無質的波, 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 四肢發麻, 無法動彈。眼前景色漸漸模糊, 喧囂嘈雜的嗡嗡聲, 在耳邊回響。
他倚著車門, 試圖穩住身體。意識卻仿佛被某種力量抽離, 身體發軟, 緩緩向前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遠處，正在商量下一輪去哪裏耍的同事們註意到這一幕，紛紛著急趕過來。
有人撥打了急救電話，有人試圖喚醒他……但這些聲音，離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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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寂的黑暗中，陸深仿佛度過了漫長時間，直到一束微弱的光線透過縫隙，讓他稍微看清周圍。
他被一團濃霧包圍著，灰蒙蒙的，什麽也看不見，只得尋著那微弱的光亮緩緩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豁然開朗，他發現自己置身醫院的走廊，盡頭是一間手術室。
手術室門敞開著，旁邊的長椅旁，站著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的醫生。
“你……你剛剛說什麽？”女人顫抖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安和絕望，仿佛醫生剛剛宣布了一個無法挽回的噩耗。
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裏滿是同情和無奈。
醫生再次重覆道：“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您的丈夫因為突發的心臟驟停，送過來的時候已經……請節哀。”
女人聞言，空洞的雙瞳怔了怔，她沒有哭，甚至臉上沒有一點情緒，只是下意識地抱緊手臂，雙肩劇烈顫抖。
在走廊的盡頭，陸深靜靜地站在那裏，目睹了這一幕。
不知為何，他的心也沈了下去，仿佛被一塊巨石壓著，透不過氣來。
視線變得模糊，眼前又是一片濃霧。
隱約中，有嗩吶的聲音傳入耳中，悲傷而蒼涼的曲調，在空氣中回蕩，像是在為剛剛離世的生命送行。
陸深輕輕一揮手臂，驅散眼前的霧氣，不由自主地循著那道聲音前行。
在一眾黑色人群裏，他再次見到了那個女人。她坐在角落裏，依舊是眼神空洞，面無表情。
陸深穿梭在人群中，周圍前來吊唁人看不見他似的，嘆息聲、惋惜聲不絕於耳。
在他們的交談中，陸深大致聽出這個女人和她丈夫的感情非常要好，孝順父母，也備受鄰居喜愛。
這樣一對新婚佳人，卻突然天人永隔，屬實叫人唏噓。
盡管他們素不相識，陸深卻沒由來感到一股悲傷。他轉過身，向著靈堂走去，想看看這個年輕丈夫的遺容。
“景藍！”
一聲驚呼劃破了周圍的嘈雜。
陸深僵硬地轉過身體，視線從遺照上移開，望向聲音嘈雜中心。
那女子暈倒了，有人急忙上前扶住了她，有人拿出手機焦急地撥打120。
慌亂中，一對中年夫婦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們蒼白憔悴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焦慮。
陸深楞在原地，如遭五雷轟頂。
他仔細看了看那對夫婦的臉，又回頭看向靈堂的黑白照片。
這竟然是——他自己的葬禮！
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深陷入了混亂，他需要了解更多的事，尋找更多答案。
但突然間，一切都消失了。
他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耳邊響起了急救車的呼嘯聲。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醫院。
病房裏，那女子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兩眼空洞。他的父母陪在床前，神色擔憂。
“你這幾天勞累過度，暈倒了。”他的母親安撫女子的情緒。
父親拍了拍女子的肩膀，聲音沙啞道：“你好好休息，喪事我們已經處理好了。”
女子情緒激動，她掙紮著坐起身來，緊緊抓住母親的手，顫抖著聲音嘶吼。
母親緊緊抱住她，啞聲安慰，父親在一旁也紅了眼眶。
陸深望著這一幕，心臟隱隱作痛。
他瞥了眼床頭的時間。
【1/26 13：08】
陸深心中一驚。
這裏是未來發生的事？
正當他楞神之際，眼前又被濃霧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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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前，黃昏餘暉從巨大的落地窗玻璃進來，盈滿室內。
她獨自坐在窗邊的搖椅上，望著窗外。
旁邊的矮桌上，放著一個空酒瓶，一杯喝了一半的烈酒。
陸深打量著四周，墻壁上掛著結婚照，以及諸多兩人的甜蜜照片。
一起爬山的、在棧橋看海的、在高山滑雪的，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他們笑容燦爛、眼神交匯的瞬間，仿佛都在訴說著他們曾經的愛情。
每一張照片上的男人，都和他有著同一張臉。可是那照片上的水印時間，卻讓他十分陌生。
陸深朝著陽臺走去，途徑客廳茶幾，他看到了數瓶助眠藥品，還有一瓶倒在桌面，敞開著蓋子，三兩粒撒了出來。
來到窗前，陸深這才發現，女子已經睡著了。
她面容平靜，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似乎做了個好夢。
陸深靜靜地站在她身邊，視線往外看去。
一望無垠的海平線，落日餘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如畫。
“是個溫馨漂亮的小家。”陸深低聲喃喃，“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困惑和遺憾。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已經徹底黑暗，女子還沒醒來。
“回房間睡吧，在這裏會感冒的。”他伸出手，想要叫醒她，但卻撲了個空，他的手穿透她的身體，變得透明。
陸深楞住了，他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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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還有一瓶懸掛在他上方的點滴。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次是自己躺在醫院的病房裏，除了床頭的點滴，還有一臺氧氣機在靜靜地工作著。
陸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讓他感到格外真實。
之前他所看到的，都是夢嗎？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走了進來。
護士見到他醒來，臉上露出了驚詫，但又像是驚喜的表情。
護士叫來了醫生。
陸深這才知道，自己在那天晚上聚會結束後，突然暈倒，被緊急送到了這家醫院。
醫生們進行了各種檢查，卻始終未能找到他昏迷的根源。由於他遲遲沒有蘇醒的跡象，只能留在醫院繼續觀察。
醫生對他進行各項檢查，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安排他轉入普通病房。
他的父母坐在床邊，滿臉憂慮地看著他。想起夢中見過的景象，陸深心有餘悸。
他拉著父母的手，笑著安慰他們：“讓你們擔心了，爸，媽。”
沒想到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母親的眼淚立刻阻止不住，流了下來。
研究院也派來了慰問代表，綜合辦公室的兩位女同事手持鮮花和慰問品，走進陸深的病房。
同事俞立國揶揄陸深說，“你小子艷福不淺啊，人事部的兩大美女都來了。”
“陸深，你這次可算是有驚無險。網上都謠傳我們研究院壓榨剝削，導致員工猝死呢。”人事部同事關萱輕聲說道，一邊將鮮花放在床頭櫃上。
“抱歉，給大家造成困擾了。”陸深笑著說，“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我們倒還好，不過可把我們銘馨嚇壞了。”關萱搭著李銘馨的肩膀，語氣暧昧地說。
李銘馨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關萱，她瞄了陸深一眼，嬌羞道：“別胡說，我哪有……”
在智慧腦谷研究院，人事部的氣質女神李銘馨喜歡技術部的後起新秀陸深，是眾所周知的事。
兩人是同期，並且都畢業於東大，雖說進研究院後才相互認識，但畢竟有著校友這一層關系在，近水樓臺。
其他喜歡陸深的女同事也不在少數，但自愧比不過李銘馨，望而卻步。
“對了，所裏還給你準備了一些補品，希望你能早日康覆。”關萱扯了扯李銘馨的衣袖，給兩人創造說話的機會。
俞立國見狀，立刻心領神會。
“陸深啊，我突然想起今天下午事業部約我一同見客戶，我就先走了。”他站起身，給李銘馨挪位置，“等你出院後，我們再去喝酒。”
“哎呀，我也突然想來還有工作沒處理完。”關萱一拍腦門，恍然大悟似的，她追趕著俞立國的腳步出門，“立國，等等我，回去捎我一程。”
俞立國和關萱離開後，病房內只剩下了陸深和李銘馨兩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病床上。
李銘馨走到陸深床邊，將補品悉數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床邊的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微傾身，輕聲問道。
陸深擡起頭，目光與李銘馨相遇。他微微一笑，禮貌而疏離：“已經好多了，謝謝關心。”
房間再次陷入寂靜，李銘馨凝視著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又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陸深被直直地盯著，他輕咳一聲，道：“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李銘馨怔然，她翕動著嘴唇，默默將視線移到一邊。
“陸深，你知道嗎？自從進研究院以來，我一直沒法將視線從你身上移開。”
李銘馨終於開口，聲音柔和而真摯。
“你的才華和努力，都讓人無法忽視。而且，你總是那麽冷靜、那麽睿智，好像無論遇到什麽困難，你都能迎刃而解。”
陸深手中一頓，終於來了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所裏出現了李銘馨喜歡他的傳言，似乎大家也公然默認了兩人就是一對。
這給陸深很大壓力，但迫於她本人沒有向他正面告白，他也不好澄清什麽，稍不恰當，還會破壞同事關系。
今天終於逮到機會，只有他們兩人在場，陸深覺得自己有必要講清楚自己的立場。
在對方真情告白後，陸深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終究不忍。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沒有你想的那麽美好。”他輕聲說，“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懂你，愛你的人。”
李銘馨眼眶逐漸濕潤，她強忍著淚水，哽咽問他：“一點可能性也沒有嗎？”
陸深沈默了一會兒，他知道自己不能給李銘馨任何希望，卻又不想讓她太過傷心。
他頓了頓，才說道：“我們可以做同事，做朋友，但絕不會超越這個界限。我很抱歉，如果我讓你誤解了什麽，我會盡量去澄清。”
李銘馨的淚水終於滑落，她低下頭，不想讓陸深看到她失態的樣子。
“我知道了。”李銘馨忽然起身，拿著手包往外走，高跟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呲呲作響。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在平息自己的情緒。
“抱歉，一直以來給你造成困擾。”她留下這句話，隨後挺起胸膛，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房間。
陸深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心中想著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平時身體一向很好，上個月體檢時，各項指標均顯示良好。而且那天晚上聚會時，他也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怎麽會突然暈倒呢？
在視線的餘光中，陸深瞥見門口處隱約露出了一抹衣角，還有裙擺輕輕搖曳。
不用過多猜測，他們兩人，方才必定是站在門外，偷聽著屋內的談話。
而現在，許是心中生出了些許尷尬，想進來卻又猶豫不決，彼此間推推搡搡。
陸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他輕聲開口，替他們打破尷尬的場面：“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
緊接著，一對中年男女漸漸顯露身形，他們的臉上帶著些許笑容，尷尬但又不失禮貌。
陸深微微側目，看向兩人，好整以暇。
“都聽到了？”他問。
陸母捅了一下丈夫的腰窩，“兒子問你話呢。”
陸父輕咳了一聲，這才開口：“嗯，來的不湊巧。”他頓了頓，接著說：“陸深，我們知道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但你如今工作穩定，是時候該考慮婚姻大事了。”
“就是啊，深兒。”陸母在一旁應和道，“以前你總說學業為上，畢業後你又說事業要緊，照你這麽下去，還不得孤獨終老啊。”
陸深聞言，微微頷首，臉上的笑意不減：“爸媽，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但我這也不是一直沒遇到合適的嘛。”
“怎麽沒有合適的？”陸父滿臉疑惑，他伸手指向門口的方向，“我看剛才這姑娘就挺好，你們一個單位，也相互有個照應。”
“對啊，我也覺得那個姑娘挺好的。”陸母接著附和道，“她文文靜靜的，一看就是家教良好，大家閨秀。”
陸深笑笑不說話，好好的病房，怎麽就成了催婚現場呢。
陸母坐在病床旁，拉著兒子的手，語重心長道：“深兒，我和你爸是真的擔心你，你高中那個網友，人是不錯，可他和你一樣都是男同志……”
“媽，你說什麽呢？”陸深哭笑不得地打斷了母親的話，“我們只是朋友，而且好久都沒聯系過了，你可別瞎操心。”
“我哪有瞎操心？”陸母不滿地反駁，“你這孩子，都這麽大的人了，還不趕緊找個姑娘成家立業，我和你爸都老了，想抱孫子了。”
陸深：“……”
終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是吧。
下午，醫生來查房，通知他明天可以辦理出院手續。陸父陸母聽聞後，長長地松了口氣。
晚上，陸深坐在病床上，腦子裏有太多的事情，紛繁雜亂，糾纏不休。
在夢境中，當他聽到“景藍”這個名字時，他有一瞬間的楞怔。
十年前，中考畢業的那個暑假，他結識了一個網友，對方說他叫藍景，住在川江省應市。
他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家夥，高中三年教會了他許多東西，陪他一起在游戲裏探險，分享所聞所見，給了他寶貴的人生建議。
陸深甚至認為，如果不是遇到藍景，他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七年前，高考結束的暑假，老爸對足球彩票癡迷，投了將近一萬塊，最後血本無歸。
而他卻在藍景的建議下，買了當時大家都不看好的球隊，結果中了頭彩。
陸深承諾他，如果他中了大獎，就去應市找他，請他吃飯。
藍景當時欣然答應。
但當他拿到獎金，給藍景發現消息要兌現自己的承諾時，對方說自己去了國外留學深造，短時間沒辦法見面了。
陸深當時有種被背叛的感覺，他曾說過自己的理想大學是東大，結果卻選擇了國外的大學。
“沒關系，即使身處異地，我們的友誼也不會改變。”他這樣回覆藍景，希望對方的想法也同他一樣。
藍景回覆：“嗯，無論我們身在何處，友誼天長地久。”
話雖這麽說，過了一段時間。大約是大學開學後的第二個月，陸深發現他突然換了頭像，連網名也改了。
陸深本想詢問他原因，但點開他的主頁，發現他的個性簽名上寫著——
【時空旅行，結束了。】
記得剛成為好友那會兒，陸深好奇他的網名，曾問他：“你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挺特別的。”
對方回答他的是：“因為我只是一個暫居此地的旅行者。”
陸深：“暫居此地？你會離開嗎？[疑問]”
藍景：“是啊，或許某一天，我就走了。[笑]”
陸深：“那你離開前一定要告訴我，不然我會難過的。”
藍景：“好啊，那我就告訴你‘時空旅行，結束了’。”
當時那些看似輕描淡寫的話語，竟在那刻一一成真。
陸深覺得心臟仿佛被銳利的刀刃刺入，瞬間撕裂開來，將那顆原本完整的心臟斬碎，冷酷地抽走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再也尋不回。
從那以後，直到現在，他始終無法與人建立起親密的關系。
陸深並不覺得是那段關系給自己留下了傷害，他只是覺得，無論多麽刻骨銘心、難忘的回憶，都無法填補心中的空洞。
藍景……景藍……
他喃喃地念叨著這兩個名字，他們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呢？
陸深閉上眼睛，在腦子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在夢境裏看到的景象，一幕一幕地，不想遺漏一絲細節。
最終，記憶的鏡頭緩緩定格在那間客廳，他細細琢磨著那裏的一景一物，一幀一幀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尋到蛛絲馬跡。
且慢——
“我記得那張照片是……”陸深猛然一睜眼，終於讓他找到了。
那張照片，是兩人的畢業典禮合影。畫面中，兩人並肩而立，站在圖書館前的臺階上，手持著學位證書，臉上露著燦爛的笑。
他們的身後，屹立著覆古韻味的建築，晴朗上空，無垠的藍天與白雲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幅壯麗的畫卷。
他記得……
那綠色學位證書上刻著“海臨科技大學”幾個字。
右下角的水印時間：20xx/6/7 9：38
定位是：理壽省海臨市山澤區海臨科技大學圖書館
理壽省，海臨科技大學……
陸深對這個學校沒有什麽印象，他高考畢業後，本碩均在東大就讀。
理壽省位於東岱省的西南方向，大學和朋友旅游倒是過一次。
他原本以為，在夢境裏所見的種種情景，是預示著未來即將發生的事。
現在想來，夢中的過往細節，處處都與現實對不上。
或許，只是他太過勞累，才會讓夢境與現實混淆在一起。
謹慎起見，陸深從床頭櫃裏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找出通訊錄裏的“包打聽”，讓他幫自己調查一下出現在夢裏的那張照片上的事。
次日，陸深順利辦完出院手續，下午便前往研究院，回到熟悉的工作崗位。
幾天後，“包打聽”發來了調查報告。
海臨科技大學是一所雙非本科院校，位於理壽省海臨市山澤區，與夢境裏照片上的定位毫無出入。
只不過，這所學校2021屆的畢業生名單裏，並不存在“陸深”、“景藍”這兩個名字。
陸深在看完這份調查報告後，心中的不安和疑慮終於徹底消散，他輕輕放下手機，籲了口氣。
幸好，那只是一場不愉快的噩夢。
就在他以為生活依舊如常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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