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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交換夏天(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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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交換夏天(13)

在山腳下, 他們來到張家的紅薯地。

哥哥張剛抄起鐮刀割苕藤,動作麻利,割完苕藤後開始用鋤頭翻土挖紅薯。

楊叔本想幫忙, 但挖了幾鋤頭,不是太深就是太淺,紅薯都讓他給弄壞了。

最後只得作罷, 蹲在土裏把張剛挖好的紅薯拾進背簍裏。

鏡頭另一邊, 妹妹還在繼續往山上走, 沿路割著嫩綠的豬草。

她動作輕盈, 熟練地把握著刀鋒,將草割下。

阿財發現她並不是什麽草都割,而是有選擇性的。

這讓阿財不禁感到好奇。

“小雪妹妹, 那些葉片豐滿、生長旺盛的草, 你為什麽不要啊?”

“你是說這個嗎?”張雪割起腳下的一把草遞給阿財看。

阿財點點頭。

張雪揚棄手中的草,然後說:“這種草有毒,豬吃了不長肉,反而會躥稀。”

阿財聽了張雪的話, 瞪大了眼睛,顯得十分驚訝。

他感慨地說:“小雪妹妹, 你好厲害啊, 懂得這麽多知識!”

張雪露出一抹自嘲地笑:“被打得多了, 自然就記住了。”

“啊?”

“沒什麽。”

小時候, 她經常和姐姐一起割豬草, 母親也不告訴她們那些是可以給豬吃的, 哪些是不可以的。

反正割錯了, 就會挨一頓罵, 或是一頓打。

母親說話難聽, 甚至是刻薄。

明明是幫家裏幹活,卻還要遭受嘲諷,真令人不爽。

天色漸漸暗下來,阿財幫忙背著高高一背簍豬草下山,背簍裏還插著兩根木棍,防止超出背簍的豬草掉下來。

張雪抱著阿財的相機跟在身後。

山腳這邊,張剛也挖好了整整一背簍紅薯,正在收拾工具。

他把捆好的苕藤搭在裝滿紅薯的背簍上,準備蹲下背背簍,嘗試了好幾次,都沒站起來。

“我來吧。”楊叔說。

張剛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楊叔幫忙。

楊叔背起背簍,眼神裏掠過一抹驚訝,這一背簍竟差不多有七八十斤重。

阿財扛起鋤頭,拿著鐮刀,跟在楊叔身後。

白文山舉起攝像機,在天色徹底黑暗之前,記錄下這一瞬間。

回到家,張花春和溫澤宇這邊已經準備好晚飯,溫澤宇系著圍裙,正在後院用鋸柴。

阿光不遠處的大石頭前,躬身扛著斧頭,把溫澤宇鋸好的一根根短圓木頭劈開。

在他們中間,一張桌子上疊放著馬紮,馬紮上放置著一臺攝像機,正拍攝著眼前一幕。

阿財卸下背簍,來到井邊打水洗手,同時打趣自己的後輩:“喲~阿光還會劈柴啊,開了眼了。”

阿光撇撇嘴,有苦難言。

他本來是在三樓剪視頻,嗅到飯菜香味勾起饞蟲,於是扛著相機下樓,想順道蹭點吃的。

沒想到就被溫澤宇抓個正著,拉去做苦力。

“大家都辛苦了。”張花春對白文山和楊叔說,“竈上有炸好的南瓜餅,你們可以先墊墊肚子。”

張花春說完,拿起撮箕裝了紅薯,倒進後院的大鐵盆裏,打水洗去上面的泥土。

在此期間,弟弟也把苕藤搬到後院,拿來一塊木板和一把大菜刀,開始看苕藤和豬草。

“剛子,你可以歇會兒,我來弄就行。”張花春看著弟弟滿手的苕藤漿,有點心疼他。

“沒事,姐。”張剛抹一把額頭的汗,笑著說,“早點弄完早些吃飯。”

“爸媽還沒回來嗎?”張雪手裏拿著一塊南瓜餅,站在門口問。

“還沒呢,天快黑了。”張花春嘆了口氣,“都那麽大的人了,也沒個時間概念。”

張花春看著妹妹,拜托她說:“小雪,你拿手電筒去接一下他們吧。”

“行。”張雪吃完南瓜餅,舔了舔手指,轉身走向堂屋找手電。

砍完豬草,張剛在阿財的幫助下,把一整盆豬草倒進竈上的大鍋裏,摻幾瓢水進去,蓋上鍋蓋,然後來到竈臺生火。

鐵盆空出來,張花春把洗好的紅薯倒進去,用大菜刀三下五除二砍碎,隨後一並倒進大鍋裏。

等豬草和紅薯煮開,又加入兩小盆玉米面進去,一邊攪拌一邊煮。

火候差不多後,張剛把多餘的柴火取出來熄滅,張花春把滾燙的豬食盛進木桶裏,加入涼水攪拌,等溫度降得差不多後,提去豬圈裏餵豬。

節目組等人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

白文山戳了戳阿財,問他:“這些讓你來幹,你覺得能做好嗎?”

阿財聳肩,一副“你饒了我吧”的表情。

餵完豬,堂屋傳來動靜,張母背著滿滿一背簍玉米棒子進來,張父跟在後面,挑著兩籮筐。

“溫澤宇,阿光哥,你們倆辛苦了,可以準備吃飯了!”張花春站在後院門口,對專心致志鋸柴的兩人說道。

溫澤宇聽到聲音,擡起頭,抹了把汗,放下手中的鋸子,走過來。

兩人一起走進廚房,把蒸在鍋裏保溫的菜一一端出來,擺在八仙桌上。

忙碌一天下來,大家圍坐在餐桌前吃晚飯,其樂融融。

張父翻出前兩天趕集時,特意在酒廠打的高粱酒,與副導演等人喝了起來。

大家邊吃邊談論著近期的拍攝進度,誇讚張花春手藝好,說些張家父母有幾個好兒女,好福氣之類的客套話。

酒過三巡,向來沈默寡言的張父,意外地話多了起來。

尤其聽到副導演對張花春的廚藝誇讚後,他自豪地說:“花春才五歲的時候,就開始墊著板凳在家做飯了。”

張母笑著接口道:“是啊,那時候家裏條件不好,她小小年紀就懂得分擔家務,幫我們減輕負擔。”

說到最後,張父提到張花春考上高中的事。

“領導,不瞞你說,咱們村長的女兒,上個民辦高中,一個月沒有七八百生活費根本不去學校,像我們家花春,根本不需要花家裏一分錢。”

言辭中,體現出一種強烈的優越感和自豪感。

張花春皺著眉,低頭吃著菜,一言不發。

這時,張母插話道:“是啊,花春在學校的成績優秀。初中時,她還能給家裏帶回來錢呢。不像她弟弟妹妹兩個,不成器。”

張剛和張雪好好吃著飯,突然就挨了一頓批,張雪沒忍住情緒,擺了臭臉。

看見女兒甩臉色,張母面露不悅,她批評道:“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一天到晚不務正業,辛辛苦苦送你讀書,你倒好,好的不學去學別人談戀愛,談戀愛能當飯吃?”

張花春停下筷子,想說點什麽,卻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阿光和阿財默默扒著飯,副導演剛想開口,被白文山按住手,他給了副導演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插手。

張母絲毫沒察覺有何不妥,她瞪著張雪。

“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了,我說假話了嗎?我說的是事實,家務不幫著幹,一個整天就知道上網,一個就知道看閑書。你看看滕家那幾個,學習好還知道幫家裏幹活,再看看你倆,懶散成性。”

張雪低著頭,眼眶泛紅,她強忍著眼淚,不想在餐桌上失態。

張花春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媽媽,我覺得你說的有點過分了。弟弟和妹妹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就是不爭氣,但凡有你一半聽說懂事,我都不用這麽操心。”張母打斷了張花春的話,語氣中透露出無盡的失望和嫌棄。

“砰”的一下,張雪扔下筷子,含淚跑回了自己房間。

張母看著她的背影,不禁怒火中燒,罵道:“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你要不吃,就永遠都別吃,我還省一口糧食。”

張花春放下碗筷,安慰母親說:“媽,你屬實說過了,我要是妹妹,我也心裏委屈。”

“委屈?她有什麽委屈?我這麽辛苦地養大她,供她上學,她還不懂得感恩,反而覺得委屈?”張母語氣激動,越說越氣憤,“在我們那個年代,哪有這麽好的條件?”

張花春默默地聽著母親的抱怨,她理解母親那個年代的苦處,但也心疼妹妹的委屈。

“說起來,花春。”張母突然話鋒一轉,看向張花春,“你高中成績怎麽樣?學校最近沒發錢嗎?”

張花春頓了頓,輕輕地說:“媽,我的成績還不錯,高中和初中不一樣,不是發錢來獎勵。”

“哦。”聽到她成績不錯,張母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花春,你一定要好好讀書,等上了大學就有錢了。剛子你也像姐姐學著點,別整天就知道玩。”

教訓完妹妹,張母又把矛頭轉向哥哥身上,作為家裏唯一的男丁,身上肩負的期望和責任更大。

在母親狂轟濫炸的抱怨和指責下,張剛終於忍受不住,他放下碗筷,站起來怒瞪著張母。

“比比比,整天就知道比。有本事你也和村長他們家比啊,每個月也給我們幾百塊生活費。”

張剛兄妹倆從小就被母親拿著和姐姐比較,和村裏的同齡人比較,比學習成績,比勤勞,比為人處世。

諷刺的是,母親在另一方面教導他們,不要與人攀比,不要與人比吃穿,不要與人比家庭條件。

在談及同學的衣服和文具時,她總是用“別人家是別人家,咱們家是咱們家”搪塞過去。

這麽多年,張剛心裏忍受的委屈,積累的怨氣,終於在這一刻發洩出來。

張母臉色一沈,怒目圓瞪:“剛子,你這麽大了,還不知道懂事。我和你爸供你們讀書不容易,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體諒?體諒個屁。”張剛的情緒愈發激動,他揮舞著手臂,激動地說:“你們什麽時候體諒過我?我一直都按照你們的要求努力,可是你們還是不停地抱怨,嫌棄我這嫌我那。我受夠了!”

張母被兒子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楞住,她嘴唇顫抖,加大了聲音說:“那我們還不是為你好?讓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那都不是關愛你嗎?”

“為我好?”張剛冷笑一聲,“你們所謂的為我好就是無盡的指責和攀比?”

“讓我自卑,讓我孤立無援?”

“從小到大,在學校受了欺負委屈,回家不僅不能說,反而要承受你們的指責,你們何曾站在我的立場考慮過?”

“你們都比不過人家老子,還想讓我贏過人家兒子。簡直癡人說夢。我受夠了這種關愛,我就不該出生在這個家裏。”

張剛將心中的怒氣、怨氣一吐為快,說完,他轉身離席,砰的一聲摔上房間的門。

“他……他竟然……”張母氣得哆嗦。

張父坐在桌邊,雙手緊握成拳,臉色鐵青,他突然一拍桌子,起身走向兒子的房間。

“張剛,你給老子出來!”張父站在兒子房間門口,怒氣沖沖地喊道。

然而,房間裏,回應他的是房門反鎖的聲音。

這讓他的心情更加煩躁,他用力拍了拍門,大聲喊道:“你個兔崽子,剛反抗你老子。活得不耐煩了。”

他掄起旁邊的斧頭,勢要破門而入,給兒子一點顏色瞧瞧。

就在這時,節目組的人終於坐立不住,前來勸阻,副導演雙手緊緊抓住張父的胳膊,勸他冷靜。

白文山也在一旁打圓場,輕聲安慰道:“別這樣,他還小,不懂事。”

好好一頓飯,就這樣在尷尬的氛圍中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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