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交換夏天(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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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交換夏天(14)

深夜, 張花春洗完澡,趴在陽臺欄桿納涼。

涼風習習,月光灑落下來, 整個村子籠罩在薄紗中。

哎……

張花春又嘆了一口氣。

她轉身回頭,溫澤宇不知何時在她身後,他倚著落地窗, 靜靜地看著她。

“還在想弟弟妹妹的事?”溫澤宇輕聲問道。

張花春回過神來, 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 弟弟妹妹都很聽話, 也很懂事地幫家裏幹活,爸媽他們不可能看不見,可是為什麽還要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等明天大家都冷靜下來後, 再找機會好好談談吧。”

“小雪和剛子, 他們都是很可愛的孩子,只是年齡小,又處在關鍵期,需要有人引導他們。”

說話間, 溫澤宇走到她身邊,也趴在欄桿, 與她看向遠方。

張花春微微一頓, 目光轉向身邊的男生, 嘴角勾起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她輕聲說道:“真羨慕你啊。”

“羨慕什麽?”溫澤宇目光微轉, 註視著她, 語氣平和地問道。

“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保持冷靜, 看問題清明透徹, 不用努力學習也能取得很好的成績, 不管在哪都受人歡迎。”

張花春垂下眼瞼, 神情驟然黯淡下來,繼而低聲喃喃:

“不像我,明明都竭盡全力了,但效果還是不盡如人意。我真的好羨慕你,溫澤宇,如果我能變成你就好了。”

溫澤宇餘光落在張花春身上,瞳孔微頓。

隨後,他望向遠處的山丘,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並沒有什麽好羨慕的。大家喜歡我,尊重我,只不過是因為我的家世,因為我父母有錢。”

“小花,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在有錢人的世界裏,是不存在所謂的壞人的。即使有,他們也會變成好人。”溫澤宇的語氣裏透著些許無奈,“這個世道就是如此。”

張花春望著溫澤宇,面露驚訝。

“我說這些話,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如果沒有這層光鮮亮麗的身世加持,如果我置身你所處的環境,未必能做得比你好。”

“所以說……”溫澤宇轉頭看向張花春,眼神裏閃過一抹自嘲,“你羨慕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的身世。”

張花春楞住了,她沒有想到溫澤宇會如此直接地指出這一點。

她低頭深思,溫澤宇的話讓她陷入自我懷疑。

她羨慕他,僅僅是因為他的身世嗎?

從他們剛認識,直至此刻,她依然覺得他遙不可及,令她心生向往。

這都是因為他所擁有的身份和地位?

不,不對。

不是這樣的。

“不,不是的。”

張花春微微搖頭,語氣堅定。

“我羨慕你,想成為你,並非源自你的身世背景,而是因為你身上所散發出的溫和氣質,以及你所擁有的善良、寬容與真誠。特別是在面對變故時,你展現出的從容與鎮定。”

“比如來到這貧困的地方生活,你也沒有一點抱怨,再比如你在街頭面對那些混混,也能毫不畏懼。”

“我總是在想,到底怎樣才能像你一樣堅韌和強大呢?”

張花春的話讓溫澤宇頗為驚愕。

他楞怔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小花,我曾告誡過你,不要美化他人。”溫澤宇盯著張花春的眼睛,眼神嚴肅而認真。

張花春屏住呼吸,不敢說話。

少頃,溫澤宇低聲沈吟:“如果你知道真實的我是什麽樣子後,就會後悔給予我如此高度的評價。”

“現在我看到的你,不就是真實的你嗎?”

“不是。”

“……”

短暫沈默過後,溫澤宇轉身進屋。

離開前,他手扶著落地窗,轉頭笑著對她說,“抱歉,小花,對你說了奇怪的話。”

張花春站在夜色裏,不知無措。

她凝視著溫澤宇的背影,在朦朧的月光和輕薄的霧氣中,那身影顯得遙遠虛幻。

……

翌日,張花春稍微賴了床。

下樓後,妹妹正在後院洗臉,母親在廚房準備早餐,兩人之間氣氛焦灼。

張花春走過去,想勸慰妹妹,誰料對方卻搶先開口:“姐,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不用費心,我不生氣,反正早就習慣了。”

(早就習慣了。)

短短五個字,飽含數不盡的委屈。

張花春不再說什麽,而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好好讀書,長大就好了。”

這也是她一直對自己的暗示。

等長大後,上了大學,就可以擺脫這裏了。

張父扛著一捆柴進屋,母親也準備好了早餐。

張花春上樓去叫節目組的人下來吃飯。

阿財和楊叔自樓梯緩緩下來,兩人都按著自己的肩膀,略顯苦惱。

“睡落枕了嗎?”張花春關切問道。

“不是……”阿財欲言又止。

昨天他幫張雪那丫頭背著一背簍豬草回家,也沒覺得有多重,晚上洗澡時才發現兩邊肩膀被勒出了兩道血痕。

哎……農村小孩的處境可真不容易。

大家聚集在竈屋的桌前吃早飯,張剛遲遲沒有出現。

張母只當他是在置氣,沒過多關註。

“等他餓了,就自然出來了。”張母說著,一邊給大家盛飯。

餐桌上氣氛有些壓抑,只有副導演偶爾打破沈默,表示拍攝工作即將接近尾聲,最後還希望單獨采訪一下大家,做個專題。

張家人皆表示願意配合。

飯後,張父張母去挖紅薯,張花春和妹妹在前院曬花生,白文山、阿財等人在樓上剪視頻。

導演和楊叔坐在院子裏,撐著遮陽傘曬太陽。

閑談中,導演主動提起有關溫澤宇的話題。

“大少爺呢?又一個人躲在房間裏?”

楊叔道:“嗯,雖然是暑假,學習也不可松懈。”

其實不然,據楊叔觀察,溫澤宇所忙碌的,是一件與學習無關的事。

他總是盯著電腦寫東西,時常陷入沈思,似乎在醞釀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高中生這麽成熟自律,倒是很少見。我原以為他會是個難伺候的混世魔王。”

導演坦誠自己的想法,目光透過院子的角落,看向了溫澤宇所在的房間。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對了,楊叔,”導演轉頭看向楊叔,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關於他當年從京港交響樂團退出那件事……”

三年前,天才少年突然宣布退出樂團,此後不久,被人發現在公寓自殺。

一時間,社會輿論嘩然,各種猜測和質疑聲此起彼伏。

有人說他是因為壓力太大,無法承受天才的光環和眾人的期待;有人說他是因為誤入歧途,被樂團除名;還有人說他是因為精神疾病,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然而,真相究竟如何,卻無人知曉。

溫澤宇的家人和親友都對此事保持沈默,不願意接受采訪和詢問。

京港交響樂團也僅是發表了一份聲明,表示對溫澤宇的選擇深感惋惜,但拒絕透露更多信息。

楊叔臉色一沈,斜睨的目光轉向副導演,警告之意不言而喻:“閆導,有些事情,或許保持適當的距離更為明智。”

“抱歉,是我僭越了。”副導演點頭,臉上露出歉意,“只是……”

副導演仍不死心,他緩緩開口:“這次的紀錄片播出後,必定會引起不小風波。”

“那不是你們該考慮的問題。”楊叔目光一轉,說道:“真實,是你們唯一能做的。不管外界怎麽猜測,你們只需要展現出一個真實的溫澤宇。”

“不是天才少年,更不是曾經京港樂團史上最年輕的小提琴首席演奏家。而是一個有著和所有青少年一樣的煩惱和困惑,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著自己的夢想和追求的普通人。”

副導演沈默了一會,然後點點頭。表示這只是他個人純屬好奇,並不代表整個制作團隊。

節目組這次要拍攝的紀錄片,不是去揭示溫澤宇自殺的真相,也不是去炒作這個話題,而是去展現一群真實的、有血有肉的高中生。

-

時至中午,眾人齊聚在後院吃午飯,張剛卻依然不見蹤影。

張雪從堂屋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神情緊張地說:“哥哥不在房間裏,我剛去敲門,他的房門沒鎖,被子疊得整齊,床上留了這張字條。”

大家一聽,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面露擔憂之色。

張雪將字條遞給眾人,大家紛紛圍過來觀看。字條上寫著:我走了,後會無期。

一時間,屋內氣氛緊張起來。大家紛紛議論紛紛,不知所措。

副導演安撫大家:“別擔心,說不定他只是一時置氣,躲起來了。我們先去村子四周找找看。”

張父張母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點頭。

眾人分開行動,開始四處尋找張剛。

正午陽光熾熱,曬得人皮膚生疼。

張家人和節目組頂著烈日,在村子四周尋找張剛的蹤跡。

然而,村裏每個角落都搜尋了一遍,眼看著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卻仍然沒有找到張剛的任何線索。

家人心中的擔憂愈發強烈。

張父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不停地抽著煙,沈默不語,張母坐在堂屋的門檻上,神色黯然。

張雪眼眶發紅,聲音哽咽:“哥哥,你去哪了,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一語道破,眾人一顆心瞬間懸到嗓子裏。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心緒不穩,難免會做出沖動之事。

這時,一個鄰居匆匆跑進來,慌張地說:“張婆子,你有沒有看到我家小兵子,王大頭說他早上你家剛子喊他一起出門的。”

聽到這個消息,張母身體一頓,眼神迷茫,隨後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繼而迅速起身,邁向臥室。

片刻後,她怒氣沖沖地走出來,滿屋遍尋那根她用來打人的木棍。

一邊找一邊嘴裏念叨:“這個渾小子,看我不把他的腿打斷。”

張花春見母親發瘋模樣,趕緊起身勸阻:“媽,您這又是做什麽?”

張母雙目圓瞪,看著眼前的女兒,憤怒地說:“你還敢問我做什麽,你知道你弟弟犯了什麽事嗎?他竟然又偷家裏的錢。鐵定是吆喝這小兵子去上網了。”

張花春看著母親的架勢,知道她又要去網吧大鬧一場了。

想起上次母親砸壞網吧賠了一大筆錢,她心中不禁感到一陣煩躁。

張花春抓住母親的胳膊,試圖勸說她冷靜下來:“媽,您先別生氣,我先去網吧找剛子,一定勸說他改邪歸正。”

“這件事你管不了,我必須得讓他長長記性。”張母情緒激動,額頭青筋暴起,她一把甩開張花春,邁過門檻就往外沖。

突然,一個人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張母楞住了,看著眼前的人影,她瞪大了眼睛,顯得有些驚訝。

“阿姨,這件事能否交給我來處理?”溫澤宇看著張母,語氣平和地說。

“這是我們的家事,不用麻煩你。”張母雖然語氣堅決,但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動搖。

溫澤宇笑了笑,說道:“阿姨,我明白您的擔憂,但您也知道,你們昨晚才發生沖突,您現在找過去,無異於火上澆油。讓我試試吧,我保證讓他乖乖回家認錯。”

張母猶豫不決,最終在張花春的勸說下,才點了點頭:“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楊叔,麻煩您陪我走一趟。”

楊叔點頭,跟在溫澤宇身後一同離去。

“我也一起。”張花春追上去。

溫澤宇回過頭,笑著對張花春說,“你在家裏安撫住阿姨的情緒,等我電話。”

“可是……”

“放心,我一定把他好好帶回來。”

張花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她心裏也明白,自己雖是姐姐,可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把微弱的希望寄托給溫澤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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