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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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什麽去,走啊。”高鵬朝這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還在穿外套,明顯就是剛睡醒洗了把臉就下來了。

陳邊敘瞧了眼他,又看向夏希迎:“你吃了嗎。”

“還沒。”夏希迎頓了一瞬,說,“但不想和你一起。”

陳邊敘微垂下眼,抿唇沒再繼續往下說,夏希迎是站著的,這個角度,他看起來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是她夏希迎太不當人。

她忽然想到前段時間在某網站回覆過一個帖子。

貼主問:女生都很討厭綠茶嗎?

夏希迎當時人在廣東,剛在陳邊敘那兒碰壁,窩著一肚子火回覆:綠茶滾出這個世界!

她回完就去睡覺沒再管,睡醒手機消息炸了,她看著那麽多個紅色小點發懵,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被網曝差點嚇得銷號了,結果是點讚人數太多,大家深表讚同。

-

這天晚上,老夏給夏希迎打了個電話,問她在山裏的網絡好不好,不能查分數的話他可以在家裏幫她查。

夏希迎本來只有一點點緊張,被老夏一問,她的心也跟著懸起來了。

她在電話裏把考號和密碼報給了老夏:“不知道,現在應該還進不去,再等等吧。”

“爸也緊張了。”老夏舉著電話回房間,“就這樣吧,我去開電腦了,明天回來再說。”

“好,爸。”

電話結束,夏希迎刷新了一下網頁,還是進不去。

“咱們去樓下吧,好像樓下網速快。”張曉郁有理有據,“我聽上午在樓下大廳打游戲的小孩兒說的。”

事不宜遲,夏希迎拎上房卡:“那走吧。”

之前兩次遇到陳邊敘,這次夏希迎其實已經提前預感到什麽,等電梯門一開,果不其然,陳邊敘又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手裏拿了一部紅色手機,旁邊圍著三個小學生在一臉崇拜地看他打游戲。

他天天出現在這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這家酒店的大堂經理。

“哇!贏了!”戴黃帽子的小學生激動地拍了下他的腿,“你這露娜好厲害,能教教我嗎。”

陳某人眼睛看著屏幕,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份崇拜:“教不了。”

另一個小卷毛慷慨把自己的手機遞上去了:“下一把你能玩兒韓信嗎,用我的,我韓信全皮膚。”

紅衣服說:“我想看猴子,身法猴你會嗎?”

夏希迎和張曉郁就在這樣熱鬧的場景中坐到了他們對面。

陳邊敘擡頭看過來,他們目光對視著,他還沒開口,張曉郁忽然在耳邊叫了一聲:“進去了!”

夏希迎低頭,她手機屏幕裏的網頁也跳轉到了分數頁面。

總分691。

“我664,我真厲害。”張曉郁舉著手機給她看,同時看到了夏希迎的分數,比她本人還激動,“這麽高,清華還是北大,是不是好難選。”

小卷毛拉著陳邊敘撒嬌:“韓信吧,你玩兒一把嘛,求你。”

張曉郁這才註意到對面還有人在,她剛剛眼睛盯著手機屏幕沒離開,根本沒看到這兒還有人。

這人還是陳邊敘。

張曉郁那天在山頂沒少罵他,說陳邊敘算個什麽東西,現在面對面坐著,多少有點尷尬。

她臉上提起一抹笑,稍顯勉強,走為上策:“我要去給我爸媽打電話了,讓他們知道我這回出息了。”

夏希迎也想走,伸手剛碰到了她的袖子,張曉郁就連走帶跑地逃走了。

陳邊敘接過小卷毛的手機,懶洋洋點了下游戲圖標:“你考了多少。”

“六百九。”夏希迎對這個分數還是挺滿意的。

陳邊敘進入游戲,指尖在英雄池裏劃了兩下,在裏面找韓信,擡頭時真誠地沖她說了句:“厲害。”

“你們什麽時候查分數。”

“明天中午。”

夏希迎要上樓了,老夏應該還不知道她的分數。

“明天。”陳邊敘忽然開口,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會去你家一趟。”

夏希迎人已經轉過去了,聽見他這句話回頭,無關緊要地撇下倆字:“隨便。”

-

第二天返程,夏希迎沒和陳邊敘他們一起,各走各的。

陳邊敘是在車上查到的成績,623,比夏希迎少差不多70分。

他看到這個分數,說不上滿意還是不滿意,屬於正常發揮的區間。

高中後面這兩年,他每天茫然地上學放學,沒有目標,也看不到以後。

他沒有曠過一節課,也沒缺過作業,像個被提前調試好發條的工具,重覆地過著一天又一天。

他沒有因為劉紅春的死刻意放任自己墮落,反而用在學習上的功夫和之前差不多,但排名一直往下掉。

是在高三快結束的時候他領著那五百多分的成績,回家在抽屜裏又無意見到了三年前中考狀元學校給的表彰,他很茫然,無措,對以後和未來一無所知。

劉紅春存錢的那張卡裏也沒剩下多少錢,不夠他讀大學的。

陳邊敘那時想,要不就算了吧,就讀到這兒吧,等高考完去找個工作,把欠陳崇德那邊兒的錢先還上。

他還認真地考慮過,他在隆江豬腳飯店打雜賺四十萬需要的時間太長,要不去碰一碰灰產。

他認識一個劉哥是做灰產的,催債公司。

這種不那麽光彩的工作,運氣好的話來錢挺快的,劉哥之前跟他擔保一年最少二十萬,這話裏多少帶點吹噓,他當時瞧不上眼,沒仔細聽。

現在想想,又有點兒後悔。

他那晚在層層疊疊的獎狀中間,找到了劉哥的名片。

-

夏希迎剛到小區門口,在路邊碰見了常卓陽。

常卓陽不負眾望,是這次的省狀元。

他拿這個狀元是實至名歸,大家都不意外,夏希迎揮了揮手,跟他打了個招呼,“常卓陽,恭喜。”

常卓陽今天聽人說了很多句恭喜,手摸著後頸低頭笑了笑:“碰巧碰巧,你呢,想好報哪兒了嗎。”

夏希迎沒猶豫地說:“北大。”

常卓陽有點好奇:“為什麽不是隔壁。”

為什麽不是清華。

後面四五米的地方,陳邊敘停在一輛越野車旁,他單手插兜,安靜地站在路邊。

陳邊敘記得常卓陽這個人,一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天才”,他怎麽記得常卓陽以前就是個冷面機器,什麽時候這麽有活人感了。

前面,夏希迎同他交談甚歡:“也沒什麽特殊原因,就是小學六年級我爸帶我去過一次北大,在門口拍了幾張游客照,我當時就想,以後要是能來這裏上學就好了,算是小時候的夢想吧。”

常卓陽點了點頭:“行,我在隔壁,以後還能常聯系。”

陳邊敘皺了下眉,聯系什麽聯系,有什麽可聯系的。

他就這樣盯著二人看了幾分鐘,等常卓陽走了,陳邊敘才跟上去。

夏希迎聽到身後有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下意識回頭,是陳邊敘在後面。

她看人的這會兒功夫,陳邊敘已經走到了她身邊,跟她並排:“你和常卓陽,很熟嗎。”

聽這話,夏希迎就知道他剛剛也在附近:“你說呢,比和你熟。”

她和常卓陽三年都在一個班,高三那年還又坐過半年同桌。

那陳邊敘呢,他一共在赫陽待了多久。

老夏晚上在家裏看電視,門一開,倆人前後進門,老夏還看得一楞:“你們倆怎麽一起回來了。”

“不知道。”夏希迎在門口換鞋,換好冷颼颼地撇了陳邊敘一眼,“他陰魂不散地纏著我。”

老夏提著眉毛“嘖”了一句:“怎麽說話呢!沒禮貌。”

夏希迎不想摻和他們兩個的事,從冰箱裏拿了瓶飲料就走了。

這天晚上,夏希迎在房間沒出來過,老夏和陳邊敘在客廳聊了很久,內容她不知道,也不感興趣。

但她隱約能猜到結果,陳邊敘這次來了,老夏就不會再讓他走。

有那筆債橫在中間,陳邊敘也不會再次一聲不吭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似乎希望這樣的結果發生,又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離開廣東那天,她是真以為和陳邊敘後半輩子都不會再見了,才一時沖動,吻了他。

沒想到兜兜轉轉,陳邊敘又提著行李箱,來到了這個家。

晚上九點多,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不用猜,是陳邊敘。

老夏從不會敲她的門。

夏希迎過去開門,陳邊敘站在門口,像是專程來道歉的。

“我們,可以和好嗎”,他開口說。

夏希迎這幾天心裏一直別扭著,總感覺有什麽地方出了錯:“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追到廣東的時候你怎麽跟我說的,一見面就趕我走,我現在沒趕你出去是給我爸面子,不是給你面子。”

陳邊敘擡手,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近乎討好,他還有話沒說完。

“我喜歡比我強,比我厲害的,常卓陽是,你不是。”夏希迎手腕用力,從他手裏掙脫,“那個吻,什麽也算不了,我根本沒在乎。”

陳邊敘看著她,半天沒能出聲,像是真被她這句話刺到了。

半明半暗的光線裏,他睫毛在眼下蓋出一片陰影,再開口時嗓音沈啞,有些落寞:“我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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