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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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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

老夏剛下樓扔垃圾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他倆人直直站在那兒。

夏希迎趁機把門關上,回屋了。

老夏隨手把鑰匙往鞋櫃上一撂,笑呵呵地:“你們聊什麽呢?”

陳邊敘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看向別處:“沒什麽,叔。”

老夏是真心把他當兒子,四十萬一句廢話都沒有說給就給,要是知道他把自己唯一的寶貝女兒泡了,會不會半夜坐起來提刀殺了他。

-

清晨,夏希迎起了個大早。

關閉鬧鐘的時間是早上八點,自從高考結束後她就沒這麽早起過床了。

老夏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飯,豆漿和油條。

老夏旁邊的位置還有一個空掉的豆漿杯和菜碟,應該是陳邊敘剛吃完走了。

“他人呢?”夏希迎問。

老夏說:“剛有人叫他,跟朋友出去了。”

“哎。”老夏一提起他,就想嘆氣,“他這兩年也不容易,一個人生活挺辛苦的。”

“他有什麽不容易的。”夏希迎這幾天看他不爽,聽不得老夏替他說話。

老夏咬了口油條,配著豆漿順下去:“我之前想著,他應該能跟你考到一起去,結果考的也不太行,沒那麽高。”

夏希迎沒問他成績,挺好奇的:“他考了多少。”

老夏:“六百二。”

這分數比夏希迎想的還要低,她以為怎麽也有六百五。

“你給他還錢這事兒怎麽沒告訴我。”夏希迎在餐桌前坐了兩分鐘才反應過來,“早飯有他的沒我的,爸,你這就偏心上了。”

老夏臉圓,一笑就很憨厚,憨厚到所有的壞事情都不是他做的:“還錢這事兒本來想著你去雲山回來再跟你說,結果你們就一起回來了,早飯這個可不賴我,他起的比我還早,我下去買早餐他就起來了,你也沒說今天起這麽早,平時不到中午不起床,買了放到最後都是我吃了,留到中午面條配油條。”

夏希迎還是覺得老夏對陳邊敘太大方了:“你對他可真好,四十萬就那麽給了。”

“我對紅春也是有真感情,我四十多了,但她才三十五,人這麽早就沒了我心裏也不是滋味,總想著,那天我要是沒在學校上課,我要是在家呢,剛有苗頭就送去醫院是不是能挽回一點,小陳走的時候孤零零的,當初明明和紅春倆人一起來的,走的時候只抱著一壇骨灰。”老夏說,“紅春放不下陳邊敘,我答應她的,我會幫她照顧好那孩子,他以後就是我親兒子。”

“我不知道小陳跟他爸關系不好,他當時說廣東有他爸在,我想著畢竟是親爸,比我這關系肯定更親近,就讓他回去了,沒多想。”

夏希迎盯著桌上的空杯子,有點心酸,隨後又有點兒心虛,她和陳邊敘接吻的事情,老夏萬一知道了……

他應該會發愁得睡不著覺吧,像老夏這麽“老派”的男人,應該一下子接受不了這個。

老夏看她沒東西吃,又瞧了一眼自己手裏的油條:“我這油條剛吃了兩口,要不給你掰一半。”

夏希迎就是說說而已,不怎麽想吃,擡手看了眼時間匆忙起身:“不吃了不吃了,我今天得去學校。”

老夏挺納悶兒的:“都考完了去幹什麽?”

“你女兒考得好,省排名12,被邀請去給學弟學妹們做一些學習經驗的分享。”

“你真是一點兒不謙虛。”

“我都省12了老夏同志,還需要謙虛嗎。”

老夏在後面笑:“去吧去吧,給你包個大紅包。”

那天高考成績一出來,夏希迎這裏還沒發朋友圈,老夏就立即把分數頁面發在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到底是誰不謙虛了。

“多少?”夏希迎快走到房間了,聽到錢又退了回來。

“一萬。”

她知道老夏擅長端水:“你給陳邊敘了嗎?”

“給了,他沒拿。”

夏希迎想把他那份也要了:“要不把他那份也給我吧,他花不明白我替他花。”

老夏揮手把她攆走了:“快走吧,一會兒遲到了。”

-

中午十一點,陳邊敘,方萬裏,高鵬,三個人蹲在赫陽一中小吃街的某家飲品店門口。

整齊排開,像三只灰撲撲的麻雀。

陳邊敘今天也起得很早,方萬裏叫他這個在赫陽住過一年的人,帶他們在赫陽轉轉。

但赫陽市區沒什麽好玩兒的,這重工業城市本身也不是什麽旅游的地方。

他們幾個人沒多長時間就逛完了,最終下車的地點是赫陽一中。

今天學校好像有什麽活動,陸陸續續有人返校。

方萬裏握著一個搖搖欲墜的甜筒,忽然問他:“那你就不跟我們回去了嗎?”

“過段時間應該會回去一趟,拿東西。”

作為朋友,方萬裏知道他留在這裏會更好:“你這是什麽命啊,苦裏帶點甜,兩個爸爭著搶著要給你送錢。”

陳邊敘默了一瞬說:“夏叔,不是我爸。”

方萬裏細品了一下:“不是你爸,但勝似你爸。”

陳邊敘聽著這句話,眼神漫無目的地看著前頭,畫面裏忽然出現了兩個人。

是夏希迎和常卓陽。

上午的交流會結束,夏希迎和常卓陽一起出了校門,還沒到中午,不著急回家,夏希迎左右看了一圈問:“你喝什麽,我請你吧。”

常卓陽說:“那我不客氣了,楊枝甘露。”

“我爸昨天還問我,問你考了多少。”

常卓陽印象裏,從沒見過她爸:“你爸,認識我?”

“我爸可能不記得你長什麽樣,但自從初中他去學校參加了一次家長會,回家就記住常卓陽這個名字了,說是咱們赫陽的神童。”夏希迎說的一點沒誇張,老夏好像特別喜歡常卓陽這種“聰明孩子”。

這也不能怪老夏,常卓陽小學時候是真上過報紙的,那篇報道的標題名字就是“赫陽神童常卓陽”。

“都是別人瞎傳的,我哪是什麽天才,太擡舉我了。”常卓陽之前澄清過,但無人理會,不理會的同時還會甩給他一個“我都懂”的眼神

陳邊敘看著他們往這邊走,聽不見他們說的什麽。

夏希迎和常卓陽,什麽時候走這麽近了。

方萬裏在耳邊說了一大段,沒人應,一偏頭才發現他根本沒聽,伸手在陳邊敘面前揮了一下:“哎。”

陳邊敘起身,眼睛還盯著前面那兩個人:“我有事兒,先走了。”

“幹什麽去?”

陳邊敘手插回兜裏,太陽有點曬,他微瞇了下眼,懶洋洋的:“找姑娘要微信。”

夏希迎和常卓陽進了一家飲品店,不是放學的時間點,店裏的座位全是空的。

夏希迎剛坐下點了單,一擡頭,陳邊敘就進來了。

他穿了一件寬大的黑T恤,工裝褲,人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直接坐在了她對面。

從進門到現在,他的視線放在夏希迎身上沒離開過,至於常卓陽,他一個眼神都沒給。

陳邊敘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把手機遞了過來:“同學,能加個微信嗎。”

夏希迎沖他笑,故意刁難:“不好意思啊同學,我爸不讓我隨便加男生微信。”

陳邊敘的手機屏幕是掃碼添加好友頁面,他說得氣定神閑:“也包括我嗎,叔叔昨天還讓我們多交流交流,畢竟以後朝夕相處。”

常卓陽坐在旁邊,視線在二人之間徘徊,隱隱約約感覺這兩個人,有故事。

夏希迎看著對面的人,由衷感嘆,這人臉這麽帥,嘴怎麽這麽欠啊。

大約僵持了五秒,陳邊敘手腕一擡,把手機收回去了,眉心微蹙,一副很受傷的樣子:“算了,下次等叔叔問我,我就只能說,夏同學很討厭我,不願意加。”

夏希迎盯著他,無奈拿出了手機:“加。”

幾天不見,陳邊敘這嘴皮子功夫見長。

夏希迎真的懷疑他每天晚上是不是關著門躲在被窩裏偷偷看“綠茶寶典”“綠茶是如何養成的”“綠茶修煉手冊”。

“謝謝。”陳邊敘重新把手機遞了過來。

手機“滴”的一聲,掃碼成功。

店員端著托盤,上了兩杯楊枝甘露,沒陳邊敘的。

常卓陽的腦子轉得還是挺快的,這時候,他應該先走:“我得回去了,咱們北京見吧。”

夏希迎想留他也來不及了,常卓陽已經站起來往外邁了一步。

“那,北京見。”夏希迎沖他笑了下。

常卓陽點了下頭,走之前也對陳邊敘點了下頭。

在常卓陽的“天才”前半生裏,陳邊敘是唯一一個在成績上超越過他的人,雖然陳邊敘高一結束就轉走了,但常卓陽從沒忘了這個人。

常卓陽前腳剛走,陳邊敘拿起面前原本屬於常卓陽的那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把鳩占鵲巢演繹到了極致,一臉的混蛋。

夏希迎看不懂他:“你今天想幹什麽?”

“加你微信啊。”他指尖細細摩挲過杯壁外的水珠,語氣閑散。

“無賴。”

夏希迎要不是怕打不過,有時候真想給他一拳頭。

姑娘起身要走,胳膊被他一只大手握住。

他擡頭看她,多了幾分認真:“你和常卓陽,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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