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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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林未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跑回家的。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自己劇烈到快要炸裂的心跳。眼前的景物模糊扭曲，只剩下江岳恒那張冷峻的臉，和他那句輕描淡寫卻足以將她徹底摧毀的話。
「周末和陳董千金的見面，別忘了。」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留下醜陋而疼痛的印記。
她一頭沖進那條陰暗潮濕的筒子樓樓道，幾乎是撞開了家門，在繼父舒國兵不滿的呵斥和母親周婉茹驚愕的目光中，徑直沖回自己狹小的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終於支撐不住，身體沿著門板緩緩滑落，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眼淚在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地洶湧而出，無聲地、瘋狂地滾落，迅速浸濕了衣襟。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讓一絲嗚咽洩露出去，只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秋風中最脆弱的落葉。
原來……真的只是她的一廂情願，一場可笑的自作多情。
那些牛奶糖，那個創可貼，那杯草莓奶蓋，那一次次粗暴又別扭的維護……或許對他那樣的人來說，真的就只是一時興起的消遣。就像路邊的野貓，心情好時逗弄兩下，餵點吃的，厭煩了，或者有了更名貴的寵物，便會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而警告信，才是成年人世界裏冰冷而真實的規則。
門當戶對。陳董千金。
這兩個詞像兩座沈重的大山，將她那點可憐的、剛剛萌芽就被狠狠踩碎的心思，碾壓得粉身碎骨。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徹底陰沈下來，烏雲壓頂，悶雷滾動，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房間裏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將她蜷縮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獨。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幹，只剩下幹澀的疼痛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窗外，第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緊接著，炸雷轟然響起，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像是要將整個世界徹底淹沒。
暴雨，終於來了。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盤山道上，引擎的咆哮聲甚至壓過了隆隆的雷聲。
黑色的機車如同一道撕裂雨幕的閃電，以一種近乎自殺的速度瘋狂疾馳。車輪濺起巨大的水花，車身在濕滑的路面上幾次驚險地漂移，幾乎要脫離控制。
江熾跨坐在車上，沒有穿雨衣，渾身早已濕透，黑發淩亂地貼在額前，雨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滴落。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在雨幕中亮得駭人，裏面翻滾著滔天的怒火、無處發洩的暴戾，還有一種深切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慌。
他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圖書館裏那些惡毒的議論，舒綺手機裏那些不堪的截圖，父親那句輕描淡寫的安排，還有……最後她轉過身，那倉皇逃離的、仿佛徹底破碎的背影。
「警告信都送到學校了！」
「讓她有點自知之明！」
「周末和陳董千金的見面，別忘了。」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神經上。
還有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蒼白，絕望，充滿了被徹底碾碎的恐懼和……失望。
為什麽？！
他猛地一擰油門，機車再次加速，幾乎要飛起來。冰冷的雨水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胸腔裏那股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怒火和憋悶。
他氣舒綺的惡毒，氣父親的獨斷和冰冷，更氣……更氣她那個眼神！
她就那麽不相信他？就因為別人的幾句話，他父親的一句安排，她就判了他死刑？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還是說……在她心裏，他真的就只是那樣一個……只會玩弄感情的混蛋？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他心裏最隱秘的地方，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操！”
他猛地一拳砸在車把上，機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在雨幕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暴雨越發猛烈，能見度極低。前方是一個急轉彎。
江熾猛地回過神，瞳孔驟縮，用力捏緊剎車，同時猛打方向！
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失去抓地力，車身不受控制地橫向甩出！
刺耳的摩擦聲撕裂雨幕！
千鈞一發之際，他憑借驚人的反應力和操控，硬生生將幾乎要翻倒的機車掰了回來，車輪擦著懸崖邊緣堪堪掠過，濺起一片碎石和泥水。
機車最終歪斜著停在了路邊，引擎低沈地喘息著。
江熾單腳支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腎上腺素急劇飆升帶來的戰栗還未消退。
只差一點。
他緩緩擡起頭，望向窗外被暴雨籠罩的、模糊不清的城市輪廓，眼神深處那暴戾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無力和……茫然。
他該怎麽辦？
沖回家，把那些所謂的“警告”撕得粉碎？還是去找他父親，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那該死的“見面”？
然後呢？
她能相信嗎？她會不會又一次，用那種恐懼的、失望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轉身逃開？
雨水順著他冷硬的臉龐不斷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麽。
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怒火和掙紮，都被那無聲的、巨大的鴻溝和誤解吞噬得幹幹凈凈。
最終，他只是僵硬地坐在機車上，任由暴雨沖刷，像一尊沈默的、被困在暴風雨中的雕塑。
城市的另一頭，林未眠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窗外震耳欲聾的雷雨聲，將自己抱得更緊。
而城市的這一頭，江熾停留在荒蕪的雨夜盤山道，引擎早已熄火，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雨聲，和他胸腔裏那無聲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轟鳴。
暴雨隔絕了世界。
也隔絕了兩個同樣被困在雨中，不知所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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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跑回家的。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自己劇烈到快要炸裂的心跳。眼前的景物模糊扭曲，只剩下江岳恒那張冷峻的臉，和他那句輕描淡寫卻足以將她徹底摧毀的話。
「周末和陳董千金的見面，別忘了。」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留下醜陋而疼痛的印記。
她一頭沖進那條陰暗潮濕的筒子樓樓道，幾乎是撞開了家門，在繼父舒國兵不滿的呵斥和母親周婉茹驚愕的目光中，徑直沖回自己狹小的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終於支撐不住，身體沿著門板緩緩滑落，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眼淚在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地洶湧而出，無聲地、瘋狂地滾落，迅速浸濕了衣襟。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讓一絲嗚咽洩露出去，只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秋風中最脆弱的落葉。
原來……真的只是她的一廂情願，一場可笑的自作多情。
那些牛奶糖，那個創可貼，那杯草莓奶蓋，那一次次粗暴又別扭的維護……或許對他那樣的人來說，真的就只是一時興起的消遣。就像路邊的野貓，心情好時逗弄兩下，餵點吃的，厭煩了，或者有了更名貴的寵物，便會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而警告信，才是成年人世界裏冰冷而真實的規則。
門當戶對。陳董千金。
這兩個詞像兩座沈重的大山，將她那點可憐的、剛剛萌芽就被狠狠踩碎的心思，碾壓得粉身碎骨。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徹底陰沈下來，烏雲壓頂，悶雷滾動，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房間裏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將她蜷縮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獨。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幹，只剩下幹澀的疼痛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窗外，第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緊接著，炸雷轟然響起，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像是要將整個世界徹底淹沒。
暴雨，終於來了。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盤山道上，引擎的咆哮聲甚至壓過了隆隆的雷聲。
黑色的機車如同一道撕裂雨幕的閃電，以一種近乎自殺的速度瘋狂疾馳。車輪濺起巨大的水花，車身在濕滑的路面上幾次驚險地漂移，幾乎要脫離控制。
江熾跨坐在車上，沒有穿雨衣，渾身早已濕透，黑發淩亂地貼在額前，雨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滴落。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在雨幕中亮得駭人，裏面翻滾著滔天的怒火、無處發洩的暴戾，還有一種深切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慌。
他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圖書館裏那些惡毒的議論，舒綺手機裏那些不堪的截圖，父親那句輕描淡寫的安排，還有……最後她轉過身，那倉皇逃離的、仿佛徹底破碎的背影。
「警告信都送到學校了！」
「讓她有點自知之明！」
「周末和陳董千金的見面，別忘了。」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神經上。
還有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蒼白，絕望，充滿了被徹底碾碎的恐懼和……失望。
為什麽？！
他猛地一擰油門，機車再次加速，幾乎要飛起來。冰冷的雨水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胸腔裏那股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怒火和憋悶。
他氣舒綺的惡毒，氣父親的獨斷和冰冷，更氣……更氣她那個眼神！
她就那麽不相信他？就因為別人的幾句話，他父親的一句安排，她就判了他死刑？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還是說……在她心裏，他真的就只是那樣一個……只會玩弄感情的混蛋？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他心裏最隱秘的地方，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操！”
他猛地一拳砸在車把上，機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在雨幕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暴雨越發猛烈，能見度極低。前方是一個急轉彎。
江熾猛地回過神，瞳孔驟縮，用力捏緊剎車，同時猛打方向！
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失去抓地力，車身不受控制地橫向甩出！
刺耳的摩擦聲撕裂雨幕！
千鈞一發之際，他憑借驚人的反應力和操控，硬生生將幾乎要翻倒的機車掰了回來，車輪擦著懸崖邊緣堪堪掠過，濺起一片碎石和泥水。
機車最終歪斜著停在了路邊，引擎低沈地喘息著。
江熾單腳支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腎上腺素急劇飆升帶來的戰栗還未消退。
只差一點。
他緩緩擡起頭，望向窗外被暴雨籠罩的、模糊不清的城市輪廓，眼神深處那暴戾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無力和……茫然。
他該怎麽辦？
沖回家，把那些所謂的“警告”撕得粉碎？還是去找他父親，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那該死的“見面”？
然後呢？
她能相信嗎？她會不會又一次，用那種恐懼的、失望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轉身逃開？
雨水順著他冷硬的臉龐不斷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麽。
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怒火和掙紮，都被那無聲的、巨大的鴻溝和誤解吞噬得幹幹凈凈。
最終，他只是僵硬地坐在機車上，任由暴雨沖刷，像一尊沈默的、被困在暴風雨中的雕塑。
城市的另一頭，林未眠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窗外震耳欲聾的雷雨聲，將自己抱得更緊。
而城市的這一頭，江熾停留在荒蕪的雨夜盤山道，引擎早已熄火，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雨聲，和他胸腔裏那無聲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轟鳴。
暴雨隔絕了世界。
也隔絕了兩個同樣被困在雨中，不知所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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