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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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暴雨下了一夜，洗滌了城市，卻未能沖刷掉林未眠心頭的陰霾和鈍痛。第二天，她頂著紅腫的眼睛和沈重的疲憊感來到學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而無力。
走進教室時，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依舊黏在她身上，帶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竊竊私語。關於昨天圖書館的風波，顯然已經以各種版本流傳開來。
她低著頭，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走到座位坐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極其快速地瞟向那個角落。
空的。
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苦澀淹沒。他果然……沒有來。是因為厭煩了，還是因為……要去準備那個“見面”？
一上午的課，她聽得魂不守舍。老師講了什麽，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腦海裏反覆上演著昨天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
直到下午第一節課快開始時，教室後門才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江熾來了。
他依舊穿著昨天的校服，外套隨意敞開著，裏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頭發似乎比平時更淩亂幾分，額前碎發遮住了部分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下顎線繃得死緊。
最刺眼的是，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關節上纏著幾圈歪歪扭扭的白色紗布，邊緣還隱隱滲著一點幹涸的血色。
他受傷了？
林未眠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筆。
他是怎麽受傷的？打架了嗎？還是……
江熾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自己座位，拉開椅子坐下，動作間帶著一種明顯的僵硬和壓抑的煩躁。他將受傷的手隨意擱在桌上，然後便拿出手機，戴上耳機，將整個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一種比以往更加冰冷、更加沈郁的低氣壓，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讓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不少。連最鬧騰的賀俊明都縮了縮脖子，沒敢像往常一樣湊過去搭話。
整個下午，江熾都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座沈默的、散發著寒氣的冰山。
他沒有睡覺，沒有玩手機游戲，只是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不知道在想什麽。偶爾，他會極其煩躁地扯一下耳機線，或者用那只沒受傷的手，用力揉搓一下後頸，仿佛那裏有什麽無法緩解的僵硬和焦灼。
林未眠的心，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
她想知道他的手怎麽了，嚴不嚴重。她想問昨天……他父親說的那句話……可是，她有什麽立場問？又以什麽樣的身份去問？
警告信的內容言猶在耳，陳董千金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心裏。
她只能低下頭，假裝認真記筆記，筆尖卻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淩亂而無意義的線條。
課間休息時，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去活動。林未眠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江熾也沒有動。
偌大的教室，很快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隔著遙遠的距離，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籠罩著。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操場的喧鬧聲，更反襯出室內的死寂。
林未眠幾乎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她鼓起勇氣，用極小的幅度，悄悄側過頭，想再看一眼他的手。
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摘掉了一只耳機，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不再是以往的不耐煩或暴躁，而是一種覆雜的、沈沈的、帶著某種審視和她也看不懂的郁結的註視。
林未眠嚇得猛地轉回頭，心臟狂跳得像要沖出胸腔，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仿佛做壞事被當場抓包。
她慌忙拿起水杯，假裝要喝水掩飾慌亂，手指卻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杯子。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很輕，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了一下她的耳膜。
隨即，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他站起身，腳步略顯沈重地走出了教室，沒有回頭。
林未眠僵硬地坐在原地，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卻像是虛脫了一般，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杯，又看了看他剛才坐過的、空蕩蕩的位置，心裏也空了一大塊。
放學時，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林未眠站在教學樓屋檐下，看著連綿的雨絲，猶豫著要不要拿出書包裏那把黑色的折疊傘。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她旁邊。
是江熾。
他沒有看她，目光望著外面的雨幕，側臉線條依舊緊繃。那只纏著紗布的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裏。
空氣再次陷入那種令人心慌的沈默。
林未眠的手指悄悄蜷縮起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忽然，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樣東西，看也沒看，直接塞進了她校服外套的口袋裏。動作快而粗魯，帶著他慣有的不耐煩。
然後，不等她有任何反應，他便拉起連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徑直步入了雨中，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簾之後。
林未眠楞在原地，手指微微顫抖地伸進口袋。
裏面是一個小小的、四方形的硬紙盒。
是她之前藏起來的那盒咽喉糖。
盒子似乎被打開過，又仔細地合上了。上面原本打印著「吵死了。含一片。」的便簽條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嶄新的、打印出來的小紙條，貼在原來的位置。
紙條上的字跡，依舊是那副囂張潦草的樣子，內容卻讓她瞬間濕了眼眶。
「手沒事。別瞎想。」
六個字。生硬，別扭，甚至算不上安慰。
卻像一把小小的鑰匙，輕輕撬動了她心上那層厚厚的、冰冷的堅冰。
雨水敲打著屋檐，發出連綿的聲響。
林未眠緊緊攥著那盒失而覆得的糖，看著紙條上那熟悉的字跡，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混合著冰涼的雨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堅冰或許未曾完全融化，但裂痕已然出現。
無聲的沈默裏，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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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一夜，洗滌了城市，卻未能沖刷掉林未眠心頭的陰霾和鈍痛。第二天，她頂著紅腫的眼睛和沈重的疲憊感來到學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而無力。
走進教室時，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依舊黏在她身上，帶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竊竊私語。關於昨天圖書館的風波，顯然已經以各種版本流傳開來。
她低著頭，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走到座位坐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極其快速地瞟向那個角落。
空的。
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苦澀淹沒。他果然……沒有來。是因為厭煩了，還是因為……要去準備那個“見面”？
一上午的課，她聽得魂不守舍。老師講了什麽，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腦海裏反覆上演著昨天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
直到下午第一節課快開始時，教室後門才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江熾來了。
他依舊穿著昨天的校服，外套隨意敞開著，裏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頭發似乎比平時更淩亂幾分，額前碎發遮住了部分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下顎線繃得死緊。
最刺眼的是，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關節上纏著幾圈歪歪扭扭的白色紗布，邊緣還隱隱滲著一點幹涸的血色。
他受傷了？
林未眠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筆。
他是怎麽受傷的？打架了嗎？還是……
江熾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自己座位，拉開椅子坐下，動作間帶著一種明顯的僵硬和壓抑的煩躁。他將受傷的手隨意擱在桌上，然後便拿出手機，戴上耳機，將整個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一種比以往更加冰冷、更加沈郁的低氣壓，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讓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不少。連最鬧騰的賀俊明都縮了縮脖子，沒敢像往常一樣湊過去搭話。
整個下午，江熾都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座沈默的、散發著寒氣的冰山。
他沒有睡覺，沒有玩手機游戲，只是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不知道在想什麽。偶爾，他會極其煩躁地扯一下耳機線，或者用那只沒受傷的手，用力揉搓一下後頸，仿佛那裏有什麽無法緩解的僵硬和焦灼。
林未眠的心，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
她想知道他的手怎麽了，嚴不嚴重。她想問昨天……他父親說的那句話……可是，她有什麽立場問？又以什麽樣的身份去問？
警告信的內容言猶在耳，陳董千金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心裏。
她只能低下頭，假裝認真記筆記，筆尖卻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淩亂而無意義的線條。
課間休息時，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去活動。林未眠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江熾也沒有動。
偌大的教室，很快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隔著遙遠的距離，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籠罩著。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操場的喧鬧聲，更反襯出室內的死寂。
林未眠幾乎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她鼓起勇氣，用極小的幅度，悄悄側過頭，想再看一眼他的手。
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摘掉了一只耳機，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不再是以往的不耐煩或暴躁，而是一種覆雜的、沈沈的、帶著某種審視和她也看不懂的郁結的註視。
林未眠嚇得猛地轉回頭，心臟狂跳得像要沖出胸腔，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仿佛做壞事被當場抓包。
她慌忙拿起水杯，假裝要喝水掩飾慌亂，手指卻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杯子。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很輕，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了一下她的耳膜。
隨即，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他站起身，腳步略顯沈重地走出了教室，沒有回頭。
林未眠僵硬地坐在原地，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卻像是虛脫了一般，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杯，又看了看他剛才坐過的、空蕩蕩的位置，心裏也空了一大塊。
放學時，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林未眠站在教學樓屋檐下，看著連綿的雨絲，猶豫著要不要拿出書包裏那把黑色的折疊傘。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她旁邊。
是江熾。
他沒有看她，目光望著外面的雨幕，側臉線條依舊緊繃。那只纏著紗布的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裏。
空氣再次陷入那種令人心慌的沈默。
林未眠的手指悄悄蜷縮起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忽然，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樣東西，看也沒看，直接塞進了她校服外套的口袋裏。動作快而粗魯，帶著他慣有的不耐煩。
然後，不等她有任何反應，他便拉起連帽衫的帽子扣在頭上，徑直步入了雨中，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簾之後。
林未眠楞在原地，手指微微顫抖地伸進口袋。
裏面是一個小小的、四方形的硬紙盒。
是她之前藏起來的那盒咽喉糖。
盒子似乎被打開過，又仔細地合上了。上面原本打印著「吵死了。含一片。」的便簽條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嶄新的、打印出來的小紙條，貼在原來的位置。
紙條上的字跡，依舊是那副囂張潦草的樣子，內容卻讓她瞬間濕了眼眶。
「手沒事。別瞎想。」
六個字。生硬，別扭，甚至算不上安慰。
卻像一把小小的鑰匙，輕輕撬動了她心上那層厚厚的、冰冷的堅冰。
雨水敲打著屋檐，發出連綿的聲響。
林未眠緊緊攥著那盒失而覆得的糖，看著紙條上那熟悉的字跡，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混合著冰涼的雨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堅冰或許未曾完全融化，但裂痕已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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