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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十六道葷菜 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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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十六道葷菜 離(一)

夜涼如水、陰雨連連,密林之中急影穿梭,濕濡的草葉水花飛濺,但這點細微的響動卻完好地被隱入了風與雨的聲音裏。一團形態奇特的黑影停也不停地在山林中快步疾馳,他的腳尖幾乎沒有著地,只是在草葉上輕輕一點、便已躍出數丈,就連身型也是須臾一瞬、不過眨眼換氣的功夫便再也讓人瞧之不著。

這樣的身法不知江湖中有多少人羨慕,但使出他的人卻沒有半點自豪的感情,只是滿心郁結又帶著些咬牙切齒地奔跑著,直到瞥見隱藏在黑暗中的小小洞穴,才稍許松了那麽口氣。

“砰”地一聲將肩上的重物丟到地上,徐禎呼出口氣,滿腹牢騷地嘟囔,“早知道這麽麻煩,我就……”

“你就派你的手下來了?”被丟在地上的男人低吟一聲,他的聲音很是沙啞,裏頭透出了一絲痛苦和疲憊,但面上的表情卻絲毫不亂,除去支起身子時的那份艱辛,很難想象這人內外都受了不輕的傷。

徐禎眉毛一挑,他默默地看著慢慢起身、極其艱難地靠在石壁上的男人、並沒有好心的搭一把手,只是在人呼吸稍許平穩了些之後,才近到跟前、拉扯對方的衣服。

“你……”男人本能地掙了一下,察覺終是無力躲避、才深深地皺了眉頭。而徐禎卻勾了勾嘴角,有些挑釁地瞧著面前的男人,“怎麽?將軍可是在嫌棄草民的身份低賤,不可觸摸您高貴的身體?”

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靜靜地看了徐禎許久,最終只是閉了閉眼睛,“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繃緊的身體也已漸漸地卸了勁力。

徐禎的眉毛又是一挑,但這次卻是開口回答,他慢慢撥開黏在男人胸口的衣襟,那布料顯然極好、就連上面的暗紋也繡得美不勝收。

只可惜是破破爛爛沾了血的。

“就連我都難以逃脫的亂陣,又怎能派屬下白白送死。”大致擦拭了一下水痕和血跡,徐禎在傷口上鋪起薄薄的藥粉,男人的身上全都是傷,除了新的、還有無數舊疤交叉密布在麥色的肌理之上。看著這樣的身體,徐禎突然想起自己擱在家裏的那個,接下來的便語氣不免軟了幾分,“他們雖然多是孤兒棄子,卻也只有一條性命。”

男人微微垂下眼瞼,並沒有為自己辯解,他沈默了小會,任徐禎將他的褲子割開、開始處理插著羽箭的小腿,“是陛下派你來的?”

“請將其稱為‘等價交換’。”前世身居高層而今生又是甚少出谷,因此即便到了現在,徐禎也沒法習慣被人用‘派’這個詞來形容,“還不是你那個好弟弟怕你出事,開了價碼讓我趕來,只是實在太不劃算。”

男人眉頭又皺了皺,似乎對徐禎的用詞和語氣有些不滿,他並不明白“等價交換”是什麽,卻能猜到大致的意思。不過微微思量,男人已根據細微的消息猜出了大致的前因後果,他頓了頓,止了徐禎在腿上一寸寸往下按壓的手,啞著聲音淡淡說道:“霧谷谷主?”

徐禎索性反手聽脈,有些讚賞地瞇眼笑道:“近日裏還有誰能讓你們這樣開價?就算開出,又有幾個能救得了你?”

那樣的槍林彈雨、奪命殺機,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帶人躲避逃離的。就連他,也不得不付出某些代價。

當然徐禎不會無聊的去說,但男人卻並非看之不到。他多年征戰沙場,什麽傷痛沒有見過,即便對方隱藏得再好,他也能從行為舉止中瞧出幾分。更何況,徐禎根本藏都沒藏,他一只手扶在男人的腕間,另一只手至始至終動也未動,而紮進肩膀的兩只箭羽不過是被草草折斷,此時一長一短地呆在那裏,讓人想要無視都難。

最重要的是,男人不是這樣的人。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徐禎的左臂,就在他剛要啟口時候,只聽徐禎“嘖”了一聲,表情扭曲地說道:“悶騷都是一個樣嗎?中了毒也不說話?”他一邊說著,一邊去扯男人的腰帶,當瞧見附在腰上那條猙獰的傷痕恨不得去撓一撓墻。那處刀傷倒不算長,說是猙獰,主要因為破口之處以及一片漆黑,就連冒出來的鮮血也是幽暗的顏色。若非自己認真檢查,那血液混在深色的衣服裏,倒還真的不易發覺。

男人頓了頓,只是淡淡地道:“既然中了毒,多是暫時沒有辦法,我先替你除去箭頭。”他本以為徐禎的左臂是因箭傷而無法動彈,卻不料對方苦笑著搖了搖頭。

徐禎搖了搖藥瓶,將僅剩一點灑在男人的傷口,然後從懷裏取出一枚黑色的藥丸,“所以說我太不劃算。”他一邊將藥丸往將軍大人嘴巴裏塞,一邊郁悶地說道:“這兩箭倒是紮得挺準,還省了我幾分壓制的力氣,但只要取出則血氣逆流,劇毒就要遍布全身了。”

見一直以來都毫無表情的男人居然有些動容,徐禎又笑了幾聲,補充說道,“但你腿上的則不是這種,可見要你命的至少兩批。”一種想要他立即斃命,一種則有留人討價之心。而留人討價這方塗抹的毒,對霧谷而言不過一粒萬能藥丸和一些傷藥就能輕易解決的。

即便如此,男人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向洞口、亦或是那潛藏在黑暗深處尚未解除的危機。

“別擔心,這山洞算是曾我留下的後路,外頭有些簡單的陣法,普通士兵無法察覺。”一眼就瞧出男人的顧慮,徐禎開始撕扯稍微幹凈一些的內衫。

“我來。”男人地伸手取過,無聲地替自己包紮之後,甚至讓徐禎轉身靠近一些、用剩下的布條替他紮緊肩處的箭傷。徐禎也樂得如此,說實話,這世上能讓他好聲好氣、耐心十足地服務照料的,也就只有鐘毅一人,哪怕身後這人出聲高貴,也沒讓他有半點伺候的。

“若是江湖中的高手呢?你還能堅持多少時候?”男人手法老練,很快便幫徐禎固定好肩膀,然而在他還在打結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微微一顫、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幽幽說道:“還真是,說什麽來什麽……將軍可真是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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