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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十六道葷菜 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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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十六道葷菜 離(二)

說話的時候,徐禎已經站了起來、他先是朝外看了一眼,隨後回過頭和男人說道:“草民方才失了武器,將軍可還有甚能夠借的。”

他當然知道對方還有一把軟劍,扛著跑的時候,那東西之前一直擱著他的肩膀,而當除衣治療的時候,才恍然看見上面的龍紋。

可能的話,徐禎並不像碰這種東西,但此刻危機卻又容之不得。男人身上毒雖可解,但其他傷處卻不容小覷。至於自己……若不是容天歆長年用他試藥,這名為“花青”的劇毒,足以讓他當場斃命。即使現下逼至左手,拖得太久也是麻煩……

將軍當然知道徐禎顧忌著什麽,卻還是不免意外起來。畢竟這個霧谷谷主,在此之前明明放肆得不知尊卑為何物。

知道男人這是應了,徐禎笑了笑,拾起衣服堆中的武器,有些無奈地將他抖開,“不要這麽看我啊,口舌之快也就罷了,隨便拿走禦賜之物可不是鬧著玩的。”他雖受不了封建等級制度,但既然久居於此也知不能過分造次,這事兒說小是小,大了可就難撇清了。

將軍也笑,只是笑得十分的輕,不善言笑的男人勾了勾嘴角,見徐禎試完劍後轉身要走,猶豫了小會還是補上一句,“萬事小心。”

徐禎擺手,幾個起躍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漆黑的樹林連蟲鳴都沒有,徐禎神色平靜地朝前走著,仿佛知道目的地似的不緊不慢,而當高處的影子漸漸清晰、奇異的怪笑也同時響了起來。

“桀桀桀,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居然能夠在這見到小娃兒你!”一個小老頭從樹杈上跳下來,繞著徐禎轉了幾圈。他大概七、八十歲,手腳枯地露在一身破爛的短打外面、仿佛輕易就能將其折斷似的,而腰背更是直不起來。如果忽略掉那敏捷利落的身手,晃眼看去、不過是個快要作古的流浪老頭。

面對這個圍在自己身邊上下打量、展現出異常熱情的老人,徐禎只是淡淡側身,避開對方探來的右手,待聽到老人有些意外地“咦”了一聲,這才開口淡淡說道:“天心眼許晏?”

“這不是記得嘛!”老頭露出一副“小樣,你居然敢騙我”的奸笑,他再次出手想去碰觸,卻被徐禎反手一帶,差點捏住致命的脈門。

畢竟多年混跡江湖,許晏反應極快,就在徐禎的指尖即將碰觸皮膚的剎那,便疾風一般竄出老遠,而當冰冷的利器閃動襲來的時候、已然勾起自己的判官筆、電光火石般地過了十數來招。

事到如今,他已明白出了何事;而幾句言語,也讓徐禎猜了個八分。

“看來前輩確是認得我的。”抖掉劍首一絲殘血,徐禎勾了勾嘴角淡淡笑道。他靜靜看著面對自己,站在數尺開外的老人,思索了一下又開口補充,“或者說,是認得曾經的我。”

小老頭上上下下地瞅了徐禎老久,再次“桀桀桀”地怪笑起來,“曾今的你是什麽?現在的你是什麽?桀桀桀,難道現在的你不是曾今的你嗎?”

徐禎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甚至在小老頭再次靠近的時候,也沒有移步避開。

許晏大大方方地摸著徐禎的身體,一邊摸還一邊念念有詞地讚嘆,好像這是他一手創造出來的傑作一般。徐禎看著許晏那滿是溝壑的老臉,只覺雞皮疙瘩都要落了滿地、恨不得一巴掌將人甩到老遠,砸在石壁上印個人型。

然而他卻依舊忍著,他在賭,賭自己那明明無根無據、一閃而過的猜測是否正確。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這個習慣太冒險、太不理智,但每到這個時候、他卻還是忍不住犯一下賤。只不過,這種賭註徐禎從沒輸過,曾經如此,今次也這般。

就在他覺得再也沒法忍受之前,許晏果然咧嘴湊近,他們兩人身高有異、但老人那醜陋的面容和帶著怪味的口氣,依舊刺激著徐禎每一處感官。

“小鬼你要記著,無論你如今坐到了什麽地位、有什麽靠山,能有今天都是我許晏給的。別告訴我你瞞了個天衣無縫,容天歆我打過交道,人精明著呢,你換走了他的兒子、他可能真猜之不到?”老人戳了戳徐禎的小腹,奸笑道:“就算身體天衣無縫,但若某日老夫一個不慎酒後失言……”

徐禎挑了挑眉,稍作聯系便明白了前因後果。兒時容情失蹤之時,確實被人做了手腳。只是那次不過一個巧合,容情的靈魂遭到置換,陰差陽錯地變成了別人,而十數年後又因變故,內裏變成如今的自己。

誒喲……這三手主機箱……

徐禎在心裏抑郁,許晏卻是渾然不知,他怪笑的聲音依舊刺耳,說出的言語不知是勸慰還是威脅,“所以,還是把人交給老夫吧。事後雖然談不上有你霧谷什麽好處,但終歸不會將性命賠了。這林子裏頭散了‘錵簾’,即便當年我給你餵過‘斷念’,你也扛不過太多時候。”

徐禎垂下眼,似乎是在考慮的樣子,暗地裏卻是心思百轉,將最後的疑點一一竄了起來。錵簾他當然聽過,一分散功、七分斷命。於他,卻不如手臂上的花青難辦,雖然剛開始暈了一點,但現下已能完全適應。

至於那個斷念,卻是從未聽過。

他如此疑惑,自然也就問了出來,許晏見他已經松動,自然不介意解答這個小小的問題,“容天歆可不是那麽好蒙的,你要是什麽都記得,或者不來些奇怪的執念,就你原本那亂來性子,怎能瞞他直到至今?而你如今記得起我,也是因為我隨身帶著斷念的藥引,‘陰花’的緣故。”

言下之意,讓容情想不起過去,每次聽到“真相”之後胡亂發瘋的,便是刻入靈魂的暗示和名為“斷念”的藥物所至。至於許晏為做到如此,想必除了巧合之外,還有那所謂上一輩結下的仇恨吧。

說到仇恨,徐禎微微歪了歪頭,他勾著嘴角、仿若突然想起了一樣,對著許晏柔和地說道:“說來霧谷前段時日殺了個人,那人似乎正是前輩您的侄兒兼弟子——許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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