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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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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晨霧中的洱湖碼頭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姜晚踩著露水打濕的石階走來。

她今天特意換了身休閑裝——白色T恤配深藍牛仔褲,一雙小白鞋,背著個雙肩包,看起來就像是外地來洱城的游客。

“小晚!”沈一舟站在一艘烏篷船旁招手。

他今天穿著米色棉麻襯衣,藏青色戶外休閑褲,手腕上多了一串檀木珠子,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姜晚走近了才看清,這艘船比普通游船要窄長,船頭雕刻著魚龍紋,漆色斑駁,顯然是有些年頭的舊船。

在洱湖邊停著的小船裏,分外與眾不同。

“這老船你是從哪找來的?”姜晚驚訝。

“特意去查了資料,才找到這搜船,”沈一舟輕撫船幫,“這種船借鑒了明末剿倭寇的沖鋒舟形制,劃起來又快又穩。”

他按住船幫,讓姜晚先行上船,然後解開系船的纜繩後上船,拿起船槳往岸上用力一撐,船身輕輕一晃,蕩開圈圈漣漪,滑向湖心。

他的動作嫻熟得不像生手,手臂肌肉線條在衣服下若隱若現。

“沈老師以前學過劃船嗎?”姜晚好奇問道。

“我從小學到高中,寒暑假都是在爺爺家裏過的,”沈一舟微笑,“爺爺家就在湘江邊上,爺爺是船夫,家裏有條船,專門給人運貨,那時爺爺經常帶著我一起去。”

晨霧漸漸散去,湖面鋪展開一片碎銀般的光斑,點綴著三三兩兩的游船。

姜晚知道,其中一條游船裏,就坐著謝臨和林默。

“我最近翻看洱城的縣志,裏面有談到洱湖的來源,”沈一舟邊劃船,邊興致勃勃說道,“你猜這湖是怎麽來的?”

姜晚撚起一片落在船板的銀杏葉:“聽說是天降暴雨,數日不停,眼看縣城就要淹沒,有高人指點百姓,順著地勢挖掘水渠,將雨水引到這裏聚集成湖。”

“還有更古老的傳說,”沈一舟的目光投向遠處,“盤古開天辟地後,此地因為地勢偏遠險惡,自成一國,是為洱國。後有惡龍作祟,禍害百姓,洱國公主獻祭自己,以淚成湖,把惡龍永困湖底。”

姜晚饒有興味:“沈老師來洱城沒多少時間,就對這裏的掌故如數家珍,佩服。”

“藝術創作需要素材,”沈一舟從包裏取出速寫本,飛快勾了幾筆,“我根據這個傳說,創作了傳說中的洱國公主。”

紙上是個模糊的側影,長發如瀑,穿著異族服飾的少女,正在仰頭看著天空,雖然看不清面容,卻已經給人極美的感覺。

“畫得真好,”她讚嘆道,“為什麽不把臉畫清楚?”

沈一舟合上本子:“因為沒人知道她真正的樣子,畢竟只是傳說中的人物……”

遠處傳來游船的引擎聲,打斷了他的話。

一艘私家游艇駛過,濺起的浪花讓小船劇烈搖晃,姜晚沒站穩,一個踉蹌,險些摔進水裏,幸好沈一舟反應極快,伸手攬住她的腰,讓她穩住身形。

游艇上面的幾個年輕男人哄笑起來,有一個還朝著姜晚吹了聲口哨。

能在洱湖上開私家游艇,再看他們的穿著打扮,紈絝子弟沒跑了。

若是放在平時,姜晚肯定要給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蛋點顏色看看,但她現在沒有心思搭理他們。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看著沈一舟微冷的眼神,姜晚笑了笑,指向西岸:“我們往蘆葦蕩那邊劃吧,聽說那裏有野生白鷺。”

沈一舟的目光從游艇上收回來,欣然同意。

小船調轉方向,沒有搭理游艇上的人,向遠處劃去。

游艇的轟鳴聲突然再次逼近,劃破了洱湖的寧靜。

姜晚瞇起眼睛,看見那艘白色游艇正以危險的速度向他們的小船沖來,艇首高高翹起,激起的水浪形成一道白色弧線。

“他們這是沒完沒了吧。”姜晚簡直要氣笑了,手指悄悄摸向腰間暗袋裏的符紙。

沈一舟卻出奇地平靜,把船槳輕輕橫放在膝上:“據說洱湖的湖底,經常會有暗流和漩渦出現……”

游艇在距離小船僅剩三米處突然轉向,故意掀起更大的浪花。

船上的紈絝子弟們發出刺耳的哄笑,其中一個染著金發的青年舉起了手機:“美女,笑一個,掉水裏的時候我給你拍個特寫!”

小船劇烈搖晃,幾乎要傾覆。

姜晚的手指捏住符紙,這些符紙還是謝臨給她準備的,從防守到攻擊全都有,眼角餘光卻見沈一舟右手食指在船幫上輕輕一叩——

“咚”。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

游艇的引擎突然發出怪異的“哢哢”聲,緊接著徹底熄火,游艇周圍的水面突然凹陷下去,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漩渦。

“怎麽回事?!”金發青年驚慌失措地拍打著控制臺,“引擎怎麽失靈了?”

漩渦越來越大,游艇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轉,船上的人東倒西歪,有個穿花襯衫的甚至直接摔進了湖裏。

“救命!我不會游泳!”落水者拼命撲騰著。

姜晚看向沈一舟,畫家依舊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微笑,神情自若,沒有任何變化。

“沈老師,這是怎麽回事?”姜晚故作不解問道。

“好巧,剛說到洱湖會出現漩渦和暗流,”沈一舟淡淡一笑,“現在就能親眼看到,咱倆運氣不錯。”

落水者已經嗆了好幾口水,臉色開始發青。

游艇上會水的人,已經系上救生圈,縱身躍入湖中,抓住落水者,推著他往游艇邊靠去。

游艇上的紈絝子弟七手八腳,把兩人拉上來,金發青年驚魂未定地喘著氣:“見鬼了,這又不是在海上,怎麽會有漩渦?”

“建議你們現在就回去,”沈一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再往前劃,可能你們的運氣就沒這麽好了。”

紈絝子弟們面面相覷,最終發動引擎,灰溜溜地朝碼頭方向駛去。

姜晚似笑非笑看著沈一舟:“沈老師好手段啊,這是馭水之術?”

沈一舟拿起獎,慢慢劃起來:“我的師父楚辛,本是玄門中人,他癡迷畫畫,為人又放蕩不羈,觸犯門規,後被除名趕出宗門。他除了教我畫畫,也教我了玄門秘術。”

蘆葦蕩越來越近,茂密的葦稈形成天然屏障。

沈一舟放下船槳,讓船在湖面自行漂浮,隨後盤坐下來,從包裏取出一些小食擺在甲板上,又取出一節竹筒:“嘗嘗?專門從洱城‘酒中仙’店裏買的猴兒酒。”

“酒中仙店裏的猴兒酒?”

沈一舟點點頭。

姜晚聽說過酒中仙,是洱城最古老也是最有名的一家酒鋪,酒鋪老板世代釀酒,但鋪子裏最有名的酒,卻不是老板釀的,而是老板從山裏取回來的猴兒酒。

猴兒酒,顧名思義,就是猴子釀造的酒。

據說蒼山裏的猴子很有靈性,能摘取百果和菌類,放到樹洞裏發酵成酒,無比美味。

酒中仙的老板,靠著過人的嗅覺,專門在山裏尋找猴兒酒,然後拿竹筒裝回來。但是為了防止猴子以後不釀酒,所以他會把自己釀造的酒,放到樹洞裏代替猴兒酒。

這樣猴子才能年覆一年的釀造猴兒酒。

說來也奇怪,這猴兒酒除了酒中仙的老板能找到,別人都找不到。

後來也有人說,酒中仙老板只是拿猴兒酒做噱頭,實則是他自己在山中有一處適合釀酒的秘密之處,他自己釀了酒,冒充猴兒酒拿出來賣。

姜晚當時聽到猴兒酒的說法,還專門去酒中仙店裏,準備買一瓶嘗嘗,但是到了店裏才知道,這酒要提前一年預訂,她就放棄了。

沒想到沈一舟竟然能買到猴兒酒。

她好奇問道:“這酒要提前一年預訂,沈老師是怎麽買到的?”

沈一舟拿出兩個竹杯,把竹筒裏的酒小心翼翼倒進竹杯裏。

“我送了老板一幅畫。”

好吧,姜晚對此無話可說,端起竹杯喝了一小口,立刻笑瞇了眼睛,酒味醇厚,帶著淡淡的果香和草木香。

回味無窮,每個毛孔都熨帖起來。

這酒,值得等一年。

“好酒!”

沈一舟也端起竹杯,慢慢啜飲。

小船隨著湖水的節奏輕輕搖晃,蘆葦叢中,幾只白鷺優雅地掠過水面,翅膀拍打出細碎的水花。

姜晚註意到沈一舟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些白鷺,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沈老師喜歡白鷺?”

“嗯,”沈一舟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你看白鷺,它們多自由……”話音未落,小船突然劇烈一震,像是撞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

姜晚本能地抓住船舷,湖水毫無征兆地變得渾濁,水下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盤旋。

“什麽東西……”她的話卡在喉嚨裏。

水面突然炸開,一條粗如樹幹、布滿吸盤的觸手破水而出,直襲姜晚面門!

沈一舟的反應快得驚人,他猛地撲過來,用身體將姜晚護在身下,觸手重重抽在他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沈老師!”

沈一舟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鮮血。他迅速翻身而起,抄起船槳狠狠砸向再次襲來的觸手。

姜晚抓起另一支槳,以槳為劍,用力刺向觸手。

小船像片樹葉般在翻騰的湖水中顛簸,又一條觸手向姜晚右側襲來,沈一舟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擋——

“哢嚓”一聲脆響,他的右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了。

“你的手!”

“別管我!”沈一舟臉色慘白,卻依然擋在她前面,“想法子驅船離開這裏!”

姜晚一手拿船槳,一手去掏衣袋裏的符箓,先朝觸手扔了一張雷符,又往船尾扔了張風符。

一道雷在觸手上爆開,與此同時,船尾狂風大作,推著小船飛速前行,離觸手越來越遠。

姜晚剛松一口氣,卻聽身後傳來勁風,她微微側身,眼角餘光見一條觸角向她甩來,快如閃電,避無可避!

沈一舟猛然撲過來,推開姜晚,觸手直接纏住他的腰,把他拖向水中。

“不!”姜晚撲過去想抓住他,卻只扯下一片襯衫布料。

沈一舟被拖入渾濁的湖水,轉眼消失不見。

水面恢覆了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有歪斜的小船和那片染血的布料證明剛才的驚險不是幻覺。

“沈一舟!”姜晚對著湖面大喊,聲音在空曠的湖面上回蕩,沒有回應,只有蘆葦叢中的白鷺被驚起,撲棱棱飛向遠方。

她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謝臨的號碼:“謝臨,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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