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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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救護車的鳴笛聲驚動了城西更遠的樹林裏的鳥,紅藍交替,如果對方真的下死手那樹林裏藏的人是沒辦法設想的,幸運的話他背著程澈頂著公/安院校格鬥體術第一的名號闖出去,不幸就是因公殉職躺在烈士公園裏。

三五個護士推著擔架開著綠色通道進了急診室,邰錚坐在等待椅上思慮再三,把周局和岳廳從辦公室拽到醫院,簡明扼要點到為止。

醫生出來的時候三人齊刷刷起身,“患者性命無礙,探視的話一會轉到普通病房就可以了,哪位是家屬?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這一棘手問題難倒三人,三人六目相對,醫生在無聲探討中離開。

岳廳:“我算嗎?”

周局小聲接,“咱倆都不算吧,那他也不算啊。”

邰錚:“我聽得見,我肯定不能算啊,我說,就不能給他家裏人打個電話嗎?”

周局扭頭看向岳廳。

“看我!你看他臉上有答案啊!”

岳廳擡頭看向醫院天花板,實際天花板刷的煞白煞白的漆,什麽都沒有。

“他爸媽,”周局目光追隨著被護士推出來的程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周局和岳廳同時搖頭。

那已經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在一個平常不得再平常的下午,程昊煬和趙柔跟當時還是局長的岳政傑,請假說抓捕活動結束想帶兒子出去旅游,多陪陪兒子,岳局也準了。還是六歲半的程澈一聽要出去旅游也不午睡了,從衣櫃裏找出自己的衣服,站在可以裝下他28寸的行李箱面前,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疊好,放在床邊。

這種意外的快樂持續到了下午五點,小區附近的大學立鐘敲響之際,趙柔蹲在玄關處正把鞋放進塑料袋打結,聽見了門口的異動,幾乎是沖進了小程澈的臥室把孩子哄騙進了行李箱,將行李箱小心推進衣櫃裏。

衣櫃的設計不隔音,行李箱外殼也是布藝,長達四十分鐘的時間裏,小程澈聽到了槍聲,聽到了和歹徒殊死一搏卻倒在熊熊烈火裏的父親,歹徒的嘲笑,對母親的淩辱和威逼利誘。

沒有消防車,沒有救援隊。

小程澈用20厘米的格尺撬開了行李箱的拉鏈,借著衣櫃的縫隙看到了血泊中前一秒還在規劃要去桂林旅游的父母,還有不斷翻動抽屜找什麽的暴徒,根本就沒人註意到衣櫃裏淚流不止想要失聲大喊又極力捂住自己的程澈。

火勢從客廳燃到了臥室,可能是搜尋一圈沒有找到想要的,從廚房裏選了適合自己手感的剁骨刀,手起刀落,小程澈的瞳孔陡然擴大,父母猶如案板上的魚肉任憑處置。

不知為何有人朝衣櫃門走來,在打開衣櫃門的一剎程澈跑了出去,為首的看到居然還有活的殺心再起,殺一個也是殺殺三個也是殺,五六歲的孩子記的住事,聰明的能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講清楚。

前面的小程澈連滾帶爬的跑到樓下,後面的叫罵聲難以入耳。恰逢單元門旁邊的車庫開著門,小程澈不管不顧看著白色越野車開著的後備箱一躍而上,靈活鉆進後座座位下的空隙。

他生下來就輕再加上不好好吃飯,比同齡孩子都要瘦上一圈,鉆進去的時候後座的椅子靠墊完全能遮住他,直到車開走,他看著後視鏡裏的那雙眼睛,是樓下的住戶夫妻,和他家比較交好,這才敢從座位下爬出來。

至於之後,就是孤兒院。

程澈也是命硬,但也只勝在了命硬。

姜逢趕來的時候一臉擔憂,又被告知主治醫生需要單獨談話,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平靜的程澈,轉腳又去了主治醫師的辦公室。

周局看邰錚想說卻不敢說的神情,咳嗽了一聲,這一聲岳廳跟著回了頭。

“什麽事?”

邰錚下巴點著姜逢的方向,“你們有人知道他跟程澈的關系嗎?出個事他這麽上心。”

周局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字。

邰錚感覺實在指望不上他,也不想多問,反正現在關心的意思送到了,人也沒事,那就可以回隊裏,案子才清楚一半也不能丟下犯人不管。

他這頭屁股剛離開椅子,人還沒有完全站直,就聽到岳廳開口,“姜逢,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信得過的人。”

“什麽叫唯一信得過?”

“就是給姜逢十個膽子,姜逢也不敢跟他頂嘴,”周局右手大拇指摸著左手手指關節的褶皺皮膚,“也就只有姜逢了。”

七年前的碎屍案,姜逢作為編外人員,經營著的堯棠公館實際就是程澈作為抓捕活動的聯絡點。程澈作為臥底潛入,嫌疑人的身份也就落了實,但好在任務圓滿完成,上面下令功過相抵不追究,也不懲治。九塵市也配合參與了抓捕行動,因為地區原因,領導層決定將案件轉交給九塵市刑偵隊,可案子疑點重重,最終被列入了懸案。

柏筌市也趁此消停了幾年,程澈在出任務的時候順手搗毀了一個販/毒窩點,借著這個線索查,他發現背後的實力實在難以摸清。上面命人組辦了臥底小組,針對搗毀九一三販/毒案,程澈被任命為組長,他也是第一個自願臥底對方組織的,暗地裏舉報搗毀的窩點共計七個,上繳毒/品累計1.24噸。

當時二等功的證書和勳章都準備好了,可接到的消息卻是臥底計劃失敗,程澈身份被曝光。整整一個月,局裏廳裏發動任何急性措施都無法聯絡到程澈,小組其他人的身份也無一例外,對於柏筌市刑偵隊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

就在上層決定解散臥底小組,周培作為局長去收拾物品時,臥底小組專用的連線信號燈亮了,周培迅速集中了刑偵支隊所有人,所有人一起見證了程澈的死亡。

工作原因,周培被調到了九塵市,和老同學老夥計岳政傑一起配合,程澈的學歷,資歷,包括程澈從醫院轉入療養院,也都是他倆安排的。

三年後,得知闖入公安網的是程澈,欣慰的是程昊煬和趙柔的孩子保住了,程澈做事有分寸,所以任何事情都見怪不怪了。

*

程澈醒來已經是事件發生的第二天,廳裏派了人對程澈和邰錚做一下筆錄。幾人看到程澈的時候先是一楞,而後又是強忍激動。

邰錚不解,“認識啊?”

程澈看著面熟想不大起來,“可能是見過,大街上或者一走一過。”

姜逢在一旁倒水,將紙杯分給三人和邰錚,把擰開瓶蓋晾到常溫的水杯遞給程澈,“他們之前也來過堯棠,在那個時候大家就見過了。”

邰錚挑眉,將紙杯放在床頭櫃上,“你們堯棠這麽受歡迎,廳裏的人也去啊。”

姜逢答:“這不是市中心地段嘛,娛樂場所,大家都想著節假日放松,就來了。邰隊要是想帶人來,本店給予8折優惠,KTV贈送果盤啤酒,樓上餐廳贈送當季新鮮菜品,您考慮考慮。”

答得很好,答的不是很讓人滿意,下次不要再答了。

病房門外站著姜逢、邰錚、周局、岳廳,四人都想知道程澈答了什麽,走廊裏人來人往的,隔著門,聽不清,護士推著消毒車,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周局和岳廳看到有姜逢陪著,自己站在這也是有點多餘,兩人一同回了隊裏。

姜逢看著兩人下了樓,“你倆串了麽?”

周圍沒有人,這句話明顯在問邰錚。

邰錚手機信息提示音響了,“我送的驗傷報告出來了。”

“我們是廳裏面下來的,針對這次事件有幾個問題想問您。”

程澈悠哉將另一個枕頭放在身後倚著,“也不用這麽客氣。”

幾人點頭連忙說好的,繼而打開了錄音筆,攝像儀器,“對方跟九塵市刑偵支隊此次調查的組織賣/淫案有關系嗎?”

程澈搖頭,“不清楚,你們知道嗎?”

“我們無權問案子進行情況,您見諒,”詢問的人巧妙的避開了問題,“那您對於他們出現在嫌疑人居所並且綁架您的事持有什麽態度?”

程澈看著藍白條紋的袖口,如實回答,“我就是找個證據的功夫,他們就出現在那了,然後我就被綁走了。”

詢問的人步步緊逼,“可是據目擊者提供的證詞說您將綁架您的人滅口,您作為一個公安人員,是否存在防衛過當的行為?”

“我當時被綁沒辦法還手,我甚至可以說目擊者當時拿個砍刀但因為膽小沒和他們一起,不然你們哪來的目擊者,”程澈回答的游刃有餘,“而且我不是公安人員,我沒有正式入職沒有警/號不算在編,所以你們說的那些規矩制度對我無效,而且——”

敲門聲打斷了談話,有人去開了門,看見邰錚站在門口,手機屏幕亮著,“驗傷報告,秦大法醫給的,新鮮出爐。”

秦安秦法醫,上到廳裏下到派出所,都知道這人一是一二是二,徇私枉法是百分之二百的不可能,也沒必要在自己專業上為了一個剛入職稱不上同事的人撒謊。

幾人拿過邰錚的手機,上面白紙黑字明確寫著:

‘小腿上有4-7處淤青,形狀和周雄的鞋前方形狀相吻合;後背的淤青呈長條狀,和地上的棍子相吻合,棍子上有周雄等人的DNA脫落;左肋骨折斷2根,構成輕傷二級。’

這鑒定書一來,那就如同及時雨,解決了燃眉之急,也不枉程澈剛進刑偵隊那天陪他測量數據。

幾人結束問答時背對著門面朝程澈點頭,邰錚見狀也湊上前。醫院的病床門上的厚玻璃就是普通的鋼化玻璃,程澈身體稍稍前傾,透過玻璃對上了邰錚的視線。

—他們的問題很淺顯,但不要讓他們抓到任何有機可乘的話口。

這是程澈傳遞出來的消息。

—收到。

這是邰錚給出的回覆。

很奇怪,他居然在一個平常人的眼神裏看到了和這個人個性不符的淩厲,嚴肅到感覺下一秒這幾個從廳裏來的人會自曝馬甲說自己是什麽案件的嫌犯。

這種傳遞信息的獨特方式只有岳政傑岳廳那種老資歷獨有的,而且自己也會被動認為自己是他的下屬。

有問題,這個人有問題。

這幾個人的問題對於邰錚沒什麽難度,邰錚把幾人送走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進病房的姜逢,自己溜達到了護士臺。

他胳膊往臺上一搭,“我問個事,309病房裏的病人之前在你們有住院的經歷嗎?”

“我們不能——”

邰錚亮出自己的警察身份,“刑偵支隊的,了解一下情況。”

“哦是這樣的,”護士說,“他之前在這住過,大概是三年前,一年之後醒了,被他朋友接走了。”

“他當時來的時候什麽樣?”

護士思考三五分鐘,“我記得——他渾身是血,傷勢也是挺嚴重的,腹部有三處刀傷,後背被抽的沒一塊好肉。”

另一個護士補充,“你這樣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送來的時候瞳孔都要散了,咱醫院各科主任、專家、院長副院長、加上現調的儀器和血庫,才把氣給他吊上來。”

邰錚起了興趣,“你們對這件事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護士解釋:“能讓院長和副院長親自操刀的手術實在太少,一臺手術楞是從半夜1點到了早上8點。”

“哦,行,謝謝。”

邰錚轉身,離開護士臺幾步之後從兜裏掏出手機,“戴琪。”

“頭!我在!”

“查一下程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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