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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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邰錚走到病房前,刻意在門口逗留了一會,側身,左手插進褲兜裏,右手大拇指食指轉著打火機。

病房裏,姜逢滿臉寫著‘不知道拿你怎麽辦’的表情,把削到一半的蘋果扔程澈身上,“你自己吃吧。”

程澈一臉嫌棄,碰都不想碰,“削到一半你讓誰吃啊?”

姜逢手裏還捏著水果刀刀把,表情略微屈辱,咬牙把蘋果拿起,用水沖了沖放在床頭櫃上,“我說多少遍你有沒有聽,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動刀,一動刀市醫院都跟著你緊張,鬧得人心惶惶自己還得在床上躺著。”

說著說著還得拿刀尖點著,就差憑空列出‘程澈本人熟讀條例’了。

“你坐著說話不腰疼,我再不還手你就得看我一寸照片了。”

在姜逢的遮擋下,在邰錚看不見的角落裏,程澈手指輕微擡起,有節奏的點在被子上。

——門外有人。

不是摩斯電碼,是他獨有的一種傳遞信息的方式,只有他和姜逢知道。

邰錚數著時間,再不進病房就算姜逢沒那腦子程澈也會懷疑,推門而入,“那倒也不至於,也就多住幾天。”

等到邰錚走近病床,程澈剛好發出嘖的一聲,“下次跟姜逢學敲門。”

“那我是不是還得跪下問候您金安?”

“我怕折壽。”

“閑話到這,我要說正事了。”

邰錚拽來一把椅子,斜眼看坐的穩當的姜逢,“他能在這麽?”

程澈象征性的看姜逢,“他能不能在這不是邰刑偵隊長說的算嗎?”

當事人姜逢把凳子往身後一挪,起身,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你倆聊,有事喊我。”

“回來!”x2。

造孽,真的是造孽。

姜逢牙都要咬碎了,硬著頭皮回身,把凳子拎到窗前,又拎了一袋子蘋果,還不忘剛才削到一半的,背對著兩人開始削蘋果。

這幸好是普通病房,要不然遲早被人一腳油門帶到精神病院。

程澈對此解釋說這是正常現象,就是所謂的入定。

邰錚點頭,“我們昨天把劉嵩三人還有他們的爸媽都審了一遍,李梁將錢分批次轉給他們,他們把錢轉到地下再轉回來。秦安給出的報告顯示方媛體內含量按著時間推算,註射的時候劑量過高——”

“就是所謂的玩脫了。”

“沒錯,”邰錚說,“包括李梁在場四個人都慌了,叫來了三個在政府當官的爸,對著方媛的屍體想到的主意就是包下323,把方媛縫進床墊裏,走廊裏的視頻幾人拉著行李箱還有大包小裹的,根據指認地點找到了床墊裏的棉花和彈簧。”

程澈左臂抱在胸前,右臂手肘搭在左手手背上,托腮,遲疑說出:“你有沒有兩個被害人的照片?”

邰錚掏出手機,湊上前看。

程澈清嗓,再開嗓,“姜逢!”

姜逢真真切切削了一兜子蘋果,舉著刀頭也不回,“幹啥?”

“你過來。”

“......喳。”

程澈示意邰錚不要插嘴,將兩位受害人的照片左右滑,“有沒有看出什麽?”

姜逢手上收起刀,瞇著眼,將圖片放大倍數到能看清皮膚顆粒,兩指一滑突然縮小,另一張圖片也是,從程澈手裏拿過手機,屏幕對著二人,“他倆的眉骨到鼻骨,有動態圖麽?最好是視頻。”

邰錚翻著相冊,還真讓他找到了,是學校公開課的視頻錄像。

三人盯著6.7英寸的屏幕把視頻看了三遍,足足看了十分鐘。

姜逢亮出水果刀的刀尖,在即將接觸屏幕的時候停下,“你們兩個誰能告訴我,一個10歲一個12歲,為什麽在轉頭的時候,眉骨鼻骨顴骨,甚至是下顎骨,骨勢走向和動作發力點都是一樣的。”

“天底下是不會有一模一樣的頭骨的,”程澈解釋,“人的頭骨會隨著骨骼的發育變化,女性的頭骨的生長是從它成型到27歲,期間會經歷牙齒咬合,器官的延伸,意外撞擊導致它在原有基礎上二次發育,但絕對不可能是一個樣,除非是——”

邰錚:“近親?”

姜逢:“如果是近親也是要出自一個細胞裏分裂出來的,血緣關系至少要90%。”

邰錚話鋒一轉,“你怎麽知道?”

姜逢剜了他一眼,“我學的就是這個我能不知道嗎?”

程澈輕飄一句話闖入兩人對話中,“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整形了,是對骨骼進行調整,是整骨。”

隨後掀開被子,“姜逢,幫我辦出院。”

“死了叫我。”

“活著也叫你。”

程澈套上姜逢提前備好的T恤、風衣和黑色休閑褲,跟邰錚上了車,等車發動邰錚踩油門的時候就已經給秦安打了電話,“你會做頭骨3D模型嗎?”

“我認識你不到兩天已經給你幹三個活了。”

“你行行好,好人有好報,”程澈安撫,“多幹活中午吃得多長高個。”

以前只有邰錚的時候秦安還有點餘力能跟他比個輸贏,結果程澈一來,秦安勝算率大打折扣,“老邰知道嗎?”

程澈把手機一偏,邰錚手握方向盤,身體微微側傾,“聽著呢。”

“200%的加班費,你邰隊給你報銷。”

邰錚脖子轉出一個直角弧度,一整個擠眉弄眼問號臉。

“就他那樣!”

“我哪樣?秦安你要真能在三小時之內給我做出顱骨覆原對比,我就,我就——”

秦安把聲音外放,著手進行準備,“叢教授的專業知識講座,前三排。”

邰錚手心拍在方向盤上,“成交!”

黑色越野一個急轉進入匝道,程澈上半身隨之跟著晃,路過兩個公交廣告站牌,在邰錚踩下離合手剎歸位,把車鑰匙拔下來的時候,他咂巴了一聲,“不對啊。”

已經打開車門有一定距離的邰錚又把車門關上,坐了回來,“哪不對?”

“這兩個死者有什麽聯系沒有?”

程澈提出疑問後擡頭,視線對上邰錚,他的眼眸明亮又清澈,沒有泛起的漣漪,也沒有平淡到一灘死水,如同寒冬中的孤峰,流淌著無盡的寒冷。

“沒有,案發之後我們查過,”邰錚回想,“雙方父母乃至祖上三代都沒有生意或者愛恨情仇的往來,只是一個學校的上下年級。”

“那李梁為什麽要他們兩個,換個話說就是,劉嵩為什麽要把兩個完全沒有關系的人交給李梁。”

根據以往賣/淫案的經驗,嫖/客嫖資與嫖商之間是不會有太深層次的關系,女孩被綁來提供服務,錄下來的影像像把懸掛在頭上的一把隨時淩遲的鍘刀,嫖客與嫖商從而獲利。為了確保安全,避免患病風險,而女孩與女孩之間也不會有任何血緣人文之間的關聯。

但是本次案件,兩個女孩在頭骨骨骼上居然存在相似之處,證明是精心挑選的,九塵市這麽多女性不可能那麽巧。

邰錚仔細研究程澈說出的話,“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兩個受害人送到我們面前的。”

程澈解開安全帶,“案子不簡單。”

在程澈離開之際他突然想到二審李梁時,程澈進來註射藥品,李梁卻在他轉身時大喊說更好的貨。

也就證明程澈在本案中也扮演著一定的角色,但他一個剛過二十九生日虛歲三十的男人,是不可能跟10和12歲女孩扯上關系的,在案件調查中也是明顯不認識死者,如果他真的是實際操控者,那周雄對他下死手的原因是什麽,周雄和兩個女孩更是不相關。

“走啊,不走等我背你嗎?”

眼前的程澈雙手插兜,傾斜著身子,站在整個公安局占地中軸線上,身後是歷經百年承載著光榮歷史銘記於心的國旗國徽,陽光停留在他的衣擺。

他不該懷疑他的,即使他是個身份存疑嘴裏說不出好聽話但是有點腦子的陌生男人。

“來了。”

程澈沒有等他,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

辦公室裏乃至整個走廊都是豆漿油條肉包子雞蛋的味道,邰錚在醫院的時候順便蹭了姜逢給程澈從食堂打回來的病號餐。

戴琪咬著豆漿吸管,指了指邰錚辦公室,“給你倆買了咖啡。”

程澈欸?了一聲,“謝謝,我喝不慣煙灰水。”

“沒沒沒,”戴琪頭晃得像撥浪鼓,“邰隊特意吩咐您的是生酪拿鐵,少冰。”

程澈身高183在一眾人眼裏不矮,奈何身邊站的是190能呼吸到新鮮空氣偶爾還擼鐵的邰錚,兩人站的距離還近,程澈稍稍擡頭在戴琪的視角裏就顯得格外嬌小,“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吃的病號餐還了。”

邰錚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只是單純說給他聽,隨後就是一股子領導班味,叉著腰,“任真,去催一下老秦進度,王曦含,對私人整形整容場所進行排查,對全臉整容的未成年一定要特別註意,林野你那個碟片——”

陡然間程澈的手覆在邰錚的手腕上,“劉嵩有沒有交代上線?如果季知和他是早戀的話,那方媛是誰給他讓他給李梁的,出租屋裏的碟片都是未滿十歲的女童,劉嵩倘若真在學校裏撒網捕撈那他爸早被人舉報踹下來了。”

邰錚直接點名,“王曦含!你筆錄整理好了嗎?”

不點名還好,一點名所有人都跟著一哆嗦,“好了好了,頭,在你辦公桌上。”

“陳奕聞!你不去回你技偵還擱這吃!”邰錚簡直是無差別刀人,“偷吃茶葉蛋,那茶葉蛋怎麽不噎死你呢!”

陳奕聞發出不動靜,只能嗚了嗚了含糊不清,任真還得在一旁幫他順氣,差一點就是海姆立克亂救法了。

整個支隊辦公室裏只有會議室現在還算是清靜。邰錚在白板中間位置洋洋灑灑寫下‘三二九賣/淫案’的大字,左手搭在白板上沿加以固定,手背血管凸起明顯。

程澈輕跳躍起坐在會議桌上,邰錚背對著他,黑色針織衫包裹下背部肌肉線條明顯,典型的寬肩窄腰,握筆的右手,手掌寬厚手指修長,虎口處有明顯的槍繭,下筆鏗鏘有力。

他寫完拿筆敲了一下白板,走到座位上猛吸一口咖啡,“補充的話自己動筆。”

一白板的龍飛鳳舞看的程澈淡淡喝了一口手裏的咖啡,“怕融入不了你這草書。”

說完他跳下會議桌,拿著白板筆甩了甩,在‘上線’處畫了一個圈,分支線箭頭指向‘貨源提供?’,在‘毒/品’劑量上著重畫了三個圈。

邰錚走上前,指節敲在‘毒/品’上,“你是指劑量問題?”

程澈回想起那天的報告內容,“秦安給出的毒化分析顯示劉嵩註射的藥物不是普通毒/品,是自制而且應該進行過多次試驗的,註射少量效果即可達到普通藥量的二倍。這個玩意兒普通初中生沒那絕頂聰明的腦瓜子是研究不出來的,邰大隊長,你可真是碰上個升官發財的好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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