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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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審訊室內的玻璃是單向的,邰錚不明所以的看著監聽室內的程澈,他好像一個單項擺鐘在招手,伴隨著的還有李梁的興奮。

“老實點!你最後一次見到方媛是什麽時候?”

李梁被動性的被轉移了註意力,“3月23。”

法醫報告上顯示時間在3.22-3.26,在這一點上他沒有撒謊。

“在場有幾人?”

“包括我在內,”李梁怯生擡頭,擡起手顫顫巍巍折下大拇指,“4...4個,警官我招我都招,我算不算自首,能少判幾年嗎?”

李梁多次激動到手肘磕著審訊桌,他的雙腳蹬地,膝蓋彎曲,被後方的兩個看管人員加以制止。

監聽室內的程澈把口供的藍色塑料夾往王曦含身上一拍,“接下來就是竹筒倒豆子了,沒意思,你待在這聽。”

他前腳剛要往門口一擡,整個人側著身,餘光在李梁的臉上掃了又掃,在王曦含鼓起勇氣詢問他在看什麽的時候,門就已經關上了。

“看他幹什麽!他能給你量刑還是能陪你去法院?”邰錚從一開始沈住氣到咬牙,如果沒有攝像儀器在,他都想在他腦袋上開個洞,“李梁!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要再給我在這個事上撒謊,別說減刑,我脫掉這身警服打電話到最高法院舉報判你無期!”

在這個不足30平方米的沒有窗戶、整體都是灰色的審訊室裏,李梁閉上眼,肩膀意外覺得很沈,像是有個人坐在上面,不重,那人的手指從他的後脖頸一路撫摸到他的脊梁,很輕。

他的汗順著額頭、眉骨、到下鄂,再到他不斷抖動的膝蓋,邰錚手裏握著筆,聽他邏輯混亂但為保減刑目的很明確的自述。

口供記載了共計三頁紙,內容包括方媛、季知,還有三到五個年齡從四歲到十歲不等的幼女。李梁反覆承認劉嵩和其他二人為店家,他為商人,被害人根據年齡相貌皮膚分為上等貨下等貨,大多都是離異家庭或者從3-4歲就被拐走,他們約定的場所是在堯棠公館後的街巷賓館,也可以是被害人的家裏,至於這次為什麽會出現在堯棠是劉嵩指定的。

商人付的錢款七三分,有的女孩甚至都分不到三成。李梁接觸劉嵩知道劉嵩手裏有人脈的時候,他不惜高價換了方媛,就在交易的當天李梁按著約定的時間地點,打開門的一瞬看到的是方媛和他身後的三個初中生。

對方以李梁有家庭要挾要一起分了這塊蛋糕,否則就要將他為人師表實際是個畜生的醜陋面目曝光,身為蛋糕的方媛在錄像開始的半小時裏不是沒反抗,壓制她反抗的往往都是巴掌。

程澈通過戴琪旁敲側擊到了李梁的出租屋,一腳油門車尾甩到城東老舊小區,他將車停到了小區門對面的快餐店門口,下車的時候一腳踩進了還在鋪地磚的沙土地裏。

“你怕他幹什麽,他一個被關進去的人又不能把我怎麽樣,”程澈肩膀夾著手機,戴上乳膠手套,從衣兜裏翻出了U型夾,撬開了門鎖,“他沒機會見我的,你就把心擱肚子裏。”

電話那頭姜逢悶悶不樂,“我是真不放心,好端端的怎麽他就冒出來了?”

程澈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最後一遍,閉嘴。你去附近寺廟,求個辟邪的給堯棠貼上,再不行給你自己家也貼上,老板起帶頭表率作用。”

“我深信唯物主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姜逢說,“真有事給我打電話,一定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行。”

美名其曰出租屋,不如說是淫/穢場所。整個出租屋裏除了占據平均面積70%的床以外,只有一個簡陋的床頭櫃,還是上個世紀90年代的產物,掛歷的紙質開始發黃,結合腳墊上的電費水費通知單,應該是很長時間沒住了。

雙人床緊挨著墻面,仔細一看上面有液體幹涸的跡象,程澈拿出新的U型夾,刮了一點裝進物證袋。插著鑰匙的床頭櫃的上層抽屜的拉手鎖積灰的程度明顯要比下層抽屜的淺,證明是有人多次拉過上層的抽屜。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真的一點都不假,程澈一把拉開抽屜,裏面赫然躺著5張碟片,光盤的殼子上貼著的日期都是5-9年前的,大致推測是受害者的出生日期。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邰錚的號碼還是他在剛加入的工作群裏翻到的。

“您好,哪位?”

“程澈,在李梁的出租屋裏發現了5張碟片。”

“保護好現場,把有關證據都帶回來。”

“哦,燃油費記得--”

邰錚看著屏幕上還在繼續的通話,卻聽不到程澈的聲音,尋思這人可能是被其他證據吸引到了忘記了還在通話,新人想邀功領賞的心還是太急切了。

*

程澈再睜眼時,是身處在一個很逼仄狹小的空間裏,頭上還是那種晃來晃去拿電線牽引固定的燈罩和燈泡,動一下感覺凳子都要掉木屑,是有人刻意把他綁在這的,說不好聽點就是甕中捉鱉,真逃出去了也是以一敵多。

但對方又給他留了一手,他的手機,26個字母的鍵盤摸不準手寫總是會的,信息發送出去的前一秒,門就被人踹開了。

那人五大三粗,胳膊的肌肉塊頭比程澈腦袋都大,程澈打眼一瞧,這人好像是攝入蛋白粉過量了。他眼睛瞎了一只,左臉從鼻梁到嘴唇上方有4厘米長的疤痕,尾指斷了一個關節,身後還跟了幾個高矮胖瘦都有的混混。

“還活著呢?”

程澈過濾了從記事以來所接觸到的人,等到那個人走到他對面,一臉橫肉脖子上還有個明晃晃的痣,他才想起來,“你不也沒死嗎?”

不是痣,是他當時拿類似東北燒鍋爐用的爐鉤,沾上烈火,燙上去的。

熟悉的叫罵聲在耳邊回響。

他想起來了,好像叫周雄,關在D字房。

周雄一把薅住程澈的頭發往後拽,居高臨下的向看著即將被碾在腳下的踩死的螞蟻一般,“怎麽?當官了就忘了同生共死的兄弟了?真以為自己手裏比我們幹凈,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狗德行。”

發洩不到三分鐘就松開了程澈,咧嘴笑著幫他整理被揪的有些炸的頭發,在程澈即將磨開麻繩的時候,迎頭而來的就是一個嘴巴子,打得程澈怒氣從嗓子眼直沖天靈蓋。

下一秒他迅速起身踢開木凳子,右膝蓋一記橫勾頂在周雄小腿上,迫使他半跪下,隨後是結實一拳打在周雄右臉上,他直觀的看到那張臉上的肉有明顯波動,掐著他的脖子快步前進,撞翻了鐵架,周雄也不是個善茬,不斷的擡腳蹬程澈的小腿。

身後的那幾個拿著棍棒不敢向前,他們跟著周雄混沒錯,但也就是混個面子,有那種不怕死的舉起棍子想在程澈背後給他一棍,可是下棍的時候帶著風同時也帶著響,程澈欠身,棍子當正落在周雄眉頭。

程澈的力道只增不減,周雄被打的吐出來的口水全都噴在了程澈的襯衫上,程澈視線下移,再擡起頭來看不出表情,暗夜籠罩,他眼裏的波濤暗湧猶如當年,左手幹脆利落在周雄臉上。

“楞著幹什麽?上啊!”

此時周雄已經被掐的臉發紫。

身後的人抄起家夥紛紛落下,程澈以一敵多很難有勝算,只好先放下手裏的周雄,從褲腰摸出蝴蝶刀,手腕發力,大拇指為中心繞圈,通過安全柄展開,手起刀落精準紮進其中一人喉管,鮮血噴射他半張臉。

這幫人蜂擁而上好像不怕死,程澈先是肘擊將其擊退,而後右腿發力踢在那人胸膛,在他後退之際借右腿發力三兩步騎上那人肩膀,再次肘擊落在那人腦袋正中央。他的動作很幹脆,加上讓人看的眼花繚亂分不清路數的蝴蝶刀。

程澈畢竟不是三頭六臂,顧不了背後,而周雄從背後偷襲手臂勒住他的脖子,他先是十指用力摳著周雄的小臂,幾乎是摳出血痕摳進肉裏,可這點疼痛對周雄不算什麽。程澈一再往後退,以周雄為肉盾磕在墻面,轉動蝴蝶刀,刀尖朝後,一把插在周雄的左胸下方上,見周雄不肯松手,他握緊蝴蝶刀一舉向下劃到肚臍。

辦公室裏邰錚擡頭看了一眼還在走動的時鐘,程澈是晚上18點47分打的電話,距現在已經去了三個小時,三個小時裏光盤連刻帶錄再爬到刑偵辦公室都是綽綽有餘,通訊是被突然掛斷的就證明在那一刻有人偷襲。

他沒有叫上其他人,直奔技偵組,“陳奕聞,定位程澈的位置!”

陳奕聞對於程澈攻擊網絡的事比較在意,誰都不想在自己引以為豪的專業上被人踩上一覺,“他那麽能耐--”

“我把話給你撂這,他是廳長派來協助的,現在下落不明,我讓你查你不查,”邰錚給他後腦勺一個比兜,“天塌下來你自己扛,這月甭想再到我們組裏混飯。”

這高帽一戴那可真是不漏風,主要是邰錚這個不是人的把廳長給搬出來了。同樣為牛馬,邰錚就很會拿捏,陳奕聞好想皮球突然洩了氣,弓著腰,一臉埋怨但還是進行全球信號定位。

陳奕聞突然拍掌,“找到了!城西--啊?都快出九塵市了跑這麽遠?你是要給人家支去幹支教嗎我的哥?”

邰錚一腳感覺邁出去了一米遠,“今天的事別跟別人說。”

油門轟轟響,連超了幾輛車,身後的司機不爽的很明顯,沒等話罵出口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當晚九塵市傳出一黑色坦克三百開出了人造火箭一飛沖天的架勢的傳說。

程澈以一人之力幹掉了三個,整個人身子直晃悠,根本沒有支撐點,回頭看已經站起來肚子被豁開的周雄,瞥過的還有站在門口嚇得腿發抖一直沒有參與戰爭的混混,混混丟了砍刀逃之夭夭。

月光投射進來被四方窗戶割的破碎,周雄如今只能仰視著看他,看著他眼裏的兇狠仿佛是一場火焰,又好像海溝不斷翻湧的暗流,看著逼近自己的蝴蝶刀,看著像當年一樣殘暴的瞳孔,和瞳孔裏想躲卻無處可躲的自己。

邰錚在門外解決掉皮糙肉厚的兩個實屬不易,跑進裏屋時一眼就看到了程澈右半張臉延伸到前胸的血,分不清楚是誰的,整個人頭發還有墻灰,跟在局裏相比完全就是下鄉回來了一樣。

電光火石之間他只看到了噴射出來的血,“程澈!”

程澈左手推開靠著他腿已經沒命的周雄,轉過身來對著邰錚,兩人一個在明,燈泡的光照著,地上的影子拉長,一個在暗,看不清面容。

楞著的幾秒,邰錚想了好多借口幫他開脫,程澈往前倒閉上眼的一瞬間他撲上前接住了他,理由幹脆就是襲/警正當防衛,保住命才是最要緊的。

“120!我在城西的槐西村,傷者昏迷曾與人發生劇烈打鬥!”

隨後邰錚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程澈所在位置的身後,是已經和水泥地融合在一起還沒有徹底曬幹的血。

懷裏的程澈嘴唇顏色慘白,眉頭緊鎖,睫毛陰影落在眼垂下方,手裏死死捏著蝴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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