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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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愛卿，你不願麽？”
肅帝的話如催命符，鉆進她耳裏，黎玥全身緊繃，冷汗涔涔，想起蕭然的話，她緊緊拳，深吸一口氣，高聲道：“臣願盡君臣之誼。”
沒事，有人兜底，她不可能真陪葬。
除非肅帝突然回光返照，舉起把劍，把自己給捅了。
但目前看，應該不會。
想到這些，黎玥匍匐在地，心裏才稍稍安定下來，耳畔良久無聲，她正想悄悄擡眼。
驀地，聽見一道笑聲。
笑聲混合著咳嗽聲，斷斷續續，虛弱難延，肅帝抵唇，勉強止住咳，道：“朕同愛卿開個玩笑。黎祭司沒真信吧。”
黎玥松了一口氣，但也不敢太放松，兢兢業業地奉承，“臣有如今的身家地位，全是陛下恩賜，臣一切聽從陛下安排。”
又是一陣破碎虛弱的笑。
肅帝喟嘆，“朕沒看錯人。”
他道：“黎祭司，朕不用你死，朕要你活著，為朕尋一樣東西。”
“陛下請說。”黎玥恭恭敬敬道。
“江湖令，你可聽說過？”
此言一落，黎玥心中一根弦驟然繃緊，渾身僵硬，垂頭不語。
肅帝倒沒想過要她回答，接著道：“你出身李家，你父親是李家少主，手掌江湖令，年輕有為，英姿勃發，當年人人艷羨。”
“但這種人，難免會招惹有心之人的嫉恨，致使李家滅門慘案，若無這慘案，你該是下一任江湖令繼承人。”他偏過頭，凝視床邊女子，“朕說的可對？”
“是。”黎玥應。
“你與那東西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朕讓你去尋，再合適不過。”
“你找到後，將東西送來皇陸，屆時自會有人接引，無需你擔心。”
“這樣，朕九泉之下，也算了卻一個心願。”
“臣謹遵聖令。”
“朕知你忠心，但還是不放心，朕要你發誓。”
“臣發誓。”黎玥不帶分毫猶豫，迅速豎起兩根指頭，“臣若有違今日諾言，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好孩子。”肅帝笑了，朝她無力地招招手，“你過來，湊近些。”
聲音細若蚊吟，像是將斷未斷的線，已然快撐不住了，黎玥兩三步上前，壓低身子，趴在床邊去聽。
“朕沒留下遺詔，朕只與你說，朕要傳位給……給……”
黎玥屏息凝神，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給……”
幾個模糊不定的字節，混雜瀕死的呻吟，從他口中吐出，黎玥拼盡全力去聽，也難以聽清。
而肅帝的手徹底垂落，沒了動靜。
黎玥維持著半趴的動作怔了好幾瞬，慢慢直起身，退開兩步，跪地行了大禮。
“陛下——”
女子淒長的哀呼傳出宮外。
門外候著的大臣似有所感，紛紛朝宮門處跪下，一個個老淚縱橫，哭聲震天。
“陛下！”
“陛下——”
喪鐘轟鳴，久久回蕩在京中上空。
……
黎玥從承元宮出來時，仍有些恍惚。
宮外燦陽高照，清風拂面，卻沖不散時刻籠罩著的陰霾。
上到嬪妃臣子，下到宮婢宦官，人人悲泣痛哭，哀呼一聲接著一聲，或高或低，此起彼伏，整個皇城陷在一片哀慟之中。
黎玥怔怔站在青石階前。
看著底下一眾大臣太醫五花八門的哭態。
其中有大臣哭著哭著，轉頭望見了她，抹了一把眼淚，回過神來問，“黎祭司，先皇可有留下遺詔？”
他話音一落。
頓時，周遭哭聲止住了，眾人目光灼灼，一齊看向青石階上的女子。
黎玥搖頭，“沒有遺詔，只有口諭。”
“那黎祭司，我大宛朝江山的後繼者是誰？”有性急的大臣直接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黎玥望了一眼蕭然方向，正斟酌著如何開口，忽然，一陣焦臭味彌漫而來，有大臣驚覺，“是哪裏著火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廝殺聲和刀劍相撞聲，由遠及近。
眾人尋聲望去。
一個宮女倉促跑來。
“快跑啊！有人謀……”
話未說完，一柄鐵劍穿胸而過，血花四濺，宮女頹然倒下，她的身後，站滿大片黑甲士兵。
霎時，周圍人亂作一團。
“殺人了！快跑啊！”
“快跑快跑！”
刺耳的尖叫聲響在耳畔，承元宮幾個大臣宮人四散奔逃，東躲西藏，無一被人抓的抓，殺的殺，黎玥站在階上，眼望著亂象，稍稍後退一步，試圖尋找一個逃生口。
而就在一片混亂中，一柄利箭朝她飛去。
箭矢破空，速度極快，她來不及反應，霎時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大力拉著她向左撒去。
利箭擦著鬢發而過，釘在朱紅宮門之上。
劫後餘生，黎玥滿頭大汗，轉頭見著了半擁她的蕭然。
“走。”
那人神情嚴肅，運起輕功，帶她飛上屋脊。
風聲掠耳，蕭然輕巧地在黛瓦間穿梭，腳踩上高高翹起的檐角，輕輕一躍，跳至另一宮殿。
意圖在高處找到一條出宮的路。
但皇宮已被大片黑甲人馬占據，禁衛與黑甲兵廝殺，不知從哪兒竄出的暗衛也加入戰局，與他們殺成一片，兵刃相接，暗器亂飛，無辜被牽連的宮人慘叫聲不止，四處皆被圍堵，混亂不堪，幾乎沒了出處。
底下一批士兵剛清理掉一隊禁衛。
其中幾人擡頭，看見屋檐上竄來竄去的兩人。
“屋頂上有人！”
“快！拿箭射！”
“嗖嗖——”利箭破空音傳來，黎玥這次有了準備，快速蹲下躲過一支箭矢，身旁蕭然抽出軟劍，格擋開幾支木箭，便立馬帶黎玥跳下屋檐。
借宮殿遮擋，兩人身影消失在黑甲兵視線內。
黑甲兵分出一波人繞過宮殿去追。
而另一頭，蕭然帶身邊女子拐進冷宮地界，此處荒涼，人少了許多，兩人本欲找一間屋子躲起來，不料黑甲兵已經抵達此處。
一前一後皆有紛亂的腳步聲響起。
情急之下，黎玥四處環顧，忽然眼睛一亮，手指向兩堵墻壁的縫隙。
“那兒能藏人！躲那兒！”
蕭然也沒猶豫，帶她側身擠進縫隙，順手扯過兩個草筐當遮擋物擺外面。
縫隙狹小，剛好僅能容下兩人，兩人面對面擠在一起，肌膚相貼，呼吸交錯，可誰也沒時間想其他，皆屏息聽著外頭動靜。
墻外兩隊黑甲兵聚頭。
“找到人沒有？”
“沒有。”
“王爺說了，皇宮裏的角角落落都得搜到，勢必要找到黎祭司，剩下的人倒是其次。”
“是！”
黎玥心底一緊。
是了，她如今是肅帝臨終前唯一一個守在床邊的人，身份可不一般。
外頭腳步聲漸漸遠去，似是人已走遠。
黎玥視線轉向面前人，正想開口，卻被蕭然抵住唇。
蕭然沖她輕輕搖了下頭。
沒過多久，兩個黑甲兵去而往返，交談聲同時響起。
“非要回來，我都說了這裏沒人。”
“不是，我好像真看到有兩人往這邊來了。”
“殺人殺傻了吧，走了走了。”
其中一人猶疑了下，最終仍是跟另一人走了，兩人腳步聲徹底離去。
蕭然握住女子的手，往前邁開一步，正欲走，卻發覺身旁人站著沒動。
他轉頭，對上一雙清明堅定的眸。
“你先走，我留下。”黎玥道。
“一起走。”
蕭然握她的手緊了一分，帶了點強勢的意味。
黎玥見狀，艱難地扯出自己夾在縫裏的另一只手，拉住蕭然衣袖，“蕭然，你先別急，聽我說。”
“現如今宮裏處處是安王的人，兩人一起目標太大，更何況我不會武，若是一個不慎拖累了你，到時誰也逃不掉。”
“此次叛亂，安王若想名正言順即位，必定要找一個能為他正名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四處派人搜尋我。”
“我留下，可以與他周旋，拖延時間，而你去接應裴小將軍，盡快來救我。”
蕭然沈默。
唯有死握不放的手昭顯著他的倔強。
黎玥嘆氣，“殿下，你是聰明人，大局要緊，你該明白。”
努力了這麽久，她可不想因為自己功虧一簣。
“快走！”她再一次厲聲催促。
蕭然深深望了她一眼，終於松開手，獨自一人離開。
黎玥見他走，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自己艱難擠出縫隙，一出去，頓覺渾身舒暢多了。
這會兒黑甲兵剛走，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她又尋了一個地兒繼續躲著，直到藏不住了才被人“請”去宣政殿。
……
宣政殿內，安王堂而皇之地坐在龍椅之上，隨手翻起肅帝未批閱完的奏折。
殿內侍奉的宮人噤若寒蟬，瑟瑟發抖。
一年齡小的宮女過於恐懼，腳下發軟，“撲通”跌倒在地，聽到聲響，安王厭煩地投去一眼，黑甲兵會意，立刻將人拖了出去。
殿內回蕩著宮女的哀泣。
“王爺，王爺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剩下的人見此情景，更是低下頭，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土裏。
黎玥來時便撞見這一幕。
安王看她來了，好心情道：“貴客來了，來人，給黎祭司看座。”
宮女聽令，戰戰兢兢搬來梨花木椅，放好後立馬退至一旁，屏住呼吸，放低存在感。
黎玥仍是站著，身形未動。
安王瞥去一眼，冷笑，“怎麽，是剛才那宮女礙眼了，黎祭司才不願坐？”他大手一揮，“來人……”
黎玥立刻轉身坐下。
心底罵罵咧咧。
老不死的東西，盡會便陰招威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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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黎玥匍匐在地，心裏才稍稍安定下來，耳畔良久無聲，她正想悄悄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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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人，難免會招惹有心之人的嫉恨，致使李家滅門慘案，若無這慘案，你該是下一任江湖令繼承人。”他偏過頭，凝視床邊女子，“朕說的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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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發誓。”黎玥不帶分毫猶豫，迅速豎起兩根指頭，“臣若有違今日諾言，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好孩子。”肅帝笑了，朝她無力地招招手，“你過來，湊近些。”
聲音細若蚊吟，像是將斷未斷的線，已然快撐不住了，黎玥兩三步上前，壓低身子，趴在床邊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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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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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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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嬪妃臣子，下到宮婢宦官，人人悲泣痛哭，哀呼一聲接著一聲，或高或低，此起彼伏，整個皇城陷在一片哀慟之中。
黎玥怔怔站在青石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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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圖在高處找到一條出宮的路。
但皇宮已被大片黑甲人馬占據，禁衛與黑甲兵廝殺，不知從哪兒竄出的暗衛也加入戰局，與他們殺成一片，兵刃相接，暗器亂飛，無辜被牽連的宮人慘叫聲不止，四處皆被圍堵，混亂不堪，幾乎沒了出處。
底下一批士兵剛清理掉一隊禁衛。
其中幾人擡頭，看見屋檐上竄來竄去的兩人。
“屋頂上有人！”
“快！拿箭射！”
“嗖嗖——”利箭破空音傳來，黎玥這次有了準備，快速蹲下躲過一支箭矢，身旁蕭然抽出軟劍，格擋開幾支木箭，便立馬帶黎玥跳下屋檐。
借宮殿遮擋，兩人身影消失在黑甲兵視線內。
黑甲兵分出一波人繞過宮殿去追。
而另一頭，蕭然帶身邊女子拐進冷宮地界，此處荒涼，人少了許多，兩人本欲找一間屋子躲起來，不料黑甲兵已經抵達此處。
一前一後皆有紛亂的腳步聲響起。
情急之下，黎玥四處環顧，忽然眼睛一亮，手指向兩堵墻壁的縫隙。
“那兒能藏人！躲那兒！”
蕭然也沒猶豫，帶她側身擠進縫隙，順手扯過兩個草筐當遮擋物擺外面。
縫隙狹小，剛好僅能容下兩人，兩人面對面擠在一起，肌膚相貼，呼吸交錯，可誰也沒時間想其他，皆屏息聽著外頭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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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說了，皇宮裏的角角落落都得搜到，勢必要找到黎祭司，剩下的人倒是其次。”
“是！”
黎玥心底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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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腳步聲漸漸遠去，似是人已走遠。
黎玥視線轉向面前人，正想開口，卻被蕭然抵住唇。
蕭然沖她輕輕搖了下頭。
沒過多久，兩個黑甲兵去而往返，交談聲同時響起。
“非要回來，我都說了這裏沒人。”
“不是，我好像真看到有兩人往這邊來了。”
“殺人殺傻了吧，走了走了。”
其中一人猶疑了下，最終仍是跟另一人走了，兩人腳步聲徹底離去。
蕭然握住女子的手，往前邁開一步，正欲走，卻發覺身旁人站著沒動。
他轉頭，對上一雙清明堅定的眸。
“你先走，我留下。”黎玥道。
“一起走。”
蕭然握她的手緊了一分，帶了點強勢的意味。
黎玥見狀，艱難地扯出自己夾在縫裏的另一只手，拉住蕭然衣袖，“蕭然，你先別急，聽我說。”
“現如今宮裏處處是安王的人，兩人一起目標太大，更何況我不會武，若是一個不慎拖累了你，到時誰也逃不掉。”
“此次叛亂，安王若想名正言順即位，必定要找一個能為他正名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四處派人搜尋我。”
“我留下，可以與他周旋，拖延時間，而你去接應裴小將軍，盡快來救我。”
蕭然沈默。
唯有死握不放的手昭顯著他的倔強。
黎玥嘆氣，“殿下，你是聰明人，大局要緊，你該明白。”
努力了這麽久，她可不想因為自己功虧一簣。
“快走！”她再一次厲聲催促。
蕭然深深望了她一眼，終於松開手，獨自一人離開。
黎玥見他走，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自己艱難擠出縫隙，一出去，頓覺渾身舒暢多了。
這會兒黑甲兵剛走，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她又尋了一個地兒繼續躲著，直到藏不住了才被人“請”去宣政殿。
……
宣政殿內，安王堂而皇之地坐在龍椅之上，隨手翻起肅帝未批閱完的奏折。
殿內侍奉的宮人噤若寒蟬，瑟瑟發抖。
一年齡小的宮女過於恐懼，腳下發軟，“撲通”跌倒在地，聽到聲響，安王厭煩地投去一眼，黑甲兵會意，立刻將人拖了出去。
殿內回蕩著宮女的哀泣。
“王爺，王爺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剩下的人見此情景，更是低下頭，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土裏。
黎玥來時便撞見這一幕。
安王看她來了，好心情道：“貴客來了，來人，給黎祭司看座。”
宮女聽令，戰戰兢兢搬來梨花木椅，放好後立馬退至一旁，屏住呼吸，放低存在感。
黎玥仍是站著，身形未動。
安王瞥去一眼，冷笑，“怎麽，是剛才那宮女礙眼了，黎祭司才不願坐？”他大手一揮，“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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