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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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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

心底罵歸罵,但也不能一直沈默,失了先機,黎玥坐下後開口道:“王爺,你今日率兵闖入宮中,可有想過天下人的唾沫星子?”

“黎祭司這話什麽意思?”

安王從容不迫地站起身,在殿內閑步,“先皇無故病重,定是宮內心懷不軌之人暗害所至,本王帶人清掃一遍,有何不可?”

“是個好由頭。”黎玥誠心點評。

安王不置可否,只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本王就直說了,眼下,只需你承認先皇傳位於本王,本王保證,這天底下的榮華富貴,權勢地位,都將是你黎祭司的。”

“我要這些做什麽?”黎玥發自內心道。

安王一楞,“那你想要什麽?”

“我要你交出兵權,自削藩王頭銜,散盡家財,永不得回京。”黎玥悠悠看向他,“王爺能給我嗎?”

“放肆!”

安王眉眼含了怒氣,“黎祭司,本王再問你一遍,你是願說還是不願?”

“說?說什麽?”黎玥譏諷一笑,“說王爺帶人清君側,清著清著,自己跑皇位上坐著了?”

“你——”

安王氣極反笑,朝外吩咐,“把人帶上來!”

話音一落,兩個黑甲兵壓著一個綠衣小丫鬟進殿。

黎玥倏地站起,“琳瑯!”

“小姐,奴婢沒用,被人給抓了。”被壓著的小丫鬟淚眼汪汪望著她,眼底全是對自己的責怪。

“黎祭司,這下你可願說了?”安王踱回桌案,好整以暇地坐下。

黎玥轉向他,冷聲道:“王爺就是這樣有求於人的?”

“對付黎祭司,只能用這種手段。”安王不慌不忙地喝茶。

殿中陷入寂靜。

黎玥望著案邊人信心十足的模樣,又看向被人架住的琳瑯,穩住情緒,心中快速思量對策,幾息靜默後,泰然出聲,“三日。”

“嗯?”安王奇怪地瞥去一眼。

黎玥解釋,“現今先皇屍骨未寒,我要等三日後的祭禱儀式,為先皇祈祝後,再宣布繼位人。”

末了補充一句,“這樣才不會顯得兒戲。”

“今日不行?”

“不行,儀式還需準備。”她分毫不讓。

呯!

一聲悶響。

茶盞被用力擱下,茶水四濺,濡濕紙頁邊緣。

安王冷哼,“黎祭司,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是想拖延時間,等人來救?”

他放聲大笑,“你還能等誰?本王的七侄麽?他跑是跑了,可受了重傷自身難保,還會顧得上你?”

能逃掉就好。

聽到他的話,黎玥心下稍松,面不改色道:“先皇於我有知遇之恩,我總得做點什麽,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黎祭司倒頗具情義,可惜了,情義終究是個累贅。”安王面上已有猙獰之色,瞥向琳瑯,沈聲吩咐,“來人,給我殺了她!”

一黑甲兵領命,舉起大刀,就要砍向被制住的丫鬟。

琳瑯嚇得閉緊雙眼。

“我看誰敢!”

黎玥旋身撲上去,情急下擡手擋刀,就這擋的一下,手臂已鮮血淋漓。

血浸濕半邊衣衫,滴滴答答順著袖口往下落,血腥氣撲鼻而來,琳瑯睜開眼,望著地上那小一灘積血,嘴唇顫抖,驚得說不出話,“小……小姐。”

劇痛讓黎玥大腦一片空白。

豆大的汗珠順鬢角碎發流下,她嘶了幾口氣,強忍著疼痛,如護犢的母獸,發狠道:“你若敢傷她半分,我就算是死,也不會你得逞!”

持刀士兵見狀,求助的目光望向安王。

安王顯然也怔了下,擺擺手,讓士兵退下,神情覆雜地看向女子,“黎祭司,你這是何苦呢?”

黎玥嗤道:“我不過是多求三日,沒想到王爺這般小肚雞腸,連這點小小的請求都不允。”

“三日……”

安王考量著,冷笑一聲,“罷了,本王等得起三日,料你也鬧不出什麽幺蛾子。”

說罷,起身準備離開,順帶對身旁人道:“請個太醫給她看看,這幾日她不能出事。”

“是。”薛貴應下。

兩人錯身與從半坐著的黎玥身邊走過,琳瑯掙脫桎梏,跪在地上,看著自家小姐傷口血流不止,想觸碰,卻又不敢。

黎玥忍著疼朝她笑笑。

安王向前走了兩步,想起什麽,回頭,“還有這個小丫鬟,一起帶走。”

“是!”

兩個黑甲兵來拉人。

“小姐!”

琳瑯紅了眼眶,拼命掙紮,咬上一個黑甲兵的手背,但沒跑開兩步,便換來更重的壓制。

黎玥朝她安撫笑道:“去吧,我沒事,他們不敢傷你。”

琳瑯張張嘴,想說什麽卻是無能為力,硬憋著淚被拖走,安王一行人跟著離開。

腳步聲遠去,大殿空無一人。

黎玥呼出一口氣,放心地倒在地上。

傷口火辣辣的疼,疼得她齜牙咧嘴,全身像是要炸開了。

好痛好痛好痛。

蕭然,你何時才能來……

……

當晚,太醫細致替她處理了傷口,藥是用的最好的藥,身邊宮女來來往往,也不缺人照顧,畢竟她對安王還有用處,短期內可平安無事。

她被關在宮裏一處廢棄寢殿。

寢殿內外皆有重兵把守,嚴密得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黎玥窩在殿內,該吃吃該喝喝,安心養傷,倒沒起過出去的心思。

三日。

是她為蕭然爭取來的時間。

若順利,足夠蕭然生出變故,攪亂安王陰謀,若不順利……

黎玥摸了摸藏在袖裏的藥包。

她也不會聽從安王安排,只能在祭禱儀式上拼死一搏,想法子逃了。

儀式的事不需她擔心。

她只管按時喝藥,在三日內賣力養傷。

在此期間,黎景來過一次。

見著老敵人,黎玥倒不意外,黎景心思多,投靠安王符合他的作風,就不知他是何時倒戈的。

只是這人說話依舊難聽,一來便呵呵冷笑,“黎玥,你也有今天。”

彼時她正看書打發時間,聞言淡淡掃去一眼,平靜地開罵,“黎景,你個沒骨氣的孬種。”

“我本以為你會想什麽招數與我作對,結果仍是賴他人勢漲自己能耐,沒意思。”

黎景被罵得眼皮直跳,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不得已咽下怒氣,緩聲道:“表妹,我來是好言勸你,這京中早已是安王的地盤,你不如盡早歸順安王,成為王爺的座上賓,繼續當你的聖女,受萬人景仰。”

“是老東西叫你來的?”黎玥目光專註於書頁上,頭也未擡,“那你可以走了。”

“好個清高的黎祭司。”

刻意忽視又一下點燃黎景怒火,自知目的達不到,他索性出言嘲諷,“我倒是忘了,黎祭司黎聖女,你在黎家也好,在七皇子那兒也罷,哪怕後面你真投了王爺……”他一字一頓,“也終歸是個為人所用的傀儡。”

“不論何時何地,皆身不由己,任人擺布,嘖,可憐又可悲。”

黎玥翻書頁的手頓了一下,坐著沒動。

黎景見狀目露得意,“被我戳中心……”

話未說完,一本書飛來,“啪”一聲糊他臉上。

“叫你滾,你沒聽到?”

女子冰冷的聲音響起。

黎景呆住了,氣急敗壞拿掉書,“黎玥,你好大……”

不等他將話說完,黎玥抓起桌上岫玉鎮紙,對準他就拋出去。

黎景躲避不及,鎮紙正中鼻梁,他痛得嚎叫一聲,擡手一摸,摸到了一手血跡。

這次他可不能再忍了。

陰沈著臉上前,卻被一宮女攔下,“公子,王爺吩咐過了,不可動黎祭司。”

“我,這,你你……”

黎景聞言又氣又急,一時說不出話,側身避開宮女,顫著手指向案邊女子。

黎玥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個標準微笑,拿起桌上硯臺,放手上掂掂,“還不滾?”

“黎玥,你簡直無藥可救!”

他氣勢已頹,腳下後撤一步,作勢要走。

黎玥卻不想輕易放過他,一個猛力拋出硯臺,精準砸中他後背。

她笑了聲道:“那不正好,藥留著給你自個兒治治。”

後背鈍痛,額上青筋亂跳,黎景憤憤轉頭,丟下一句狠話,“等祭禱一過,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說完,趁女子拿起下一個物品前,轉身落荒而逃。

黎玥望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身心暢快。

剛好被關煩了,來個解悶的,正合她心意。

……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祭禱當日,百姓圍了一圈來看,放眼望去,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些人踮起腳尖張望,翹首以盼,爭相欲睹聖女風采。

外圈站著平民百姓,內圈則是朝中百官,四處防守嚴整,尋常人不可入。

而安王坐在一間小閣樓上,將底下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薛貴上了閣樓,小步近前,輕聲詢問:“王爺,可以開始了麽?”

安王點點頭。

隨之,鼓樂聲起,儀仗隊出。

黎玥站在最前方,受眾人矚目,其後跟隨兩列宦官宮女。

經過了幾次大場面,她倒也習慣了這種場景。

帶著人,蒙著面紗,身著厚重禮服,一步步沈而穩,踏上祭臺,因有傷在身,便只依著流程,象征性做了些動作。

燃香、獻花、祝禱……

步驟明晰,有條不紊。

然而最後一步完成,蕭然卻仍沒有來,整個儀式從頭至尾風平浪靜。

近前百官輕聲細語議論,外頭百姓吵吵嚷嚷,日頭正盛,天光四傾,該是暖烘烘的天氣,黎玥卻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渾水摸魚下臺,身後忽然傳來安王的聲音,一時間,脊背發寒。

只因那人道:“黎祭司,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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