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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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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2章

第二天是最後一天上課,之後幾天放假,然後開始考試日。想著要考試,難免有些緊張。拿出筆記本正正經經地記筆記,這是幾百年沒做過的事。還好我寫的字像鬼畫符,除了我自己沒人能認識,保護知識產權,也圖個方便。

終於捱到下課,一堂天語聽得八九不離十。按著路西法和小屁頭說的大綱覆習,果然很有效果。剛喜滋滋地跳出城堡,就有幾個人快速走過來,將我圍住。在七天待多了,果然容易嬉皮笑臉。我都忘了這裏是什麽地方。看看他們,我笑道:“幾位有什麽事?”

話音剛落,其中一人就揚起手,甩了個我個穩妥的漏風巴掌。

又想來找麻煩,以為老子是好欺負的?我舞著拳頭,一個右勾拳飛過去,飛到一半,一陣狂風刮過,拳頭竟自行飛回,砸到我的臉上。我悶哼一聲,往後退一步。

“靠,你們這群小人,要打架就不要用魔法!”我有些惱怒地大吼。

“哦喲喲,他說不要用魔法呢。咱們是不是該尊重一下他呢?”

“當然,偉大的伊撒爾殿下,我們已折服在你雪白的雙翼下。”

“這蕩貨不知道還要在希瑪待多久。看他的樣子,恐怕早就勾搭過梅丹佐殿下,買通關系要過考試了吧?梅丹佐殿下一向英明,怎麽這時就犯了糊塗?”

“這事和梅丹佐沒有關系!他什麽都沒幫我……嗚……”

肚子上遭人使力一踢,柔軟的五臟六腑頓時受了尖石侵入一樣,翻騰胡搗。

“帶走。”帶著嘲諷的令下,胳膊就給人架住,強行提著走。我揮舞著手臂想要逃開,身旁的人不知從哪拿出一條暗黑的荊棘,纏上我的手腕。骯臟尖銳的刺抵我的皮膚,我還未來得及說話,那人就用白布包住我的手,摁下去。

我哀叫一聲,痛苦讓我渾身痙攣。白布上拱出突兀的尖刺,幾乎是一秒的時間,殷紅的液體就在一片皚白上擴散開。那人一邊強拖著我走,一邊提起荊棘,在我還未來得及緩和的時候,又一次紮進去。我的手不斷發抖,抖得越厲害,血液流得越多。到最後,濃濃的血腥味飄散出來,一整塊白布都變成了紅色,血滴順著布角流下,邊走邊落,猩紅明亮。

因為劇痛,導致我沒法留意自己走過的路。最後停下來的地方,是在一個敞間,頗具希瑪特色,放眼一去,一望無際的白。我被人踢滾在地上,荊棘紮得更深了些。

一名天使走過來,拽著我的翅膀往前走,停到一面墻前,然後抓著我的頭,吃勁甩到墻上。砰的一聲,我的額頭碰上墻壁,腦髓霎時像要甩出頭殼,世界顛倒。

我滑落在地上,擡頭惡狠狠地看著他們:“我根本不認識你們,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你、賤。”

“我賤什麽了?我演戲演對味了就被提上來,是憑實力上來的!而且演完我要過不了考試,一樣會被趕走,你們怎麽看不慣了?!”

“你跟梅丹佐殿下不是一天兩天,這就算了。現在你居然敢打路西法殿下的主意?殺你都臟我們手!”其中一人罵完了,還吐我一臉口水。

小雜種,老子逮了機會就砍死你!

“對於這種低等天使,還有什麽好說的?”

“對,別跟他浪費時間,直接砍了走。”

“不,直接砍……太便宜他了。”有人在後面輕輕說,聲音帶著些憎惡,帶著些雀躍。

我徒然擡頭,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卡洛。

那句話,是卡洛說的。

卡洛根本沒正眼看我,踮腳對身邊的人耳語幾句。那人點點頭,嘴角漸漸裂開,又轉頭對身邊的人說話,那人應聲退下。

卡洛走到我的面前蹲下,仰頭,半睜著眼,沖我吐了一口氣:“伊撒爾,別怪做朋友的不幫著你。那是因為你太自私,太自以為是,太自作多情。”

我禁不住提高音量:“我做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卡洛說:“你口口聲聲說的話,不算數。你以為路西法殿下會愛上你麽,不灑泡尿照照,看清你是誰。就憑你這張惡心的嘴臉,這種惡心的性格,這種地位,路西法殿下會看上你?別以為有了個眼睛長歪的梅丹佐撐著,你就可以恣意妄為。我告訴你,現在烏列殿下寵我得很,我就是把你砍了,梅丹佐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我猛地坐起來:“我跟路西法見面不過幾次,怎麽可能!卡洛你瘋了!!你絕對瘋了!”

啪——啪——

卡洛兩耳光打來,冷笑道:“你心裏想什麽,自己最清楚,我看到你就惡心。”

這時,剛才退下的人過來了,提著一桶水,桶壁上浮著冰花。打開蓋,裏面有騰騰冰氣冒出。

卡洛站起來,興奮地說:“我來,我來。”

周圍的天使都相望一笑,卡洛雙手在空中舞出好看的形狀。冰桶下盤繞著雷電,劈啪作響。它在空中漂移了一段距離,最後挪到我的頭頂,翻轉,倒下。

冰水嘩啦一聲,洪水一般沖下來,將我渾身澆了個徹底。刺骨冰涼立刻把我整個人凝固,傷口淋了冰水,就像伸手入烘爐,灼燒的痛。

卡洛湊近了說:“你說得沒錯,人要相信命運。風鏡是不管用的。烏列殿下馬上提我為力天使,我連考試都不用參加,哈哈,哈哈,嫉妒是嗎?這種待遇你永遠也得不到。親愛的伊撒爾,早點放棄你那些愚蠢可笑的奢望吧,啊哈——”

他笑得相當猙獰:“熱脹冷縮的原理你懂吧?這樣拔羽毛,會比較刺激哦。”我抱著雙臂,打著哆嗦,驚得說不出話。他一手按住我的翅膀,一手拽上住我的一把羽毛,輕輕拔了拔,然後用力一拉——

如同突然擊碎的地下泉,鮮血毫無阻滯地飛入半空。

我躺在地上翻滾,嗓子幾乎撕裂。

卡洛手中握了一把羽毛,放在我的面前,輕輕一吹,帶著新鮮血肉的羽毛根在我臉上擦過。

羽毛,羽毛。滿天飛舞的,帶著血腥味的紅羽。那群天使們像饑餓的野獸,瘋了一般撲過來,壓著我的翅膀,撕扯著羽毛。不是一根一根,而是一把一把。不斷降低水的溫度,不斷攀比誰撕扯得更多。實在拔不動了,會一人踩著翅膀,其他人用蹲下起身的力道來拔起。

血像永遠不會流盡,一柱又一柱地往外沖湧。

最開始,我還會反抗,會掙紮,會打滾,會吼罵。漸漸地,只知道拼命推開他們的手,力求自衛,不斷求饒。再後來,只知道閃躲,後退,低聲嗚咽,想要縮到沒有人的角落。到最後,連動一下,似乎都是困難。而聲音,似乎永遠無法發出來。

大堂是明亮的,地面白得如同雪地。渾濁的血液在地面上暈染開,紅白刺眼。我模模糊糊地半睜著眼,看著羽毛像紅色的雪花一樣,滿天飄絮。

血像蜿蜒的河水,歪歪扭扭地在地面流過。有人將我推起開,拉住我緊收的翅膀,強硬朝我頭頂撇去。可是,骨架太硬,撇不動。那人大聲喘氣,擦擦汗,叫上身邊的人。兩人一起捉著我的翅膀,同時往下按去。

我聽到骨架折斷的聲音,有些尖銳,卻十分低沈。破碎的骨頭刺破羽翼中的嫩肉,就像體內生出一把鋼刀,將整個人四分五裂。幾乎是以甩出頭顱的力量,我仰首驚叫。

然後,失去了意識。

………………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如同水滴落入清泉,清澈悅耳的聲音。

我慢慢睜開眼睛,滿目的血紅。

我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正靠在墻壁上。血肉模糊的巨大物體自我頭頂落下,在我面前晃蕩,就像時代久遠的大笨鐘,沈悶,沒有生命。卻不似大笨鐘那般強硬有節奏。它是癱軟的。

那是我的翅膀。

我在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而只想到了一半,頭上就又一桶水澆下。不過這回不止是冰水。是冰鹽水。鹽水就像無數只蛀蟲,無窮無盡地刺入我的傷口,在身體內腐爛。嗓子徹底沙啞,我只能倒在地上,渾身緊縮,顫抖。

腳被人拉住,有人快速脫去我的靴子。那是我身上唯一沒有染上血的地方。

接下來,冰冷堅硬的尖物抵在我的腳心。

我拼命收腿,可下一刻,那人就使力往裏面擠。皮膚被一層一層刺破,最後深入腳心,插入腳骨。我的聲音沙啞,如同兩塊摩砂布相擦。我抱著腿不斷掙紮,眼腳瞥見了那物體的模樣。同樣是荊棘。尖很細,但是根部有三根指頭並起來那麽粗。

那人把荊棘捅入最深,再拔出來,進去,出來……

“伊撒爾,這樣是不是很像你被人插的樣子啊?哈哈,哈哈……”卡洛在旁邊狂妄地笑,“繼續享受,不要急著睡過去,我們不好等。”

每進出一次,我所有的神經都像被刀切斷一般,我瘋狂搖頭,整張臉都開始扭曲。

折磨是什麽時候結束的,我記不清了。

卡洛和一群大天使把我推到希瑪城外,一個斷崖處。我看著底下莽莽漠漠的白雲,還有白雲下隱隱透出的深淵,顫聲道:“不,不,你們不能這麽做!”

卡洛手中把玩著一只銀色的小蟲,那只小蟲上下蠕動,尖尖的頭閃閃發亮,讓人很容易想到錐子,他蹲在我身邊,扯住我的手,把小蟲放在我的動脈處。小蟲受刺激一樣一躍而起,用比方才快上數十倍的速度鉆下,開始嚙咬我的動脈。我抽手,可是掙不過卡洛。

銀蟲在我皮膚上鉆出洞時,只流下一絲一絲的血,鮮血像已經流盡一樣,無論怎麽擠,都再擠不出來。肉被銀蟲鑿開,眼前的事物一瞬間變得分外清晰。我甚至可以看到銀蟲身上的紋理,就像老年人額上的褶皺。它在一點一點進入我的皮膚,半條,三分之一條,四分之一條……最後完全沒入我的血液。於是,我的手腕處,就只剩下一個肉紅色的血洞。

卡洛笑著拍拍我的肩:“米拉蟲是烏列殿下從魔界帶來的寶貝,我找他要來當禮物,才聽說它最主要的功能不是鑿洞。很多魔界男子養這玩意,就是為了馴服性奴。它對惡魔來說效果很好,不過……天使這麽嬌貴的身軀,可供不起它的養分。你不是很喜歡和別人做愛麽。它會幫你的。要不了多久,它會刺激你全身上下所有與性有關的神經,讓你變成一個真真正正的騷貨。你的身體將會潰爛,你的臉會變成美麗的藍色……你的羽毛會一點一點脫落,最後只剩下一層天藍色的皮。伊撒爾,好好去魔界享受你的性生活吧,哈哈!”

一群人將我擡起來,握住我的四肢,在空中晃了幾下,便用力將我拋出去。

“西西卡,快看快看,這裏趴著一團食物耶?”

“真的真的,紅通通的好像很好吃。”

“可是可是,我怎麽越看他越像個天使呢?”

“卡卡西你的頭壞掉了,天使的翅膀會是這麽漂亮的血紅色嗎?笨死了笨死了。”

“可是可是,我怎麽看他都像一個漂亮的天使呀。”

“讓我看看就知道了。”

被叫做西西卡的不明物體掀開了我的翅膀,我半瞇著眼,看到一雙血紅色的大眼睛。那雙大眼睛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松手,留下一個黑色的背影,拔腿就跑。

“那個真的是天使~~~~快跑~~~~”

“哇,天使殺人了,天使殺人了~~~咦?你跑回去做什麽?”

“殺殺殺殺你的頭啊,你別忘了我們現在已經不是普通惡魔了!這不過是個低等天使,能拿我們怎麽樣?吃了他!”

西西卡跑過來,在我面前蹲下,還拍拍我的臉:“餵,天使,起來了!我要吃掉你了!”

我張開嘴想說話,可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西西卡說:“怎麽覺得這個天使很虛弱呢。哎呀,他那漂亮的羽毛不會是……血吧?”

卡卡西說:“啊啊啊,我怕血,我怕血~~”

西西卡說:“怕血你還是不是惡魔啊!你給我滾開,讓我來……哇啊啊啊,我也好怕……”

我披頭散發,慢慢爬了幾步,估計動作該很像一個叫伽椰子或者貞子的女人。我一邊爬,那兩個惡魔就一邊後退。最後我爬不動了,終於停下來:“我……我在哪……”

西西卡顫聲說:“你,你別過來啊,我告訴你,我可是高級惡魔,你你,你就算是天使我也打得過你的啊。”

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只知道一個勁問:“讓……讓我回去……”

卡卡西說:“他說他想回去,他是想回天界嗎?”

西西卡看了卡卡西一眼,說:“大哥,你知不知道一重天的階梯就在你後面,你幹嘛跑到魔界境內啊?”

身上已使不出一絲力氣,每動一下都似被拆筋碎骨。

一重天……

我已經在一重天下了嗎……

我看看四下的環境,一片荒蕪。面前是無窮無盡的黑暗,不遠處有一座巨大的拱門,同樣由羅馬柱支撐,卻是深藍色。拱門大得離譜,往左右兩邊看去,一直延伸到無邊黑霧中。拱門上立著許多血蝙蝠,還纏繞著黑藤條和荊棘。

西西卡說:“他看去也不大像壞人,我們還是把他弄到天界境內吧,免得他被討厭天使的惡魔看到,吃掉了……那那那……”

卡卡西說:“你剛才不還說要吃掉他嗎?”

西西卡說:“我看他像能天使啊,能天使和我們關系好著呢。”

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我只想苦笑。

然後他們拖著我的手,把我往後拽了幾米,發現我身上有血,又大驚小怪地找樹葉來擦。盡管只是幾米遠,我已明顯感到周圍光亮不少。我看看身後,連忙叫住跑掉的兩個惡魔:“你們等等……告訴我,什麽是米拉蟲……”

卡卡西說:“天啊,我以為天使都很博學呢。沒想到連米拉蟲都不知道!”

西西卡說:“天使裏面也有笨蛋嘛。”

卡卡西說:“餵,笨蛋天使,你們天使不是最討厭米拉蟲嗎?米拉蟲在魔界只是種訓人的小蟲,可對天使來說真是災難。兩個天使上床,只要其中一個帶有米拉蟲,另一個一定會染上它的卵,這東西在你們那裏就跟傳染病一樣。上次你們那裏有一個笨蛋能天使也被扔下來,被我們同胞救了,發現他身上就有米拉蟲。聽他講的,只要身上染了米拉蟲,回天界只要有人知道,都會再次把它打下來。好了我們不跟你多說了,我們是有教養的惡魔!”

兩個惡魔跑了。

我看著自己手上肉紅色的洞,心中一陣寒戰。

這個意思是……我要死?

我昏迷了多少天?

現在的我,不知道是什麽樣呢。

卡洛……你好樣的。

血已經幹涸,一伸出來,紅圖騰布滿的手,看去分外令人反胃。我爬上階梯,身體在一次又一次的劇痛中顫栗。

我擡起頭,一輪澄澈璧月正高掛半空。長長的階梯直通明月中。我撐起身子,一階一階往上爬。只要身體動了,背後失去生命的翅膀就會在背上震動一下。一想到那是屬於我身體的一部分,我就會想吐。

我捏住自己的腳,看著插入腳底的荊棘,吞了口唾沫。血已凝結,如果這個時候拔出來……我雙手握住荊棘的尾部,閉上眼,吸氣——用最快的速度,拔出來。

白玉階梯在空總盤旋,就像一條自地面奮起的臥龍。

我揚手,粗黑的荊棘被我扔下階梯。我伏在梯子上,手中染滿了血。

閉上眼睛,深呼吸。

雙手撐上地面,讓自己站起來。

我搖搖晃晃地立足於階梯上,看著頭頂穿行回蕩的道路,看它們消失在雲霧中,定神。階梯並不寬。我的翅膀徹底廢了。如果我從旁邊摔下去,那要麽死,要麽一切重來。

忍著腳下的劇痛,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不怕困難,困難就怕我。

不要嘆氣。

每嘆一口氣,就會少一分自信。

要時刻提醒自己,我無所不能。

他們恨我,他們不願意我存在……那麽,我是不是就會消失?

天中明月,月中天。我在心中無數次暗示自己,再走十步,我就可以看到滿目的雪白建築,抵達第六重天。

我在希瑪城門外昏了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一向寧靜的希瑪竟會有些喧嘩,無數人趕到外面,似乎正在進行什麽活動。依稀聽到梅丹佐的名字,還有烏列的家宴。

我慢慢支起身子,看著城外的人都朝那片深藍建築走去。我現在不能走錯一步,如果被那些毒打我的人發現,恐怕我不能再堅持下去。

小心地順著叢林走,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會天旋地轉。我仰頭看著天空,眼皮不斷翻動……就快要堅持不住。

這一刻,我連晃腦袋的力氣都沒有。

樹林中不斷傳來葉片間摩擦的聲響,風呼嘯而過,頭越來越昏,越來越昏……

我沒有知覺,只是憑著意念走去。

深藍色的,法蘭西式的城堡。雙折斜脊屋頂,磚墻,拱形門窗,老虎窗,側翼與主屋直接相接相連,九楹滿目,天使們姿態優雅地朝前走,有很多人圍在雷鏡前,看著鏡中對自己影響最大的人。

陽光很刺眼。當我邁入烏列家門的時候,有不少人停下來看我,大部分人的反應是嫌惡地避開。而我無力去管別人的感受。握緊著手中的銀鏈,一步步走上階梯。

在上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可這次沒有人嘲笑。

我知道我的樣子一定很齷齪。

可是,梅丹佐就在裏面。

他就在裏面……

我頭昏腦脹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著,看著漸漸顯露在面前的大廳,還有滿目玫瑰色的地毯,古銅色的房柱。

到門口的時候,有人攔下我,我原想要硬闖,可是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銀鏈,惶恐地退開,讓我進去。

大堂中央立著兩名天使。一名六翼金翅,一名四翼白翅。六翼天使身著靜藍短袍,紫發中分,微有些蓬亂,他腰間掛著一柄暗紅長劍,略透著些火光,劍柄處刻著閃電圖紋。那應該就是著名的火焰之劍。他右邊的力天使留著短銀發,衣著華麗,我卻未多留心。

我只知道朝那名熾天使走去。

烏列手中拿著一幅油畫,莊重地對大家說:“這一副是路西法殿下的《斜暉》,圖上的景象是耶路撒冷外的落日,非常傳神,就像把實景框在畫中……”

我剛邁進去後沒多久,整個場子都靜下來了。

烏列看著我,頓時停下手中的動作,略顯不悅:“請問閣下有收到我發的邀請函嗎?”我按住喉嚨,吃力地說:“我要見……梅丹佐殿下。”

烏列說:“梅丹佐殿下還沒到,若你沒收到我發的邀請函,請站在門外等候。”

他身邊的力天使笑道:“這位先生,烏列殿下的地毯是才買的,畫了四萬多金幣。”

我回頭看著他,忽然一滯。

卡洛。

我一開始還真沒想到,穿得這麽奢華的人,竟然會是卡洛。他掛著一個小披肩,戴著白色手套,胳膊膚如凝脂,手中正端著一杯紅酒,一手捧著另一手胳膊肘的樣子,還有站立的姿勢,簡直就和路西法一模一樣。可是,完全沒有路西法的感覺。

我盡量讓自己平靜,我盡量在微笑:“我知道,我這就出去等待,梅丹佐殿下的到來。”這時一擡頭,才發現卡洛額間戴的鏈條也與路西法的很像,中間是祖母綠。

“卡洛,你還真是陷得很深,做什麽都亦趨亦步。”我看看他的手套,皮笑肉不笑,“人家有潔癖,做什麽都戴個手套,你也有。”

卡洛臉色一變,握緊手中的高腳杯,臉上也掛著笑容:“總比閣下好點,纏了這個纏那個,纏到最後什麽都沒拿到。跳梁小醜不好當啊,親愛的伊撒爾。”

我的頭很暈,幾乎要站不穩。看看地面,腳下確實有不少血痕。好在地毯是紅的。我譏笑:“是是是是,我纏了梅丹佐又纏路西法,纏了路西法又纏拉斐爾,纏了拉斐爾,連你家烏列殿下也纏上了。我不纏我會死,我非要靠著熾天使的力量才能活下去。你難道不知道我這對翅膀也是靠纏來的?其實我根本沒翅膀!”

大廳內一片死寂。

烏列面色一直不好:“閣下請不要把我扯進去,我的欣賞水平不至於到這種程度。若無事,請離開。”

卡洛咬牙切齒道:“我很想知道,你怎麽還沒死呢?”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他手上一動,紅酒迎面潑在我的臉上。

附近的人開始議論。

酒流入眼中,刺得我眼睛發疼。我用手背擦擦臉,還沒緩和過來,就被人迎面甩了兩耳光。卡洛還是摘了手套才打的。操!

我想還他兩耳光,就被他狠狠退了一把:“這裏不是低等天使來的地方,請滾。”

我連跌幾步,往地上栽去。

身後忽然有一雙手扶住我。

我眼睛剛恢覆,就看到一個壯觀的場面:加百列從我旁邊沖過去,抓住卡洛的領口,劈裏啪啦劈裏啪啦劈裏啪啦甩了十來個耳光,沒停過。

所有人都看傻了。

就在大家都以為加百列會一直這麽拍掉一整天的時候,她的手突然被烏列捉住。烏列惱道:“加百列殿下,這是在我家,請尊重我的人。”

加百列拍拍手,聳肩:“好吧,那我改天再打。”

我也看傻了。

加百列走到我面前,一副清冷模樣:“這叫卡洛的低等天使在外面亂說我,我可不是幫你打的。”

卡洛的臉高高腫起,像潑豬血。

加百列理了理金色的卷發,站在旁邊,依舊恬靜淑女,像個芭比娃娃。

我這才發現有人扶著我,還未來得及回頭,就聽到梅丹佐在身後說:“烏列,在你家是不該動你的狗,可你的狗咬了我的情人,那怎麽說?”

烏列顯然一直沒開心過:“梅丹佐殿下,請您尊重人。卡洛也是我的情人,他們自己的事,請不要在我家處理。”梅丹佐抱緊我,手指在微微發抖,臉上卻笑得特燦爛:“我今天就要在這裏處理他,你能拿我如何?”

烏列臉色鐵青:“梅丹佐殿下,您雖然貴為天國書記,可我希望您不要忘記,我們的階位一樣。您無權控制我的行為。”

梅丹佐說:“哈,那沒法子,我這人一向靠直覺行事。”說完,輕擡起紅色手套,手心烈焰頓時轟亮了整個大堂。

旁邊的人都倒抽一口氣。

烏列放下手中的油畫,亦舉起雙手,手心雷電交加,響聲不絕。

門口有人說:“都給我住手。”

大家齊回過頭,站在那裏的人身形極美,一身絲絹白衣,一雙雪白手套,六支聖光羽翼。

路西法慢慢走過來,碧藍眸子瞥了我一眼,很快避開:“誰在這裏鬧事?”

烏列說:“請路西法殿下主持公道。”

梅丹佐收回火焰,想把我推出去,但突然雙手把我摟緊,把我整個人用他的披風擋住。

路西法說:“梅丹佐,神法記載得很清楚,任何天使都沒資格懲罰同階級的天使。”梅丹佐抿了抿唇:“是。”路西法說:“所以,回去領罰。”梅丹佐憋屈了:“是。”

烏列和卡洛微笑。

路西法擊掌道:“來人。”

群眾自動讓開一條道。

浩浩蕩蕩的天使軍隊魚貫而入,占滿大廳。

路西法笑得有些邪氣:“烏列的翅膀砍一對,卡洛的腦袋砍一顆。東西別留在天界,扔外面去。”

烏列自然大驚,兩只眼圓圓地瞪著路西法:“殿下,這是為什麽?”路西法的嘴角勾起,眼神卻感覺不到任何熱度,就像俯望大地的月光:“因為我喜歡。”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半晌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卡洛嗚咽著說:“殿下,不要殺我,我知道錯了。”眼睛水靈靈的,看去就像他是受害者。路西法根本沒看他,轉個身就走了。

我掙脫梅丹佐,跌跌撞撞追到門口:“路西法殿下。”路西法停下來,一副雷打不動的模樣:“什麽事。”我說:“不要殺卡洛。”路西法怔了怔,對廳堂裏的人說:“給卡洛上禁術,帶到伊撒爾家樓下。”我說:“殿下不問原因嗎?”路西法說:“隨你。”

我用手背擦擦臉,手腕上的銀鏈透光閃爍。下意識看了看路西法放在腰際的手腕,我們的手鏈……竟是一樣的。

手上的淤血仿佛萎縮的玫瑰,劌心怵目。我半睜著眼,估計笑得也特沒勁兒:“謝謝殿下。”

雷鏡水聲潺潺,風聲過耳。

蛟電疾掣,在水中穿梭交錯,發出導電的聲音。

路西法忽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拖到門背後,廳堂裏人們看不到的地方。我抿了抿幹裂的唇:“殿下?”路西法脫下手套,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手。

雪瑩的手指,櫻瓣似的指甲蓋,長長的十指,比戴著手套都要瘦得多。我要有這麽好看的手,別說戴手套,肯定天天高舉著在空中揮舞,就怕人家看不到。

路西法一手捧著我的臉,一手帶著淡光,在我臉上受傷的地方撫過。

我又不敢動彈。

他松了手,離我的距離特別近,近到我可以數清他的睫毛。

一時間,兩人都有點失神。

半晌,路西法才輕輕說:“身上很疼是不是?”

背上的冷汗在一點一點浸出,就連額上流下的汗都是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醜:“疼,不過可以忍受,可以的……”

路西法用手套替我擦臉上的血跡,擦著擦著,眉頭皺起來,動作越來越慢,目光停在我的唇上。

他垂下頭,半斜著臉,慢慢靠過來。

我忙掙脫掉,急道:“這個沒有關系,別別別,別弄臟了手套。”

路西法一楞,把手套放我手裏:“好。你拿回去給我洗一下,以後還我。”我點點頭,將手套放入懷中,再擡頭,他剛走下臺階。

路西法走得很快,眼睛不知在往哪裏看,反正沒有在看雷鏡。

可是我看到了。

鏡中的他和我調換了位置,兩人正身貼著身,十指交叉,忘情地親吻。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路西法走了。

鏡子裏只剩下路西法一人的影像。他在對我微笑,碧藍的眸就像深邃的海,一眼望不到底。溫柔的視線,讓我有衣服下的肌膚全被看透的錯覺。

不過多時,路西法身後,走來一名美麗的熾天使。熾天使留著一頭玫瑰色的發,雙手合在胸前,閉眼微笑,神聖,虔誠,同時平易近人得多。

我回頭喚道:“拉斐……梅丹佐殿下?”

我看看鏡外的梅丹佐,再看看鏡內的拉斐爾,傻眼了。

梅丹佐笑著走來,就像沒看到雷鏡,打橫抱我起來。我原想揚手甩他個下勾拳,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使不上,意識還越來越模糊……最後靠在他的胸前,昏睡過去。

………………

…………

我是被痛醒的。背上就像被火燒,似乎翅膀又一次被折斷。我睜開眼,周圍什麽人也沒有,環境很陌生。房間極大,整個屋子是暗紅色調的,頗有古代歐洲宮廷的感覺。墻上掛著許多油畫,全是裸體女天使。我不YY,我真沒YY……

我慢慢撐起身子,背脊幾乎快折斷,看看旁邊,驚。發現梅丹佐坐在床旁,雙手伏在床頭,已經睡著了。我看著自己的身體,胸前、手腕、足部都纏著厚厚的繃帶,而翅膀……已經沒了。

梅丹佐側頭沈睡,絲絲咖啡色的短發落下,明亮明亮。鼻尖頂著袖口,側面立體感十足。從這裏看去,就像個十來歲的少年。不知道他在這裏睡了多久……我輕吐一口氣,還沒吐完呢,梅丹佐就閉著眼睛說道:“是不是看到如此俊俏的美男子,心動了?啊哈。”

我汗!

我一拳敲在他肩上:“你裝睡啊。”

梅丹佐坐起來,揉揉眼睛,惺惺忪忪:“我才沒裝呢,是你把我吵醒了。”他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天亮了,所以你身上也被我摸完了。”

……

誰能告訴我,這兩句話算是因果關系嗎?

“我的翅膀呢?”

“都壞成那樣了,肯定得換啊。”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敢情翅膀可以修,還可以卸下來換新零件。

這才看到梅丹佐的眼眶裏布滿血絲,眼睛還有點腫。我湊近了些問:“你眼睛怎麽了?”

梅丹佐說:“啊,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說完起身走了。

那出門的速度,真是奔馳。

他一出去,我就翻過身趴在床上,痛得嗷嗷叫。剛叫到一半,旁邊忽然多了一個東西。

路西斐爾抱著腿,坐在床頭。

天,俊雄啊。

我強忍住痛,把頭埋在被窩裏,開始唱起小二郎。路西斐爾往我旁邊挪了挪,拍拍我的肩。我擡頭。他那一張櫻桃一般的小嘴巴抿了一條縫,聲音放得很輕:“怎麽樣了?”

靠,是誰告訴他的?

我坐起來,搖搖頭,還擺了個大力士的POSE:“不痛不痛,好得很。小傷而已。”

路西斐爾慢慢爬到我身上,指著胸口說:“我這裏痛。”

我楞。

路西斐爾捉住我的手,按住他小小的胸膛:“以前從來沒這樣過……很痛。”他微型章魚似的纏上來,在我胸前蹭了幾下,半睜著大眼睛說:“伊撒爾,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讓你吃一點苦。”

我摸摸懷中軟軟的東西,嘆氣。這孩子,這麽小就這麽會說話,長大怎麽得了喲。路西斐爾剛擡起頭,立刻就鉆到被窩裏去了。我下意識朝門口看去,梅丹佐正端著一個盤子進來,盤子上放了刀叉,還拿了塊小方帕。

盤子裏裝了香肉,雞蛋,蔬菜,水果,那營養叫一個好。一名仆人把小桌推來,一仆人搬凳子,梅丹佐在我身邊坐下,左叉右刀那動作叫一個標準。說來還沒看到過他吃東西,沒想到這野人居然也會有人模狗樣的時候。不過等他一開切我就受不了,那蘋果片切得塞牙縫都不夠。然後他把方帕墊我腿上,蘋果遞到我嘴邊。我張口吃了,用門牙嚼,還嚼得特明顯。梅丹佐沖我特包容地笑笑,又切了一塊大的。

我去撈叉子:“讓我自己吃。”

梅丹佐搖搖頭,非要當奶爸。我被他折殺,一口咬下蘋果,喀嚓喀嚓吃,汁多肉鮮,美味。

估計被窩裏的小屁頭已經快憋死了。我伸手在被窩裏摸了兩把,捏住小屁頭的臉,使勁掐了一下。他回掐我的腿,我慘叫一聲,梅丹佐狐疑地看著我。

我幹笑:“我這是在哪呢。”

梅丹佐細心地切菠蘿,又遞過來:“在我家。”

我咬下菠蘿,怔忪半晌,才問:“你的哪個家?”

梅丹佐切了一片肉:“聖浮裏亞的家。”

我驚:“天,我在聖浮裏亞?”

梅丹佐說:“先吃肉。”

我咬下肉,慢慢吃著,肉汁溢出,不肥不瘦,真的很好吃……果然是餓了。

小屁頭抱著我的腿已經沒了反應,估計已經睡著。

我若無其事地把手搭在方帕上,看到手腕處的紅洞。順著動脈看下去,及至腋下的血管已經變成藍色。胸前似乎有經脈在跳動,我身上一陣惡寒,伸手在跳動的地方摁了一下,冷汗立刻就流出來。

米拉蟲在裏面蠕動。

一時頭昏目眩,我揮揮手說:“我不想吃了。謝謝。”

梅丹佐怔了怔,把刀叉放下,拍拍手,叫人進來把東西收拾幹凈,然後走到床旁坐下。小屁頭左手右手換個位置抱我的腿,臉蛋蹭了蹭,又沒了反應……敢情他把我的腿當了火腿。

梅丹佐說:“這事情比較難辦。米拉蟲是一種比較奇特的生物,因為它的身體構造特別,所以才會被無數惡魔當作‘鎖’。一種鎖,就只會有一把鑰匙。”我疑惑。梅丹佐坐過來,用手試探一下我的額頭:“每個米拉蟲的解藥都不同……我估計你那個的解藥,要不在烏列那裏,要不在卡洛那裏。”

被窩裏的小屁頭僵了一下。

我徹底僵了。

梅丹佐說:“沒事沒事,我現在正在找人幫忙,總會有辦法的。”我說:“直接剜開皮膚取出來不行嗎?”梅丹佐說:“不行的,它游過的地方一定要靠藥才能解開,不然取了蟲以後,游過的部位都會腐爛。”

汗,這米拉蟲比冷酸靈還強韌。

梅丹佐脫掉長袍,裏面穿著薄薄的襯衫,炫耀似的露出一整兒個好身材。他挑挑眉:“熾天使無形體,就算把肉體切成碎片也可以再生。”我說:“那熾天使不是沒法死了?”梅丹佐說:“有的。遭到重擊還是會死。不過米拉蟲不算什麽。”我橫眼看他:“什麽意思?”梅丹佐沖我展開雙臂:“所以,做什麽事都不會有影響的。你現在肯定已經忍不住了吧?來吧,來我的懷抱吧……”

下勾拳終於有一次擊準了。梅丹佐捂住鼻梁,怨懟地看著我。

我說:“讓我回家。”

梅丹佐立刻嬉皮笑臉:“不忙,你現在沒翅膀,難道你想用腳飛回去嗎?”

我幹笑:“幽默的梅丹佐殿下,誰叫你把我帶到這……慢著,我沒翅膀,翅膀……啊,我的考試!!”梅丹佐又開始撥弄他的頭發,打飄柔廣告:“我真服了你,這時候還想考試。考試肯定已經過了麽。”

我一頭砸到床上:“完了。我過不了考試,我會給人砍死了。”

梅丹佐說:“沒事,我已經叫人準備好聖水,一會就提你為主天使。”

我咆哮:“我要靠自己的實力!羅嗦!”

梅丹佐翹起大拇指:“好樣的,小伊撒爾。其實補考我已經給你報好了。”

我先一呆,再大喜,捉著他的大拇指搖來晃去:“謝謝!你真是大好人!”

梅丹佐笑笑:“你最擔心的是魔法實踐考試吧?這一門其他人也沒考完,還有三天時間。剛好這三天你可以補考天語神數天界史。”我點點頭。一會又要麻煩小屁頭了。

梅丹佐說:“你學的是火魔法,那很簡單。你把這個記一下。”說完,扔了一卷金色的紙給我。我拆開銀線,頓覺紙都會發光。我問:“這是什麽玩意?”梅丹佐說:“你念的是火系終極法術‘末日的黃昏’,這個你法力不夠,操縱不了。我說的是這一個,火焰巨人。拿這個去考試,你不過都難。”他指著另一面。上面寫著:

狂暴的火焰巨人

掌管破壞與再生的

勇猛的暴君

赤紅色的艾夫利德啊

我偉大的盟友

遵循血的神聖契約

自我族血脈之始為始

以我族血脈之終為終

回應我的召喚

聚集你的力量

化為神聖的武器

消滅所有的敵人

我點點頭,反覆看了幾遍,問:“對了,你是火之天使……那,路西法殿下和耶穌殿下又算是司什麽的?”梅丹佐說:“他們都是純正的光系,整個天界也只有這兩個了。耶穌殿下操縱究極白魔法和頂級守護魔法,按道理說他上了戰場是不能打仗的。”

難怪,只能自衛不能反抗,之後才會……

“路西法殿下司時間系終極魔法和輝煌咒文。光暗的幾次大戰裏,他只使過一次究級光魔法,最美的光輝。那場面叫壯觀,我到現在還記得那一幕,天上是漫天飛舞的大雪,地下是滿目猩紅的火光,天使惡魔都在嘶喊,光耀晨星仿佛自空中隕落,站在耶路撒冷最高的建築上……輕而易舉降落鋪天蓋地的極光。戰場上所有的人幾乎是瞬間蒸發……無論是敵方,還是我方。”梅丹佐的眼神只一秒的飄忽,立刻又笑道,“行了,好好練魔法,別讓我失望。”

生命之樹……還有那個叫雷諾的男人。

哎,不關我事,不多想了。

我擡頭用感激的目光噴向他:“殿下,您真是好人!”梅丹佐笑笑:“真謝我,就用行動報答吧。”

有時候我發現,人與人之間,要達到理解,平衡,共識,還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努力。有的時候,你和他八字相克,努力也不管用。

等梅丹佐出去的時候,我掀開被子,路西斐爾抱著我的腿,頭上全是汗,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考神數。我就一個感覺,這也忒簡單了。黎小天王我啊,對什麽都不大在行,就理科牛,especially數學。

考完以後,我立刻奔回家門口,踢了踢門前被五花大綁的死狗:“卡洛,這兩天過得爽不?”卡洛的四翼已被砍去一對,也沒人給他療傷,血跟瀑布似的。他半睜著眼,冷笑:“你有本事殺我啊。殺了我,你永遠拿不到米拉蟲的解藥。”

我沖過去,一腳踢在他肚子上:“解藥拿出來。”卡洛說:“你這算是求人的態度?”我腳對準他的XX,狠狠踩下去:“求你的鳥屎!”卡洛使力咬著嘴唇,死活不說話。

NND,好樣的,這小子還有點骨氣。

我打開門,把他的腦袋放在門縫中央,使力一關門,轟!

卡洛慘叫一聲。

我雙手疊上去,又拉門——

轟!轟!轟!轟!轟……

來回撞了十來次次,老子那勁兒,估計再砸幾下他腦漿都得迸出來。砸完以後,我又從旁邊拿出一塊石頭,扔到他的翅膀上,喀嚓一聲,估計斷了一根。卡洛叫得跟殺豬似的。我把周圍的石頭都搬了,砸上去,也不知道砸的是翅膀還是身子,反正最後飆血了,我就再砸不動。混帳啊我居然暈血。

我一腳把他踢到門外,擦擦汗,咬牙切齒跟逼供似的:“給我想清楚,明天你要拿不出來,老子切了你!”

回到房裏,路西斐爾坐在床沿,擡頭看我一眼:“真看不出來,你下手蠻狠的。”

我屁股往床上一甩,挑釁道:“怎麽著?看不爽?”

路西斐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這才是我的寶貝。”

我一拳頭敲在他腦袋上:“寶你的頭!臭小鬼,滾去喝你的牛奶!”

第二天考天語。嗯……不知道是個什麽感覺。應該,可以,過吧?

回來把卡洛打個半死。繼續和小鬼瞎侃,最後不知道怎麽搞的我和他吵起來……呃,只有我一個人在吵,他盯著我笑。

第三天考天界史。汗,我直接懷疑路西法知道考題~~~

又把卡洛打了個半死。跟小屁頭兩人不知道怎麽搞的打起來了,最後他被我當馬騎,我正得意,小屁頭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我推翻,差點被他強吻。還好我的巴掌扇得準,呼。

最後一天,考魔法,這是四門科目裏,除了天語有口答外,唯一需要實踐的。話說神法神法,就是註重魔法,考官裏竟然是大天使,把我徹底驚了。任何一系自五級以上都在一起考,水系考官是加百列,風系是拉斐爾,雷系是烏列。火系是猶菲勒,祈禱系是尚達奉。據說七天也在考試,劍系是薩麥爾,弓系是沙利葉,領導系是阿撒茲勒,防禦系是泰瑞爾。

說真的,我非常鄙視梅丹佐,加百列拉斐爾都到了,連剛被砍了翅膀的烏列也到了,他居然沒到。我正在給沙包同學感慨他擺架子,沙包氣得差點把我打成沙包:“你以為殿下是因為什麽原因不來?他給你考試,你若過了,人家不會講閑話?你真是氣死人!”

我頓時覺得自己變成了迷你蟑螂。

因為是特殊日子,所有城堡象征魔法都在頂端爆開。祈禱城堡頂上光芒萬丈,風城堡頂花瓣旗幟翻卷,水城堡頂冰雪流水混合,雷城堡頂閃電強光交加,火城堡頂噴出巨型火焰。火城堡是八角蓮的顏色,冒出的火焰,就像梅花雀的翅膀。

我順著人群進入城堡,拿著金色手卷,反覆默誦了幾遍,在手心試驗。兩面都背得滾瓜爛熟,以防不測。中級以上的火魔法果然就不是一般的牛,每個人炸開的火花都跟放禮花似的。

雖然是六級魔法,可依然要考基本功。初級魔法的考官都是主天使,有很多個,所以沒排多久就叫到了我。

那個主天使考了一天,人也傻了,靠桌邊看都不看我一眼:“火焰球。”

“偉大的火神啊,傾聽我的祈禱——”我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圈,火焰在指尖流過,漸漸變成飛躥,無數火精靈在指與指間跳躍,轟然爆炸,一個火球沖出!

考官在我的名字後打了三顆星。

我郁悶了,上前一步說:“我沒有做錯,為什麽只有三顆?”

考官說:“你看看你周圍的人,誰在使用火球這種初級魔法還會念咒的?”

我說:“沒有規定念咒要扣分的!”

考官說:“要念咒,就說明不熟,不熟就要扣,你愛考不考,不考我打零分了。”

我憋了一口氣,走了。

中級火魔法抽簽抽到了火焰護盾。我吃了教訓,低聲念咒文,聲音小得只有我聽得到。血殷色的十字架在我面前展開,腳下一圈慢慢燃燒出烈焰,最後沖上來,將我包圍。

三星AGAIN。

我郁悶地問考官:“為什麽是三星?”

考官用羽毛筆根指了指隔壁的天使。

那是個力天使,他沒有念咒,火焰幾乎是立刻沖到我頭頂,將整個人裹住,看不到一絲縫隙。

我長吐一口氣,朝下一個考官走去,抽中的是火焰烈風切。碰巧旁邊的主天使也抽到這個。哎,力天使和我對比都這麽大,主天使就別說了。她放出炎爆刀片,我放出萎縮葉片。

下一個是最終考官猶菲勒,在大堂中央,中間留了起碼兩百平方米的空位,專門拿給彪悍大天使爆發高級魔法。這一年的天使魔法都特強,最後一關排了很長的隊。前面的基礎分都丟光了,最後一次就是拿滿分也沒戲。更何況,我排在這麽後面,還看到了那麽多比《魔戒》效果還牛逼的現場大魔法。一會輪到我,估計又得丟面子了……

“下一個,伊撒爾。”沙包在前面叫我,聲音風平浪靜,一點也不像跟我串通過……呸呸,一點也不像跟我認識。

我慢慢磨蹭過去,周圍的人都在看著我發笑,媽媽的,沒見過沒翅膀的天使啊?反正都是丟人,幹脆丟徹底一點吧。

我抖抖衣裳,提高嗓音:“咳咳——咳咳——我叫伊撒爾。”

此聲一出,唾罵聲不絕。

汗,我不過是想活躍活躍氣氛麽……

我撥了撥手腕的繃帶,又清了清嗓子:“狂暴的……”等下,哪個才是梅丹佐叫我施展的?我竟然忘了……

我絞盡腦汁……實在想不起來。

算了,隨便試,不成功的就不是!

我再清嗓子的時候,周圍的人又開始唾罵:“咳咳——火為點,炎為線……”

身體開始發熱,手心隱隱有血色的光芒。

就是這個,沒錯了。

“火為點,炎為線,三界之焱構成無盡的面——”

強大的力量在沖擊著身體,我睜大雙眼,心跳得越來越快,就像有無數擂鼓在裏面狂震!

不對,不對!

梅丹佐叫我念的是火焰巨人。

我用錯了!

可是,聲音像不是自己的了,雙手亦像失控一樣往上擡。

“恐懼的烈焰穿梭永恒的空間,不滅的紅蓮劃破時光的界線——”

明耀的大堂上空,一道水紅線穿刺而過,帶出一條長長的血鏈,鏈結處,紅蓮不斷滋生,不斷蔓延。

我睜大雙眼,想要尖叫,想要掙脫,可燠熱在體內散播,無法釋放。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看著我。

失心一般,中魔一般,我高舉右手,彎過頭頂,握成拳。

有東西在身體裏顫動,視線混沌,耳鳴不絕。

四周的環境在不斷變色,濃濃的紅霧血一般流下,將大堂包圍。

霧氣在旋轉,紅蓮在綻放。

旋轉、綻放、旋轉、綻放、旋轉、綻放……越來越急,越來越快!

空中有無數團火光在爆炸。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混亂中,人群開始逃竄。腦中清新,可行為已完全失控。

我聽到自己在高聲念咒——

火為點 炎為線

三界之焱構成無盡的面

恐懼的烈焰穿梭永恒的空間

不滅的紅蓮劃破時光的界線

存在於虛無空間的偉大皇者

我以火天使之名請求你實踐傳說的誓言

創造出破碎的最初

回歸於混沌的終結

無盡火焰在我面前爆開,視野裏只剩下刺目的鮮紅!

天地迸裂的聲響!

身體被子彈擊中一般顫栗——

身體在下一刻被撕裂——

我撕心裂肺地慘叫——

火焰變成雪白,就像流星劃破天宇,擊碎晨昏,帶過虛無的光線,俯仰間回到黑夜。

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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