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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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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6章

次日,一個驚天的消息傳遍整個天界,鬧得沸沸揚揚——一個小小的能天使,還是個沒翅膀的,賤得要命的能天使,操縱了火系究級魔法“末日的黃昏”,摧毀了神法上千伯度歷史的火之城堡。

而我正躺在梅丹佐的屋裏,意識模糊地看著周圍環境。

神奇的地球,奇妙的宇宙。

我居然還沒死。

剛想坐起來,就有人推門進來。瞇著眼睛一看,是拉斐爾,梅丹佐,尚達奉。他們一起走過來,梅丹佐說:“親愛的你醒了?我有三個消息要告訴你。一個是好的,一個是壞的,一個是不知好壞的。你要先聽哪個?”

我坐起來:“壞的。”

梅丹佐說:“你的天語和初級魔法把分拖得很厲害,恭喜你,考試沒過。”

我靠在床頭:“呼……我猜到了。那好的呢?”

梅丹佐說:“你施展了火系究極魔法,這期間你肋骨碎了四五根,是尚達奉幫你治好的。”

我連向尚達奉謝恩。

尚達奉擺擺手:“沒沒沒沒事。”

梅丹佐拍拍我的肩,一副消沈相:“末日的黃昏只有司火的撒拉弗才能施展出來,很不幸的,神法只要魔法好,其他都可以忽略。因為這個,你其他考試不但算過,還都是滿分。”

我禁不住張大口,合不上:“什,什麽……”

梅丹佐笑了笑:“一會跟我去祭壇,作加翼儀式吧,伊撒爾。”

我目瞪口呆。

梅丹佐說:“伊撒爾,還有一個倒好不壞的消息。原因不用我解釋吧?你施展了末日的黃昏,雖然昏迷受傷,可沒影響到生命,爆發出來的力量與我差不多,這事已經驚動了神,他將會在一個月後召見你。”

我點點頭,完全處於混亂狀況。

拉斐爾說:“不必擔心,神是慈愛的,不會為難你。”

梅丹佐說:“所以我就說麽,我們夫妻倆最配了。”

汗,太殺風景了!

梅丹佐說:“你知道在天界,天使的地位不容易改變。所以任何一次提拔都相當重要。為你進行加翼儀式的天使必須比你原先多出兩個階位,也就是說,起碼得是座天使。你之後的魔法走向將會受到他的影響,這對七天的天使來說無所謂,可對神法的影響就很大了。當然,那個天使當然是越強越好。你一直是學火魔法,風助火,找風天使是最好不過。”

風天使?我有認識風天使嗎?

我看看拉斐爾。貌似只有他……

可是他是天使長,我還是別妄想了。

拉斐爾微笑:“所以,梅丹佐殿下就特地囑咐我替你完成加翼儀式,不知道伊撒爾意下如何?”

天上掉餡餅了。還是加厚型的十六寸PIZZA。

這種情況,我可能不答應嗎?

在拼命感謝過拉斐爾以後,梅丹佐笑得跟個老佛爺似的。

尚達奉說:“伊伊伊撒爾,等加翼儀式完完完成以後,記得去去去,去一躺光耀殿,路西法殿下有事要找找找找,找你。”

我吞了口唾沫,擦擦汗。和他相處會很累,我不想去……

尚達奉說:“殿下說,你你你,你要是不想去,不不不,不會勉強。”

倒,路西法真他媽是一神仙,這都能算到。他所謂的不勉強是給我個臺階下,我怕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了?

我說:“可是我找不到光耀殿。”

“進入聖浮裏亞,你一定能找到光耀殿。”拉斐爾走到窗旁,拉開赤如扶桑的厚重簾帳。

強烈的幻光像蠢蠢欲動的海浪,隨著帳子的拉開,洶湧沖入臥房,我立即用手擋在眼睛上面。

蒼穹明媚,淡淡的浮雲輕悠飄過,空中有金色的粉末落下,就像蕭蕭飄動的櫻花,一瓣,一瓣,又一瓣。哥特式建築金銀滿目,高貴雅致,高聳在層層疊疊的浮雲中。道路縮放成一條條細細的金帶,縱橫交錯,於聖浮裏亞的繁榮,舞成一帶,永恒的經幡。

而最明顯的,莫過於西面高聳的金色巨殿。

拉斐爾指著那裏,回頭看著我:“看到那片光芒最耀眼的宮殿群嗎?那就是撒拉弗大殿。中間那一座最高的,下面有七個入口,從這裏都看不到頂的,是耶和華神的聖殿。那七個入口象征七大天使。左邊,頂端有十字架的,是耶穌殿下的基督殿。右邊最華麗的,有三個大入口,中間有一個圓巨窗,窗四周有六支透明翅膀,依然看不到頂的,就是路西法殿下的光耀殿。”

我怔忪地看著那幾個建築。

現在終於知道什麽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上次從光耀殿裏往外看,就覺得帝都的盛景令人驚嘆到覺得虛幻。現在看到輝煌的撒拉弗宮殿,還有宮殿前水色澄瑩的瀑布,自羅馬柱上疾速飛落,那種從未見過的顏色,半透明的光霧,茫茫蕩蕩,更覺得像在做夢。

拉斐爾看著極遠的聖殿,淡淡一笑:“我第一次來到聖浮裏亞的時候,也和伊撒爾是一個反應,像沒見過這麽繁華富麗的地方,天天就看著聖殿發呆。當時覺得,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站在聖殿裏,與眾天使一起朝拜神,歌頌神,那該有多好。”

梅丹佐拿出新衣物,替我耐心地穿上,正兒八百一老媽。他對著我微笑,嘴上卻說:“三戰前的破事兒,還提它做甚?弄得像說遺言一樣。”拉斐爾說:“那時時代動蕩,連聖浮裏亞都受了影響,只有那三座宮殿巋然不動,直到現在。在神法念書時,認識了亞莫,提娜絲,雷諾,奧賽爾……現在,都變成歷史書上的畫像了。”

梅丹佐穿衣服的速度飛快,跟他脫衣服的速度估計都有得一拼,給我套好後,拍拍我的肩,笑得不倫不類:“去祭壇吧,力天使伊撒爾。”

加翼的祭壇有兩個,一個在第六重天,一個在聖殿外。前者是提升子的階級,叫子祭壇;後者提升神聖階級,叫神聖祭壇,名字起得挺沒創意。說簡單點,就是兩根翅膀的在六重天加成四根,四根的在頂重天加成六根。

祭壇離希瑪很遠,在第六重天的邊境,也是第六重天唯一可以感受到黑夜的地方。一同前去的天使有很多個,包括從耶路撒冷前來的能天使。他們看到我的表情不經推敲,就知道是在詛咒。

祭壇在一座巨大的湖泊中央,夜霧籠罩的湖面,反射出粼粼的水光。水很淺,只至腰際。天使們不能飛到祭壇上,而要從湖中走過去。木星虛幻海似的光環在我們的右上方旋轉,速度很慢,無數發亮的小星點順著光環移動,銀藍,亮紫,淡金,很像蜃樓海市。

深藍夜,霜影在湖面掠過。白翎在空中翩飄,列成長長的隊,雪花一般,一根根懸在祭壇上空,不規則地移動,不規則地上下浮動。

天使們從湖畔一個個下水,羽翼在水中滑動,聲音輕靈,很像八音盒的妙樂。

拉斐爾牽著我的手,走入湖中。

湖水冰寒,我禁不住輕呼一聲。拉斐爾握緊我的手,莞爾一笑:“放輕松,很快就能到了。”我點點頭,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周圍的天使都在看著他的六片黃金翼,看著他瑰麗的紅發,皎白的面龐。大天使果然走到哪裏都是最拽的。

隔了很久才走到祭壇下,我看到了站在上面的沙利葉。

他穿著短衫,背後一把絢麗的銀色短弓,瘦削的小腿骨上綁著一個小箭囊,金瞳在螢光下顯得格外妖艷。他面前的力天使裸著上身,頭發濕潤,腳下滴落一顆顆晶瑩的水珠。

沙利葉左手捧金觥,右手蘸聖水,一邊輕聲吟唱,一邊在力天使的額,下顎,胸口點過,背後的六翼輕輕舞動,光輝奪目。

力天使有些局促,只看著沙利葉不動。

沙利葉捧起主天使的雙頰,印了一個吻在他的唇上。

霜花一般的銀光,相交的唇粉紅,像極了春末夏初的月臨花。

就像有冰藍的粉末降落,施了魔法一般。水影中,碧光下,羽翼一絲絲染為藍色。

我輕聲感慨:“好神奇,每個天使都會這樣嗎?”

拉斐爾說:“嗯。”

我說:“那你當時也經歷過了?是誰為你進行的加翼儀式?”

拉斐爾說:“梅丹佐殿下。”

我說:“他不是火系的麽,按道理說,火是克風的。”

“是,當時他叫我去找烏列殿下,可我堅持。被逼於無奈,他帶我來到這裏。”拉斐爾恍恍惚惚一笑,“然後我的初吻就獻給他了。”

我無言。在這麽淫亂的天界,居然還有人講初吻,TNND拉斐爾實在太純情了。

我看著沙利葉放開身邊的主天使,兩人一起走下臺階。

“可是,一會……我們也要……那個親嗎?”

拉斐爾牽著我的手上去:“沒有關系,只是形式上的。”

說這麽委婉,直接說不用舌吻不就好了麽。

我說:“每升一級都要親一下?”汗,難怪這裏這麽多同性戀,沒火都給親出火了。

拉斐爾說:“不,只限於子祭壇。在神聖祭壇加翼,要共浴。”

我說:“共共共共……共浴?”

拉斐爾說:“嗯。要擁抱,親吻,身體貼身體,兩人的每一寸肌膚對方都必須觸摸過。但也僅限於此。”

汗……這麽摸來摸去親來親去,還光著身子,還泡浴池裏,這麽情色……還不如直接XXOO算了!

我小心問:“那那,那你找的還是梅丹佐?”

拉斐爾點點頭。

我說:“會不會有反應?”

拉斐爾半晌才點頭。

我擦汗:“憋得一定很難受吧,同情一把。”

拉斐爾看著祭壇,發如紅玉,熒熒發亮:“當時我們……並沒有忍。”

轟隆!

我聽到什麽了?

……拉斐爾跟梅丹佐,有奸情!

“到我們了。”拉斐爾牽著我的手,往祭壇上走去。

我腦子裏還在徘徊著這兩人光著膀子親親的樣子,都沒發現自己已經站得很高,被底下的人盯著看。

拉斐爾脫掉我的上衣,放在一旁。然後端起臺上的金觥,沾了聖水,點在我的額心。

瑪瑙一般的眼極美,柔似水,亦同水一般無所依傍,流離失所。

他輕啟唇瓣,開始吟唱。

詞我不大明白,應該有很多專有名詞我沒學過。

歌喉婉轉,唱出天界古老的旋律,在寂謐暗夜中,明滅星光下,回蕩,飄漾,如同傳說中的人魚唱月。

六翼散發出淡金的光芒,在黑夜中展開。

他的手指點向我的下巴,胸膛。

聖水冰涼,順著皮膚滑下。

滿目的星光,那是會發光的瓊花。

背心感到灼熱,身體滋生出新的部分。

感到莫名的惆悵。

拉斐爾在吻我之前,依然在微笑。

我試著活動翅膀,睜開眼時,新的生命在背後展開。拉斐爾的發變成了銀紅色,那是羽翼襯出的白光。

我們走下祭壇。然後我撲翅,在空中翺翔。看到新生的四支白翼,心中的雀躍遠遠超過了我所想。拉斐爾跟在我的身旁,含笑看著我,似乎也很滿意。

這時,迎面飛來個四翼天使:“拉斐爾殿下,魔族接近天界邊境,要不要派人去處理?”拉斐爾說:“敵人多不多?”四翼天使說:“不多,力量薄弱。”拉斐爾說:“直接解決了,沒出大事不必通知我。”四翼天使應聲走了。

我跟著他飛去。

拉斐爾說:“伊撒爾,你去哪?”

我笑:“大恩不言謝!改日再報!我去湊熱鬧!”

剛飛到希瑪境外,就看到有個六翼天使帶著一堆四翼天使,站在通向聖浮裏亞的階梯上。我立馬來個急剎車,還是跑遠了,又飛回去說:“路西法殿下!”

路西法說:“怎麽了?”

我聳肩:“沒啊,我就是喊喊的。你看,我有四翼了!”然後我轉過去,狂妄地抖了抖翅膀。

路西法清淺微笑:“你剛來我就看到了。很漂亮。”

我說:“謝謝殿下,殿下我走了。”

路西法看我的表情特錯愕。我瞧我真是興奮過頭了……居然在他面前炫耀翅膀。我是豬麽我。

四支翅膀果然就是不一樣,翅膀撲打得很慢,飛行速度卻要比以前快得多。穿過重重雲層,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離開希瑪了。特地挑了人少的地方,幻想自己是彼得•潘,很快就抵達第一重天外。到這裏我又想起,我還從來沒有看過現在的世界。

回頭一看,一層一層,一叢一叢,密密麻麻布滿山野,蒼翠欲滴,全是樹。

原來空氣好,不僅僅是在天堂。整個世界都沒有一絲汙染,難怪覺得精神特好。想想咱家鄉逼得人快戴氧氣面罩的環境,再看看這裏……默。

四處尋找,半晌才聽到遠處傳來呼喊聲。我撲翅飛過去,看到一堆力天使正圍成一圈,那喊叫聲就是從圈內發出來的。帶頭的是個主天使,一腳踩著什麽東西,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冷酷。

我小心走過去看,終於弄清楚……

天界比例最大的神族無非就是天使,然後是一些小精靈,小仙女等等,很少見,它們的階位比天使次得多。只有天馬獨角獸獅鷲獸龍族什麽的,根本就是被天使們當坐騎和寵物養。在魔界,龍算是高級的種族之一。所以,所有魔族在神族眼中,比坐騎還不如。

我對惡魔沒什麽研究,只知道牛頭人和羊魔人屬同一階級,都是力量型的角色。而這群天使包圍的,就是一個牛頭人。他正躺在地上,面部表情扭曲,看上去極是痛苦。

不過不比不知道,一比差距讓人嚇一跳。看多了天使,沒覺得他們漂亮,這時站在魔族人面前,才發現真是美到家了。曾聽說過,魔族裏要出現一個普通天使長相的惡魔,那簡直就是奇跡。

醜陋的牛頭人很快開始翻滾,張開大嘴,猩紅的舌頭上,不斷淌下黏稠齷齪的唾沫。那幾個天使和我一樣,開始覺得惡心。其中一人說:“直接殺了吧,留著真的太惡心了。”

那個牛頭人痛苦地掙紮,眼眶發紅地翻身起來跪在地上,一個勁磕頭:“放過我,放過我,尊貴的天使們,放過我……我下次再不敢踏入天界半步!”

“下次?哪有下次?”

牛頭人撕扯著嗓子哭喊:“求求你們,好心的天使,美麗的天使,你們身為神族,壽命無限,不懂生命之樂——啊啊啊啊啊————”

一個力天使拿出權杖,高舉。那一瞬間,狂湧的火焰在牛頭人身下噴出。

“哪來這麽多廢話?魔族生性邪惡,懂什麽生命之樂?殺了!”

“求求你們,放過我,放過我——隨你們如何處罰,只求留我一條生路——啊啊啊啊————”

火焰灼燒的劈啪聲混著嘶吼,響徹天際。牛頭人在火焰中翻滾,已無法完整說出一句話。天使們張狂大笑,不斷高擎權杖,不斷加大火勢,甚至還加上風魔法助威。

牛頭人滾動的動作越來越慢,面部扭曲到猙獰。最後漸漸停下來,死相慘不忍睹。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腳下一個踉蹌,往後連退幾步,最後轉身飛入高空。在空中我不敢往下看,只擡頭,面對頭頂光芒萬丈的蒼穹,不斷往上沖刺。

天語第一冊對於天使的解釋,有一句是這麽說的:神的兒女,最高貴的神族。通常生著最美麗的外表,同時也有一顆最為慈悲的心。優雅,純潔,深愛著天地萬物。

回去以後,房裏的燈暗著。本來想打小屁頭一頓發洩的,結果他不在。我推開房門坐下,看著鏡中的自己,轉過身觀察自己的翅膀,一整天的好心情都壞掉了。我在床上坐下,忽然掃到床頭的白手套,上面還有些汙漬……

晴天五雷轟!

我忘了最重要的兩件事!

第一,手套忘了洗,忘了還給路西法。這沒事,今天洗洗下次還就是。

可是,第二,路西法叫我去找他,我居然一句“殿下我走了”就把他應付掉……汗!我還怎麽活啊!

一頭砸到床上,大聲吼叫:“小屁頭~~你快滾出來讓我打一頓~~~~”

小屁頭沒叫,玻璃窗卻突然響了,就像被石頭敲中一樣。

我委實給嚇了一跳,想到在邊境看到的事,竟不敢起身去看。

隔了很久,窗子又響了一下。

估計是梅丹佐。

我走到窗邊,沒看到那張恐怖的臉,覺得奇怪,推開窗門,往外面看看。小區裏一陣晚風,有些涼,隱約可以看到白色的小屋排在面前,還有一縷清草的芳香。

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我聳肩,退回去。

剛坐下來,窗子又響了。

我這回真給嚇著。半天才站起來,慢慢磨蹭到窗邊,推開看,還是什麽都沒有。

媽的,不要在我一回頭的時候,突然有個女鬼說“伊撒爾,還我命來”我就完了。

我緩緩退一步,沒回頭,就已經聽到有人在喊:“伊撒爾。”

我頓時大驚,不是被聲音嚇著,而是被聲音的主人嚇著。

我猛地推開窗口,往下看。

路西法正站在樓下,擡頭看著我。

我差點從樓上跌下去,忙道:“殿下,我不知道殿下來了,我馬上下來!你等等!” 完了,他肯定有急事,不然不會專門跑這裏的。剛想轉身下樓,覺得這樣太慢,幹脆一腳跨上欄桿,想飛下去。

路西法說:“不用。”

我維持原來的動作老半天,才收回腿:“殿下有什麽事嗎?”

路西法笑了笑:“我路過這裏,開始燈還暗著,現在又突然亮了……想到你可能回來,和你打個招呼。沒別的事。”

我哦了一聲,很想問他怎麽會經過這裏,又不大好開口。

路西法頓了頓,說:“那我回去了,晚安。”

我想了半天才說:“啊,殿下的手套還在我這裏,要不您先上來坐一會兒,我給您洗了您好帶走。”

路西法說:“好。”

呼哧,總算找了個借口。

汗,什麽借口?

什麽借口都不是!

然後他撲撲翅膀,幾乎一下就飛到我面前,我伸手想去攙他進來,一想到他有潔癖不愛別人碰他,還是收……收到一半,他就握住我的手,靠過來一些。

“今天心情不大好?”藍水晶般的眼,在夜色中尤為漂亮。

我怔了怔,點頭。

路西法說:“想不想去魔界玩?”

我再怔,再點頭。

路西法說:“想什麽時候去?”

我擡擡眉,笑道:“現在。”

路西法也笑了:“把那只手給我。”

我茫然,將另一只手也放手在他手心,他牽我出去。

沒搞錯吧?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我剛想飛起來,突然停住:“不行,去了翅膀會黑的。”路西法說:“有我在,翅膀怎麽會黑?”我說:“可是可是,萬一我們打不過他們……”路西法笑著搖搖頭。我說:“你有沒有什麽朋友跟魔界人熟的?”路西法說:“阿撒茲勒他們幾個都不錯。”我說:“阿撒茲勒……不是有殺過惡魔嗎?”

路西法說:“魔族的人珍惜生命,但是在與別人搏鬥時不在意這個。如果他輸了,會心甘情願交出頭顱,並且不讓任何人報仇。在這一點上,他們還是很尊重對手的。”

我說:“要不,我們把阿撒茲勒叫上?免得被誤傷。”路西法還是笑著搖頭。我說:“哦……嗯,那,薩麥爾呢……”

路西法連頭也不搖了,只看著我微笑。

我無奈,看著別處說:“好吧,那我們走……”

他總算沒有再露出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往外面飛去。我趕忙跟著他去,不知道該走在什麽位置,前面?旁邊?後面?似乎哪個位置都不適合。

……我黎小天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敏感了,不就是個小路西法嘛,他能拿我怎麽樣啊。

飛到希瑪城中央的時候,路西法停在廣場中央,我跟屁蟲似的下去。好在時間已晚,街上基本沒有人,不然肯定有一堆人過來圍觀參拜,讓人受不了。

路西法說:“對了,卡洛怎麽樣了?”我說:“謝謝殿下賞賜。在我家地下室裏,每天定時打一頓。”路西法再次笑得令人汗顏:“不錯。等你出夠氣了,給我說一聲,我叫人把他安置到耶路撒冷外,終生冷凍。”

這土牛啊,哪有這麽折騰人的,他比我強十倍!

終生冷凍,那是個什麽概念。

他有知覺,有視覺,有聽覺,有這個有那個,就是不能動,跟冰雕似的站那,一直到世界毀滅……這樣活著真不如死了。

我很想鄙視他,但是,他是路西法……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猛地降到我們面前,一個六翼天使猛地半跪在我們面前:“參見路西法殿下!”路西法擡擡手。等那天使站起來,才知道是沙利葉。路西法說:“這麽晚還沒睡呢。沙利葉說:“剛在祭壇給人加翼,回來逛逛。殿下呢。”路西法說:“我去魔界一趟。”

沙利葉說:“啊,殿下,帶上我吧。”

路西法說:“不。”

他夠拽,理由都不給個。

沙利葉說:“可是我真的很想去,殿下,帶上我吧!”

路西法說:“不。”

沙利葉說:“殿下~~~”

我說:“殿下,多個人還要好些,剛我們不是才找不到人麽?”

路西法說:“不帶。”

沙利葉簡直快要撲倒:“殿下~~殿下讓我去~~我保證在你們不方便的時候消失,我真的好想去~~~”

我急了:“不是不是,你理解錯了……”

路西法說:“我一向不喜歡人家打擾。不要我再重覆。”

沙利葉抹抹眼睛,可憐巴巴地跑了。

我說:“殿下是去有事?我雖然想去,可是,還是比較知趣的……那,也不打擾了。”路西法說:“介意我牽你的手麽?”

我下意識搖頭,卻見他伸出沒戴手套的手,下意識放上去。路西法握緊我的手,垂下,不忘對我放一次電。把我電得焦透,傻兮兮地跟著跑。

走了一段路,我終於發現自己有時候做事太不理智。我原以為他只是牽著玩玩,結果牽了就不放了。路西法的手骨架瘦長,皮膚柔滑,無論是看著還是摸著,都是一種享受。可是一路上這麽握著,我抽筋的毛病又快犯了,緊張得一顆心狂跳。不一會走著走著,他就拖我飛起來。

估計是心跳太快,消耗卡路裏太多,肚子空了。

路西法忽然說:“魔界有一家餐館,做的東西味道不錯。要去嗎?”

路西法,你真是天使~~

我握住拳頭,做了個必勝的動作:“好!”

然後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我看看別處,發現他還在看著我,於是我又看著他。

哎,我不知道自己“淑男”形象能在他身邊能堅持多久……如果本性爆發,說不定他擊擊掌,來一句“砍掉伊撒爾腦袋一顆”,我就冤了。

被他拖著飛,沒多久就到了魔界境外。那裏看去還是陰森森的,就像一個浪蕩的女殺手在對你揮手,又是恐懼又是誘惑。路西法收掉翅膀,順便把我的也收了,捏捏我的手心:“不要隨便亂摸裏面的東西,不然會受傷,知道嗎?”我點點頭,他拉著我進去。

一層層走下階梯,暗紅色的樓梯兩旁,不是天界萬年不散的雲霧,而是火熱滾滾的熔巖。裏面溫度很高,我擦擦額上的汗,松開他的手,脫掉了外衣。剛一脫,路西法就把我手中的衣服接過去,掛在手腕。食指拇指中指伸出,在空中劃一個圈,手上立刻繞了冰霧。他又握住我的手。

我都不知道,路西法原來是個全自動空調。

魔界就是魔界,主色調都是紅與黑。路旁種著荊棘,黑紫色的野玫瑰,還有不少紅黑蝙蝠飛過。在天界待久了,再看看這裏,覺得特新鮮。因為這時候的魔界還不算強大,所以高聳的建築不大多,一路走著,倒看到不少魔族的人。

越往下走,熔巖越多。前兩層,最多見的就是鬼魂,骷髏兵,地獄犬,到了中間,奴役者打頭,帶著一堆鬼混骷髏兵到處躥,特有意思。還有穿黑衣的邪惡法師,牛頭人,羊魔人……就是沒看到過惡魔。

我說:“殿下,惡魔不都該是長著長耳朵,尖角,紅眼睛加骨翼的嗎?怎麽這些種族我都沒見過?”路西法說:“那是在最深層才能見到的。一般魔族都比較任性自由。他們覺得無論是什麽人,只要看得慣,就可以是朋友。你看,別人都只是看我們而已。”

我頭發和眼睛都是棕色,走眼的魔族會以為我是惡魔,可路西法那一頭金燦燦的長發和亮晶晶的藍眼……我汗,那叫看嗎?那叫盯著不放好不好?

路西法說:“最深層的魔族敵對心比較強,他們喜歡吃天使。我可以保護你,但是可能他們會罵很難聽的話。你想去嗎?”我說:“吃天使啊……這個,一會再說吧。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吃東西?”路西法指了指一家規模較大的餐館:“就在前面。”

剛走到那裏,我突然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

“西西卡,快看快看,那個不是路叉叉大人嗎?”

“啊啊啊,真的是真的是,路叉叉大人!”

……是那兩個變態。

不過我總算看清這對孿生惡魔的長相了。他們也是第一回見到的惡魔。兩人長得一模一樣,都是標準的尖耳紅眼白膚骨翼,不過臉很像小姑娘。

我根本分不出哪個是哪個:“路叉叉?”

路西法狡黠一笑,湊到我耳邊小聲說:“我遇到過他們倆很多次,只告訴他們我的名字裏有‘路’這個音,他們就一直叫這個名。”

他說完這句話很久,我才回過神。

我沒有亂想,真沒亂想,是他動作太親昵,不怪我……

其中一個跳出來說:“路叉叉大人,這個是你的戀人嗎?”

路西法又湊過來耳語:“伊撒爾,我怎麽回答?”

我長吐一口氣,離他遠一些:“不是不是,路……路叉叉大人在天界的地位很高,是沒有固定情人的,別瞎想。”

路西法無視我的話,對那對孿生惡魔說:“我希望是。可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我幹笑:“殿下,這笑話好冷。”

路西法回頭看著我:“伊撒爾,你願不願意?”

汗,真的太冷了,冷到家了。

我腦子裏一昏,居然忘了禮貌,甩了他的手沖進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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