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收尾

關燈
收尾

施靈雙閉緊嘴,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看看季懷瑾。

她就知道,他多半是不會同意的,不過她還是說了出來。

施靈雙也不知道自己明明知道結果還要說出來是為什麽,但既然季懷瑾拒絕了這個提議,那她以後就再也不提了。

她將雙手撐在桌子上,手心向內捧著臉,一點一點露出一個笑容:“阿瑾,我們叫菜吧。”

小姑娘本來長大後臉頰肉消退,但這樣一擠,還是能擠出不少軟肉,配上那雙彎彎的笑眼,讓季懷瑾看一眼便感覺心中盈滿了莫名的情緒。

他這次不想和從前一樣,於是還保持著面無表情,只是輕輕點點頭:“你選吧。”

這番舉動弄得施靈雙有些不確定,按照她對他的了解來說,他應該是氣消了,可他的表情看上去又不像是愉悅的樣子。

“多點一些。”季懷瑾看到施靈雙只隨便叫了幾個菜,把菜冊拿過來,又補充了一些。

算了,現在見面難得,他沒必要因為這些老生常談的小事向她置氣,他還是想看見少女在他面前卸下擔子的可愛模樣。

施靈雙看他點完菜,面容緩和不少,於是試探性地又叫了一句:“阿瑾?”

“嗯?渴了?給你倒水。”季懷瑾調整好,恢覆到那副一直以來的風度,拿起茶杯斟茶。

一聲吩咐下去,是有小廝可以在廂房裏做這些事情的,只不過每次出來用膳季懷瑾總是不讓別人做這些。

斟茶布菜,往往都是他親自來。

施靈雙笑了笑:“你不生氣了?”

“我何時生過氣?”季懷瑾將茶杯推過來,反問道。

施靈雙也不戳穿他,捧著茶杯喝了一口後說道:“阿瑾,謝謝你。”

她唇角上翹,再次抿出一個笑容,一雙杏眼亮亮的,撇去了往日的蒙霧。

“謝我什麽?”季懷瑾手指微微蜷縮,像是想抓住一些什麽。

“自然是謝這件事,我知道你在其中有運作一番的。”施靈雙道。

聞言,季懷瑾心中卻有些可惜,怎麽她在這上面如此敏銳,在情感方面遲鈍許多呢?

“那阿雙準備怎麽謝?”他身子前傾,得寸進尺地問道。

施靈雙一楞,她從未想過季懷瑾會向她索取謝禮,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認真思索著:“怎麽謝?我請你用膳?”

“太普通了。”

“那……那我送你一個玉墜?”她一定會挑那種上好的玉雕出來的玉墜,穿著銀絲線。

“我有許多玉墜。”

施靈雙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詢問道:“那阿瑾想要什麽呢?”

季懷瑾盯著她,仔仔細細將她看了個遍後緩緩說:“我想要一個原諒。”

施靈雙疑惑:“這是什麽?”

“先前你對我說,我騙了你。我不知該如何彌補,想用這次機會請求阿雙的原諒。”季懷瑾說道,他墨黑的雙眼將施靈雙籠罩其中,面色平淡,但卻讓施靈雙莫名感到重視。

施靈雙抿了抿唇,沒有想到他竟然這樣說。她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點頭,滿眼感動:“我早就已經不怪你了,阿瑾那時候獨自來春申鎮,本就應當多加小心,換名字是十分正常的事。”

季懷瑾道:“並不是杜撰出的,我告訴你與雲娘的是我母親的姓,與我的字。”

施靈雙微怔,望著他眨了好幾下眼。

上菜過後,季懷瑾按照從前一樣拾起筷子為她夾菜。施靈雙對此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都沒有想到她先前說的什麽男女大防上。

反正現在姐姐不再管了,雲娘知道季懷瑾的身份後也不提這件事了,一和對面的男人說起這事他還不樂意,施靈雙便很快地放下了她幾天前關於男女大防的想法。

三方都不樂意,她自己本來也沒有那麽強烈的意願,這件事便就此揭過吧。

吃了一會,季懷瑾隨意地說道:“施德生後日就要重新訓審了,你明日要去見他一面嗎?”

“見他?”施靈雙不解地看過來,眉頭微蹙,“不必。”

“阿雙,我得了消息,明日你父親會過去見他一面,所以……”季懷瑾提起茶壺,向她的茶杯裏偵斟茶。

他話沒說完,不過施靈雙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少女皺眉沈思片刻,最終依然搖搖頭:“不去了,沒什麽好見面的,這件事就當過去了吧。”

“好。”季懷瑾接著她的話點頭,平淡地翻過去這件事,隨口挑起另一個話頭。

等一頓飯用得差不多了,吳祺才匆匆趕來。

“累死小爺了,要不是我溜得快,現在還被壓在那裏。”吳祺想起剛剛的訓練,心有餘悸,拿起桌上未動的一個肘子就開始啃。

施靈雙詢問他,話還沒問完,吳祺就說個不停:“今日突然說要加強訓練,還說以後每日都要按這個標準來,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

“哎,葉白衣,你有門路,你知道的吧?為什麽我們被困在京城將近一個月了?”

聽他說起這個,施靈雙擡眼,滿眼無言地望著他,把吳祺望得渾身奇怪:“幹什麽,我說錯了嗎?難道我應該問你嗎?人家可是世子。”

就連吳祺都知道……施靈雙有些悲憤,埋頭大口吃起了雲片糕。

吳祺摸不著頭腦,還沒來得及向季懷瑾遞去疑惑的眼神,就見對方不善地看他一眼。

吳祺張著嘴巴,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往下啃肘子了。

他說什麽了?他什麽都沒說啊?這兩人以前就喜歡湊一塊,現在更是狼狽為奸!

施靈雙默默吃了幾口雲片糕,實在是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喝了點茶水。

她剛放下茶杯擡頭,吳祺就看見季懷瑾十分自然地接著他剛剛的問句和善開口:“現在的訓練是正常的,你不用想太多,鎮西將軍自有打算。”

吳祺看他的變臉看得目瞪口呆,不過最後還是牢牢記住自己一開始問他的目的,點了點頭:“好吧。”

他專心啃起了肘子,不再說話,廂房裏安靜下來。

“阿雙,要不要用些紫蘇飲消暑解氣。”季懷瑾看到施靈雙現在望向吳祺的眼神,那裏面沒有以前的羨慕,只有很澄澈地看著。

不過即便是是很純粹地看著,他也不想讓她這樣看著吳祺,於是出言詢問。

施靈雙還沒有說話,吳祺就立刻把嘴從肘子上拿開:“阿雙?!”

他滿臉震驚地看著施靈雙,又看了看季懷瑾,發出一聲變調的詢問:“為什麽?”

偏偏施靈雙在他來前已經把自己的心態與想法又拗了回去,此刻也並不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麽問題,反而認為吳祺在大驚小怪。

姐姐說沒問題,雲娘也說沒問題,她與季懷瑾更是覺得沒問題,吳祺在這裏叫什麽叫?又不是在叫吳祺阿祺。

施靈雙想著,滿臉好心地和吳祺說:“棋子,你放心,我不會叫你阿祺的。”

“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吳祺的滿臉震驚變成了滿臉驚恐,他三兩口啃掉大半肘子,把剩下的肘子骨頭一扔,向椅背上靠。

施靈雙還是那樣溫和地看著他,她說:“棋子,你唇邊沾了東西。”

吳祺縮在椅子上,忙用手背蹭了兩下。

季懷瑾見狀,心情倒是好轉起來,大發慈悲地把剩餘的鮮魚湯與芙蓉糕等吃食往吳祺那處推了推。

吳祺看著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怪的舉動,愈發摸不著頭腦。但桌上飯食飄香,況且他瞧著季懷瑾此刻心情不錯,便一點一點慢慢坐回來,將信將疑地一邊看著兩人,一邊用著膳。

“說起來,施梅梅你家裏這事……”吳祺舀了一碗鮮魚湯,舀到一半的時候,發覺季懷瑾再次幽幽地看過來。

他緊急收嘴,施靈雙看了他一眼,抿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嘆道:“都過去了,說起來,我還要謝謝阿瑾呢。”

“都過去了?要是有人將我家弄成這樣,我必然讓他加倍償還。”吳祺喝著魚湯,憤憤出口。

季懷瑾見到施靈雙面上無異色後瞥了他一眼,移開視線,輕微搖頭。

相比起那位施大小姐,他還是覺得吳祺更討人厭一些。

也不知他這幾年在軍營裏是怎麽混的,光是這張嘴怕就是能得罪不少人,他竟然還能說得樂呵呵的。

“棋子,不管怎麽說,這件事確實都過去了。”施靈雙平和地開口,“緊抓著不放,只會讓自己難受。”

“況且,”她笑了一下,“若不是因為有這件事,也許我們二房全部都會由於毒藥慢性死亡,那豈不是更冤屈。”

那日在父親的書房裏,其中一位禦醫和她提了一嘴,也許是因為她母親那件事鬧得太大了,所以後來施德生有意識地把藥減量了,才造成父親和姐姐癥狀連綿卻輕微的樣子。

施靈雙現在的狀態柔和,整個人周身蘊著一股氣,讓她不似當年一般脆弱,也不似剛知曉這件事時的尖銳。

季懷瑾默默地看著她,唇邊不自覺就帶上了一抹淺笑。

吳祺聽完她的話,撇了撇嘴,但目中不自覺帶上了敬佩:“好吧,施梅梅,你還真是挺厲害的。”

他吃了一會菜,喝湯的時候問道:“說起來,這件事到底和葉白衣有沒有關系啊?”

他們軍隊裏都在傳四皇子這次如有神助,一舉扳倒了大皇子,還是如此有力的證據,到時候封太子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不過吳祺聽著聽著,發現這件事也許和傳聞中的端王世子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他喝著湯,眼睛一會看向季懷瑾,一會看向施靈雙。

就見施靈雙點了點頭,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要不是阿瑾尋到了關鍵之處,四殿下也不會如此快地就將這件事牽連出來。”

“雖然之前說過了,但我真的還是要謝謝阿瑾。這件事不能僅僅是剛剛提到的一個承諾就能抵消的,以後阿瑾若是有什麽我能幫上的地方一定要同我說。”

施靈雙很真誠地看著季懷瑾,明亮的眼睛裏滿是感謝,但讓季懷瑾感到生疏。

他幫她,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她這樣三番兩次的道謝反而會讓他感到兩人之間有些距離。

想起這幾日她還說著要和他保持出一定關系,季懷瑾更是覺得不虞,說話便帶上了些敷衍:“不必謝,你我兒時一同長大,小時候情誼深厚,幫你是應該的。”

這是他第一次用兒時的感情當作理由,無端讓施靈雙怔楞住。

在怔楞的同時,她的心底很快滑過一絲失望,就好像季懷瑾不應該說出這樣的話。

不應該僅僅是因為兒時的情誼的,但若不是因為兒時的情誼,那應該是因為什麽呢?

施靈雙不由自主地咬上唇瓣,在心底問著自己,沒有再回話,沈默下來。

少女眼尾帶著困惑,嘴唇微張,一副不知所措的沈思模樣,讓季懷瑾那顆煩躁的心一下子跳得快了許多。

他一寸寸地將少女臉上的表情看了個透徹,心中有了答案,唇角緩緩勾起。

唯有吳祺喝完了魚湯,看了看兩人茫然地開口:“剛剛發生什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