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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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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回到施宅後沒兩日,便收到了一封邀請貼,是宮裏的德妃辦的避暑集。

請帖是統一送來的,施清元親自把單獨的請帖給她拿過來。

見她看完了,輕嗤一聲道:“避暑的名頭,選妃的實質。”

四皇子於去年行弱冠禮,按規矩來說是可以相看起來了。

他前段時日剛了結一樁案子,現在還未受封賞。

“德妃這一手算盤打得好,她既想憑借著四皇子的功為他擇一個好的姑娘家,又想避開受封後太子選妃的束縛,為四皇子選一個家世門第高有助力的姑娘。”施清元給她掰開了講,“也不知最後會選中誰。”

她把請帖放在桌子上,拉著施靈雙的手坐下來:“不過我們不必擔心,多半是挑不到你我頭上,只管安心參加宴會便可。”

施靈雙應後,她又說道:“進宮那日的衣衫我已經叫人備齊,約莫下午會送到你這裏。”

……

這日。

施靈雙換好先前施清元叫人送來的衣衫,由於是宴會受邀入宮,發式也可隨意一些,便由雲娘替她梳頭簪釵。

收拾得體後,施靈雙出門。

施清元正在她的院子門外等著,見到她的打扮,施靈雙抿唇一笑。

青藍兩色果然是極好的,她還記得姐姐小時候說過這兩色上身讓人一瞧便知道是姐妹。

這些日子正值炎暑,德妃的避暑集辦在宮內中心湖旁邊,中心湖後有一片竹林,旁邊連接著禦花園,風景極好又消暑。

她們二人到的時候,這裏已然聚集了許多人。

季長宜遠遠見到兩人,穿過人群快步走過來,親呢道:“你們可算來了,我好無聊。”

德妃還沒到,現在這裏都是些貴女三兩聚集著閑聊,施靈雙向遠處望去時不時能無意間對上幾位貴女的視線。

她皺了皺眉,收回視線,安靜地跟在施清元身後。

施清元也察覺到了這若有若無飄過來的視線,她側身稍微擋了一下,問向季長宜:“是因為這?”

季長宜帶著笑容的臉一下子垮了下去:“不愧是阿元。”

她頓了頓又說:“這些人好生無聊,多過去半月了還抓著這件事說來說去,我不想聽。”

施清元了然地點頭:“怨不得她們,只要別弄到我跟前就行。”

“芷寧呢?”她問道。

施清元有一次同她說過,她與季長宜趙芷寧關系較好。季長宜性子直接,但認準一人後便會很護著這人。而趙芷寧與她不同,是一位溫柔的姑娘,有時發生了些口角都是趙芷寧在中間調節。

她問完後並沒有聽到季長宜的回答,擡眼去看季長宜的表情,發現她的神色有些微妙。

“是不便同我說?”施清元問道,眼中帶著探究。

季長宜搖了搖頭:“她沒有不讓我同你說,是我覺得這不太好。”

她這樣說完,施靈雙就看見姐姐面色淡然:“我曉得是什麽了,只是沒想到她挑了這次德妃設宴沒來。”

施靈雙聽不明白她們二人在說些什麽,不過很快施清元就沒再提了。

施清元帶著她與季長宜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傍水石臺上。現在還未到午時,湖面吹來絲絲涼風,倒確實是有了幾分避暑的意味在。

傍水石臺上布了幾張桌子,上面擺放了桃花釀,應該是冰鎮過後的,酒壺外凝結著一顆一顆細小的水珠。

施靈雙走過去想嘗嘗,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幾位站在桌旁不遠處的貴女們小聲聊著天:“你說這施家的事還真是蹊蹺。”

“可我瞧施家兩位姑娘也不像是受了影響的樣子,這次避暑集不也來了?”

一位身著桃粉色儒裙的嬌俏女子開口:“她們二人本就不算受影響啊,牽連的是施家大房,我聽爹爹說戶部施尚書不僅受賞還更得皇帝青睞了呢。”

“而且,要真說受影響,她們二人的母親不早就在……”

“秦姑娘。”不知何時,施清元走了過來,她叫住了那位講得眉飛色舞的粉衣女子,似笑非笑,“在宮裏議論著當今聖上,不太好吧?”

桃粉色儒裙的秦姑娘發覺被議論著的主人公發現了,漲得臉紅,下意識反駁一句:“我哪有議論陛下?”

“施家什麽事,其中的人受什麽刑罰,這些都是陛下決策的。秦姑娘現在在這裏議論這些,難道不是在議論陛下?”施清元聲音放沈,面無表情。

周圍一圈都安靜下來,眾人的視線若有似無地看過來。

那位秦姑娘此刻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施靈雙見狀抿抿唇,手背在身後悄悄扯了一下施清元的衣袖。

施清元這才說:“我相信秦姑娘也只是隨口一說的,今日這處都是我們這些姑娘在,往後可要多加註意。”

秦姑娘有些愕然地看了看施清元,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為自己解圍,連忙接著說:“是,我以後一定多加註意。”

施清元無意多說,上前兩步托起酒壺:“我聽聞宮中的桃花釀最為清甜,大家也都別圍在這裏了,那幾張桌子上都擺放了桃花釀。”

她這一句話,就把眾人圍在這裏看熱鬧的事情轉化為想嘗酒。

周圍的貴女們反應過來後紛紛點頭,三三兩兩地分散到幾個桌子處了。

施清元拾起一旁的琉璃盞,往裏斟酒,端起一杯給施靈雙:“我真的聽聞宮裏的桃花釀和外面的不太一樣,更加醇厚香濃,你嘗嘗。”

她給完之後又倒兩盞,取出一盞遞給了季長宜。

施靈雙喝完後舔舔唇,覺得這裏的桃花釀確實好喝,她提起酒壺準備為自己再斟一杯。

季長宜和施清元此時正在品酒,施靈雙忽然感覺自己的袖子被人輕輕扯了一下,她順著力道看去,竟是剛剛那位秦姑娘。

她的臉微微鼓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剛剛多謝你。”

她說完就想走,轉身欲離去時又想起了什麽,匆匆道了一句:“抱歉。”

施靈雙看著她趕忙離去的背影,提起酒壺向琉璃盞裏斟酒,倒了半盞,手中的酒壺被人拿走。

“少喝些,當心醉了。”施清元不讚同地看著她,偏頭看了一眼秦姑娘已經圍在另一張桌子處的背影,問道,“她剛剛和你說什麽了?”

施靈雙一笑,將手中酒盞裏的酒飲盡後道:“她同我道謝呢。”

施清元訝然一瞬,隨即也一笑。

約莫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德妃來了。

她身後不遠處還跟著一位玄色衣服的男子,就是那日在禦書房有過一面之緣的四皇子。

貴女們行禮後,德妃笑著道:“本宮在宮裏好些時日沒有見到如此多花一般的女子了,借著暑氣邀大家來這裏避暑,先備上了宮中特制的桃花釀,過會宮女們會端來其他消暑的東西。”

這德妃瞧起來倒是面善和藹,只是聽了姐姐之前同她說的話,她現在怎麽看德妃怎麽不自在。

施靈雙垂下眼簾,只盯著手中的酒盞看,聽著德妃與季長宜寒暄著。

季長宜一見她仿佛換了個人一樣,笑得乖巧:“德妃娘娘,幾日不見您又美了。瞧這耳邊這珍珠耳墜,真襯您。”

德妃還是笑:“亭山,你這小嘴。今日本宮叫人準備你喜歡的紫蘇飲,到時候可要多飲幾杯。”

施靈雙敏銳地從德妃的稱呼中發現她與季長宜並未有多相熟,她叫的是季長宜的封號而非名字。

她不自覺地想起了之前某次去醫館選藥材時的坊間傳聞,聽聞當年皇帝繼位前,並非只有兩個兄弟,只是用了種種方式除掉了許多皇子。

現在只留下端王和睿王是因為前者是他同母胞弟,而後者一直無心爭權,且只生了一個女兒,就是季長宜。

多年前一位被派往封地的王爺蟄伏後卷土重來,那段時日京中動亂,平息後皇帝怒不可遏,召回了也在封地的端王與睿王。從那以後,端王和睿王回到京城的府內,鮮少去往封地。

好像也就是在那時,季懷瑾被緊急送到春申鎮避風頭。

施靈雙出神地想著,直到施清元扯了她一下,她擡眼才看到德妃已行至跟前。

“這位便是施二小姐吧,多年不見,出落得這般漂亮。”德妃笑著看她。

施靈雙清了清心底的所思所想,迎上德妃打量的視線,唇角浮上一抹淺笑:“多謝娘娘誇讚。”

“你們姐妹兩個長得倒不是很像,一個冷清,一個靈動。”德妃說著,像是無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四皇子。

施清元道:“娘娘瞧得仔細,我隨父親多一些,妹妹長得更似母親。”

“是,本宮年輕時見過你們的母親,也是這般杏眼,瞧著她,仿佛就像看見了你們的母親。”德妃這話帶上了些慨然,讓施靈雙一時間搞不明白她究竟什麽意思。

她的語氣好像年輕時與母親私交不錯,但這件事施靈雙從未聽姐姐提起過,況且,即便真是私交不錯,也不應該在這樣的場合公然提起這件事吧。

施靈雙看到姐姐唇邊仍然掛著笑容,但眸光已經冷了下來,她感覺到施清元現在心情很差。

咬了咬唇瓣,施靈雙接話道:“四殿下也和您生得像,既有您的一雙鳳眼,氣質又似陛下般,實在是器宇不凡。”

這話說得有些冒失了,但她瞧見德妃反而笑了起來,看上去很高興。

“母妃,您看您把人逼得都誇上我了。”季湛慢悠悠地開口,一雙施靈雙剛剛提及的鳳眼在她身上打了個圈。

德妃轉頭對他道:“我讓你來陪陪我,你倒好,和我隔得那麽遠。”

“施二小姐。”季湛看著她道。

這番舉動讓施靈雙一怔,忙回禮:“四殿下。”

施清元看著季湛的舉動,眼神一轉,借著行禮將施靈雙半擋在身後。

德妃將幾人的動作收入眼底後滿意地說了幾句話,便扯了個由頭往別處走去了。

傍水石臺上身著各色服裝的姑娘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德妃向前走著,每桌姑娘旁都停下須臾,與她們交談著。

而那位四皇子季湛陪了德妃片刻,先行離去。

施清元握著手中的酒盞,看著德妃的背影,微不可見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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