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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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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心5

葉蘭因和丁九也始終安靜地聽著,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叫停葉月的話。

想說什麽就說吧,想做什麽就做吧,最後的日子裏,只要過的快活就好。

葉月醉意朦朧地看著兩人,良久,忽地笑了“你們這一個兩個的真沒意思,眼見著沒多少天了,連口酒都不和我喝。”

兩人不說話,葉月也沒指望他們回答自己,只是再一次飲盡了杯中酒。

她不知道的是,那杯子裏早就被她哥偷梁換柱,成了白水。

“暢快!暢快!暢快......”



他們都離開之後,裴紊才現身。

他緩步走到桌前,看了看因為忽然上升的氣溫而結了一層細小水珠的西瓜。

裴紊伸手探了探,飽滿的果肉還在冒著涼氣 他又轉頭看了看屬於葉蘭因的房間。

裏面的燈光依然亮著,投射出修長的人影。

裴紊忽然升起某種錯覺,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像飄過的柳絮,又似落進池塘的一滴雨水。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把一切歸咎於自己這幾日落下的修行。

正當裴紊轉過身,打算離開之際,熟悉的音色在身後朗聲說“兄臺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嗎?”

裴紊倏地轉過身去,正巧對上葉蘭因帶笑的眼睛。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註視著對方,誰都沒有先動作。

葉蘭因也沒有要拿武器自保的想法,雖然大半夜闖進別人家裏確實讓人費解,但因為這種事他從小到大也沒少幹,所以看裴紊也不覺得奇怪,反倒是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何況,他就是莫名自信地認為,這個穿著打扮都和正常人格格不入的人不會傷害自己。

半晌,裴紊緊繃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下去。

他顯然不知道自己跟了他們一天的事情,這很好。

“不了,多謝。”他淡淡道。

“兄臺叫什麽名字?”葉蘭因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指望對方能真告訴他真名,畢竟隱士高人大多都有法號的。

裴紊卻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裴紊。”

“好名字,好名字。”

葉蘭因打了個哈哈,隨後目送裴紊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下。



這天,葉蘭因和葉月正百無聊賴地對坐著扯閑天,後者的眼神卻每隔一會兒就要往葉蘭因那兒瞟一眼,仿佛想說些什麽。

感受到她隱晦的目光,葉蘭因擡眸看了看自己妹妹“什麽話直說,你哥我性子直,懂不了姑娘家的彎彎繞繞。”

葉月猶豫了下,才開口。“哥,教我騎馬吧。”

葉月眨著明亮的眼睛祈求道。

葉蘭因看著她,挑眉“這段時間帶你幹的事情已經夠瘋的了,你還真想讓我被爹娘打死啊?”

因為身體原因,葉月從小就懂得看人臉色行事。聞言立刻道“不方便也沒關系。”

“得了吧,都叫我哥了,還能讓你留下遺憾不成?”

葉月笑了一下“你不為難就好。”

看著妹妹眉宇間的病氣,葉蘭因長長吐了口氣。

他明白,葉月其實一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傷透爹娘的心,也知道現在她是在放任自己沈淪,但是她卻並不排斥,反倒是對現在砒霜似的生活甘之如飴。

即便如此,她也不願意讓葉蘭因受到責備或是傷害,所有的苦,所有的痛,她獨自一人承受便夠了。

葉月不想再讓任何人擔心。

他一定得做點兒什麽,他一定能做些什麽。

可是人在病痛面前無比渺小,除去徒勞無功地診治外,又能做些什麽呢?

葉蘭因想著,腦海裏自動出現那個人那張看似冰冷的臉。而藏在冰涼沈重的衣袍下的,是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葉蘭因心裏明白的很,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裴紊的脾氣並不像百姓之間傳聞的那樣惡劣殘忍,葉蘭因想試試看。

葉月好似溺水後拼命掙紮的人,而葉蘭因就像河岸邊無能為力的人。

至於裴紊,是葉月盡力想抓住的,葉蘭因想要遞給她的,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葉蘭因不知道的是,這個決定猶如一根無形的絲線,在冥冥中將他和裴紊緊緊捆綁在一起,無解,且不可分割。



天陰沈沈的,烏雲大朵大朵地攤平在天空,將熾熱的太陽遮了個嚴嚴實實。

即便如此,三伏天的天氣也沒有任何涼爽的意思,黏膩的空氣,令人身上的皮膚都粘粘的,帶著絲絲縷縷潮濕的味道撲面而來。

裴紊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就好像天地間的惡意都化作了無處不在的灰黑,纏在過路的人身上,朝他們的臉上吐出濁氣。

但這卻絲毫沒有影響到葉月的熱情,她難得出來一趟,就算是路邊弓腰駝背,滿臉褶子的老婦人,在她眼裏也添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葉蘭因牽著兩匹馬,帶著她走出城門。

城外就是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地,所以不用擔心會撞到人。

葉蘭因將那匹性格溫順的白馬牽到葉月面前後,恨不得手把手教葉月,就怕她出點什麽意外。

但葉月騎著白馬走了幾圈之後,忽然扭頭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說“哥,我想選你那匹。”

葉蘭因一楞,下意識道“不行。”

他騎著的黑馬可不是什麽人畜無害的小馬駒,是正正經經 ,能夠日行千裏,上陣殺敵的烈馬。

一開始爹也不讓他騎,還是葉蘭因軟磨硬泡,又足足學了半年的馬術,爹才不情不願將馬送給他的。

葉月望著葉蘭因,漆黑的眸子裏閃爍著火光“哥,你就讓我試試,受傷我也認了。”

她見葉蘭因還是在猶豫,便沖他一笑“我就是想看看,若是離了這身病,我到底能不能行。”

葉蘭因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再三叮囑,並且告訴葉月一些緊急情況下的處理方式之後,他們才換了馬。

他騎在馬上,心卻不在這兒。

葉蘭因一邊註視著妹妹策馬揚鞭的背影,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裴紊,和他標志性的白色長袍。

明明是那麽好看一個人,為什麽要遮住自己的臉呢?

“哥!快讓開!”葉蘭因驟然回神,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清情形的瞬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葉月的臉崩得緊緊的,手裏抓著的馬鞭不停揮動,但身.下的馬兒還是不受控制地朝他沖了過來。

前蹄帶起飛沙走石,沙子吹進葉蘭因的眼睛裏,讓他的視野模糊了一瞬。

裴紊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動用妖力,但想了想還是落下了胳膊。

幫助人族的行為族群裏不是沒人做過,只不過最後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被捉妖人抓去,或者是被活活燒死。

裴紊閉了閉眼。

不管怎麽樣,小心為上。

千鈞一發之際,葉蘭因來不及思考。在黑馬和葉月經過他身邊的剎那間,他猛然起身,踏著白馬的後背,雜技般向黑馬背上躍去。

或許是運氣好,他不偏不倚地落在葉月前面,上半身因為突如其來的沖擊力晃了兩晃,左腿內側撕裂般的痛楚後一步傳來。

葉蘭因猜測是不小心拉到哪根筋了。不過這種情況下他也沒空矯情。

葉蘭因瞇了瞇眼,眼疾手快扯住黑馬的韁繩,它卻沒有任何反應,一個勁地往前跑。

他沒時間問葉月黑馬為什麽一副發了狂的樣子,腦子裏迅速開始思索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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