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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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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心6

生死一線之時葉蘭因倏地拽住葉月的胳膊,不由分說翻下了馬背。由於飛出去的慣性,兩個人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才停下。

二人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都攤開成大字型躺在地上。

葉蘭因的心跳劇烈的好似傾盆落下的暴雨,葉月的手還快速地抖動,他們都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良久,兩人心有靈犀地扭過頭對視一眼,旋即發出不可抑制的大笑聲。

那笑聲很純粹,不夾帶嘲諷,快樂,悲傷,仿佛只是很單純的,因為想笑,所以笑了。

裴紊站在陰影下,眼裏的疑惑都快要滿出來了。

他真是搞不懂人族了,或者說格外搞不懂這兩個人。

明明弄得一身狼狽,衣服都破了,手臂和腿上還有紅艷艷的擦傷。可這二人好似全然不在乎似的,還有心情在這裏笑。

葉月笑得喘不過氣,一張小臉一陣紅一陣白,末了還尖利地咳嗽幾聲。

過了好一會兒,葉蘭因笑夠之後先起了身,將她拉起來,先後拍了拍妹妹和自己身上粘的草屑和灰塵。

他看著姑娘笑了一下“你不打算和我解釋一下?”

葉月拍衣裳的動作停下來,若無其事“解釋什麽?”

葉蘭因一挑眉“是怎麽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葉月摸了摸鼻子,道“當時黑馬低下頭去吃草,我想著它餓了吃點東西天經地義,就沒多管,沒想到它吃得那種草有問題。沒一會兒就這個樣子了。”

葉蘭因皺了皺眉。

馬兒一般都能分辨出自己常吃的是哪幾種草,就算不認識,依靠氣味也能簡單分辨出能吃還是不能吃。馬自己吃草吃中毒的,他倒是第一回見。

沒等他細問,葉月的臉色忽然古怪起來。

葉蘭因對她這種表情再熟悉不過,眉頭立刻皺得更緊了“不舒服?”

“沒有。”葉月朝他擺擺手,笑道“我哪有那麽脆弱,不會像樹枝一樣一折就斷的。”

她的話語很蒼白,尤其是在她難看的臉色襯托下。

“我們回去吧。”葉蘭因扯了扯她的袖子“我背你。”

“說什麽呢。”葉月掙開他的手,淺淡地笑“我都多大了,多丟人。而且我還沒玩兒夠呢,你想回去你自己回去。”

葉蘭因伸出手,再次去抓她的手臂。

這一回,被葉月驟然毫不留情地打開了“別碰我!”

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十分傷人後,葉月的臉上立即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她低下頭,輕聲認錯“哥,對不起。”

葉蘭因看著她眼裏打轉的淚水,沈默地收回了手。

“但是哥。”葉月擡起頭,很小很小聲說“我不想走,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做.....”

裴紊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就失去了繼續待下去興趣。他抿了抿唇,轉身離開了。

後面的時間度過的格外沈重,雖然葉月竭力掩飾,葉蘭因也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她時不時地咳嗽,帕子上紅梅般星星點點的血跡,和越來越暗淡的眼睛,都昭示著,離開的時候快要到了。

夜晚走出戲班時,葉月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上,葉蘭因及時扶住她,卻只覺得自己好像抱著一片樹葉。

回家的路上,葉月竟是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葉蘭因回到家,發現離家多天的父母已然站在院裏等候多時了。

看著雙眼迷蒙的女兒,兩位老人的臉上都沒有什麽情緒。

直到葉蘭因將她安頓在床榻上,又親自給她餵了藥,退出房門之後,才對上了他們冷漠的眼睛。

葉母上前兩步,借著冰冷的月光,葉蘭因才看清,她眼裏滿是猩紅的血絲。

“媽....”

“啪!”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裏空蕩地回響。

葉蘭因睜開下意識閉緊的眼睛,望著面前陌生的親人。

葉母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著,因為打得過於用力而通紅的手也在顫抖著。

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葉蘭因望著她,對這早就預料到的一幕沒什麽想法。

他其實從小到大都對爹娘沒什麽實感,因為那個會甜甜叫她哥哥的,用身體的熱度幫他捂著桂花糕的,絞盡腦汁哄他高興的,帶給他家的溫暖的,從來都不是所謂的父母。

葉蘭因誰也不要,只要他的妹妹。

恍惚間,葉蘭因聽到爹正在厲聲質問他“月兒的身體什麽情況你難道不清楚嗎?!你們可是骨頭相連的親人啊?!你是要害死你妹妹嗎?!”

葉蘭因“我沒有要害死她。”

“丁九那小子什麽都和我們說了,葉蘭因,你真得覺得自己所作所為是正確的嗎?!”

聞言,葉蘭因輕輕翹了下唇角,好看的臉在昏暗下有些朦朧“叛徒。”

葉父見他滿不在乎的模樣更是憤怒“月兒現在生命垂危,你知不知道她現在這樣是就因為你胡來?!”

又是一巴掌打在臉上,葉蘭因卻不躲不閃,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我來想辦法。”葉蘭因木然地擦掉嘴角的血“我不會讓月兒死的。”

“你來想辦法?!”葉父反問道。

他似乎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呵呵笑起來“你能有什麽辦法。”

“我去求人。”葉蘭因說。

話罷,他沒有理會兩人的反應,兀自朝門外走去。

右腳踏出門檻的剎那間,他回眸,漆黑的眼睛混合著黃色的燈光“即便豁出我這條命,也會讓月兒活下去的。”

葉蘭因的手和腳都毫無溫度,臉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擡手摸了摸,疼得一皺眉,才發現那塊的皮膚已然是腫的老高了。

葉蘭因低頭看著地面上的石子,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如果遇到了熟人,就算是對方眼神不好,看到這醒目的巴掌印,估計也沒辦法解釋。

要是他問起,就只好說是騎馬不小心撞倒了人家的攤位,被攤主打的了。

註意到自己稀奇古怪的思緒,葉蘭因不由笑了一下,感嘆一聲。

葉蘭因啊葉蘭因,你果真是在什麽情況下都不忘了苦中作樂。

葉蘭因匆匆埋頭走著,沒有註意到頭頂越聚越多的雷雲,和振著翅膀低飛的蜻蜓。

大街上的人逐漸變得稀疏,還留在空地上的也大多拿著傘,還時不時地擡頭看上一眼。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也不過如此。

走到一半,葉蘭因忽然感覺到有冰涼的液體落在臉上。

他剛擡頭看去,就馬上有星星點點的雨珠被風帶著落到他肩上,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

葉蘭因再次笑了笑,摩挲了一下手指,低語道“今天怎麽回事,連老天爺都和我過不去啊。”

為了回應他的話似的,少頃,細細密密的雨絲紛紛揚揚落下,葉蘭因沒有回去取傘的意思,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分明不算漫長的一段路,葉蘭因卻覺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直到雙腿的知覺都在寒風中消散,他才在熟悉的大門口停下。

還記得上一次過來,還是因為偷拿了丁九家養的一只雞,被那小子追過來的。

他還誤打誤撞翻到了人家院子裏,還掉到了裴紊身上,鬧了個大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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