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心事 可就在這時，玉袖突然發出一聲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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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心事 可就在這時，玉袖突然發出一聲低……
許梓棠遁著慕廣所告知的方法, 在空空蕩蕩的小樹林間對著劍樁苦練了七日劍，可即便這樣，她卻依舊未能弄明白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這套所謂的劍法。不僅如此，隨著她向著木樁一次次揮斬出破風劍, 她甚至開始從自己的動作間逐漸感受到一種緩緩蔓延開的麻木, 就好似所做一切都是無用功, 而單調無味的重覆並無任何意義。
而在練劍的同時, 她也在村落中那位中年書生的藏書裏閱覽了無數書冊。
這些書冊裏的內容不同於許梓棠的母親和江孤月曾經交給她的那些江湖畫本，它們多是一些史實記載, 以及大段大段冗長深奧的思辨策論。許梓棠先後看完了幾本兵書、史記以及講述朝廷禮法和中原虎符來由的典籍，可即便她頂著堅強的毅力戰戰兢兢讀完了它們, 她心中卻只是感到一股愈來愈強大的壓力和茫然。
“姑娘。”
一日正午, 許梓棠手中握著一本書坐在一棵樹下, 她呆呆地盯著自己眼前, 聽到聲響後, 許梓棠連忙擡起頭，接著便看見自己手中書冊的主人正站在她身旁。
中年男子的神色十分平和, 眼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見到此景, 許梓棠先是微微一楞, 接著便意識到自己方才走了神, 不知已經被男子在一旁看到了多久。
想到這裏, 她面頰不由得火辣辣一陣紅，接著不好意思地道：“先生……”
“無需起身。”許梓棠本想站起來，可書生擡起手，制止了許梓棠的動作，許梓棠的手指忐忑不安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只聽他道：“我屋中的藏書，你可還喜歡？”
“喜歡。”許梓棠木木地應完這句，隨即又想到了自己前不久剛被人撞見發呆，不由得更加不好意思。
書生輕聲一笑，“姑娘其實不必勉強，若是不喜你手上這本書，大可換一本便是。”
“這怎麽行！”許梓棠一聽這話，連忙搖頭，“學無止境，我既下定決心要從書中學習知識，又豈可知難而退？”
“話也不當這麽講，”書生哈哈笑道，“學海無涯，可換句話講，學習對於初入書海者尚且深不見底，於學識廣博者而言，卻也同樣無止盡。”
在他說話的時候，許梓棠一直擡頭看著。她聽完書生的話，一瞬間覺得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下一秒，卻又覺得自己依舊不明白。
“先生，”她猶豫著道，“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其實道理很簡單，”書生微笑著道，“即便你我花費一輩子的時間日夜讀書，可我們最終所汲取的知識恐也不及這世間所有知識的滄海一粟。”
許梓棠瞪大眼，“可若是這樣，先生您之前豈不是白讀書了？”
“當然不是，”書生豁達地說道，“即便我窮盡一生也不可能通過讀書知曉萬物，但我也從不後悔我讀過的每一冊書卷。因為我珍惜寶貴的時光，我所讀過的書冊，也全部是我自己所選擇。姑娘，在此之前，你最愛看何種書？”
“我？”許梓棠心中突然感到一股自慚形穢似地低落，她看著面前一眼望去就顯得學識廣博、腹有詩書的中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從兒時起，我就最喜歡江湖畫本。”
“既然這樣，那便說明姑娘也愛看書，”書生呵呵笑道，“姑娘與在下一般，都是‘讀書人’。”
“這可萬萬不敢當！”許梓棠叫道，“我讀那些江湖畫本，不過是興趣所致，向往書中江湖俠士的自由灑脫罷了，又怎能稱得上是學問？”
“既無法讀萬卷書，又為何不因興趣而讀書？江湖畫本，描繪武俠傳奇、生活百味，又如何當不起一門學問？”
書生彎下腰，從許梓棠手中拿起書，他看了一眼封面，稀奇似地瞧著許梓棠，“姑娘看著年紀輕輕，沒想到，竟是對儒學策論感興趣。”
“其實也算不上多感興趣，”許梓棠低下頭，訥訥地道，“只是，有些時候，即便不想看，怕是也非得看下去不可……”
“策論考察文學思辯，卻也體現立場心性，”書生思索片刻，搖頭笑了笑，“但在我看來，這書對於姑娘怕是依舊過於沈冗乏味。”
許梓棠一聽這話，心中感到一陣低落。書生的話是否說明她目前的做法毫無意義？她不由得在心中想，又或者說，在前往皇平前臨時讀書，完全是無用的抱佛腳。
“姑娘莫要喪氣，”書生繼續道，“若你當真對此有意，不妨去看看另一本書。”
“什麽書？”許梓棠一聽這話，立馬擡起頭。
“隨我來。”書生說道。
許梓棠從樹邊站起身。她跟著書生來到其屋中，只見他從一摞摞擺放整齊的書中抽出一塊看上去明顯上了年頭的竹簡。書生並未立馬把竹簡給許梓棠，而是展開它，悠悠道：“姑娘，不知你可聽過一個流傳許久的故事？”
“什麽故事？”
“山中有一村落，村民信奉山神，每年必會獻祭。”書生道，“每年八月，需村中一活人生祭，以求山神庇護，來年風調雨順，作物豐收。”
“這故事……我以前聽人講過。”許梓棠有些困惑地說。
“若是選擇生祭，便相當於奪取一無辜之人性命；可若是惹怒山神，一村人都會性命堪憂。”書生緩緩說道，“無論選哪邊，看起來都是錯的，既是這般，姑娘，若是你，又會如何解決這一難題？”
“我？”許梓棠被難住了。她想起了自己頭一次聽說這個故事的場景，當時講給她聽的人是鄧爺爺，可區別卻在於，鄧爺爺只是隨口一提，語氣嘆惋，而現今書生卻似乎在挺認真地問她。
許梓棠其實並不喜歡這個故事，她只覺得這個故事好生壓抑，與其說是一道難題，倒不如說是最開始說出這個故事的人刻意刁難，成心要編撰這樣一個無解的謎題。而若是這樣，她又有何必要在此上面多費心思？
“我想不出來。”許梓棠思索片刻，隨即誠實地道，她直直望著書生，誠心地問道：“若是你，你又會怎麽做？”
“哈哈哈，”書生一看許梓棠的反應，先是把竹簡遞到她手裏，接著，他仰頭笑了。
“這般的千古難題，單憑我一人，又如何能夠將其解答？”他道，“人人各有不同看法，姑娘，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你自己來找罷！”
*
“阿棠，其實你不必跟來，”玉袖有些遲疑地道，“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不妨事。”許梓棠道，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特制的長刀切割下樹枝高處的枝葉，伸手接下了連帶枝條一同掉落下來的桃子。
這批桃樹種在離村落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是村落中成員共有的財富。如今時間還未到七月，樹上的桃子顏色全部介於青色和黃色之間。玉袖之所以要現在趕來，是為了用未成熟的桃子釀造一種特制的酒。
許梓棠先前從未摘過桃子，正是因此，當她起初來到桃林，心中自然而然便感到了一股新鮮和興奮。她看著玉袖搬來了比她個子高近兩倍的木頭梯子，順著梯子熟練地爬上桃樹高處的枝頭，再略顯吃力地用鐮刀割下結著果子的樹枝，將果子順手拋向地面，與此同時，許梓棠心中一邊想到自己在已經在藥王谷隨著江孤月練了好幾個月的輕功，剛巧可以趁著這個時機練習空手上樹，順帶幫助玉袖。
“玉袖，”許梓棠手中拿著鐮刀，她此刻蹲在一根粗壯的樹梢上，好奇地問：“我先前從未聽過有人拿青桃子釀酒，你這釀酒的配方是哪裏來？”
“我先前也不知道。”玉袖小聲道，“這個方子是谷主告訴我的，我記得她與我說過，這是她師父——藥王老先生留下的方子。”
“原來是這樣。”許梓棠道。
她向下看去，只見玉袖正站在梯子上她剛剛用鐮刀割下了一串桃子，此時正低著頭，整個人留在許梓棠視線中的只剩下頭頂。許梓棠可以看到玉袖此刻正修剪著面前的桃樹枝，這個動作本該顯得平淡又尋常，可不知為何，她卻從中看出了幾分遲緩與機械感。
看到這番情景，突然間，許梓棠從內心深處感到了幾分不安和急躁。是從那日拜訪鄧爺爺時開始的麽？還是在此之前某天和玉袖閑聊之後？不知從何時起，玉袖突然在她面前變得愈加沈默，好似心中悶著一層霧蒙蒙的水汽，叫人看不分明。
“玉袖，”許梓棠不由得再次開口喚好友，“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玉袖修剪樹枝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卻沒有擡頭，她道：“什麽故事？”
“是關於一幫信奉山神的村民的故事。”許梓棠道，她簡明扼要地將幾天前和中年書生探討的故事覆述給玉袖，可玉袖聽完這個故事，卻是許久都未開口說話。
……
“玉袖？”
“嗯？”玉袖猛地擡起頭，接著，她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下意識地說：“是，我聽過這個故事。”
“那麽，如若你是村落中的村民，你會怎麽做？”許梓棠問道。
“我？”玉袖一怔，她似乎呆了良久，接著緩緩搖頭，“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許梓棠思索般地說，“可我這幾日在想，或許這個故事比我們原本想象的要覆雜。”
玉袖低下頭去，她呆呆盯著面前的桃樹枝，“比我們……原本想象的要覆雜？”
“是。”許梓棠點頭。
她說完這句，玉袖又是沈默了良久，就在許梓棠終於忍不住低頭向她的方向看去時，她道：“哦……”
“玉袖？”許梓棠瞪大眼。她等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玉袖這句“哦”便算是回答了自己方才的話了。她看著玉袖，只見自己的好友如今顯得沈悶而又壓抑——她並不是因為驚訝而回答簡短，也不是因為單純地不感興趣而態度冷淡，而是因為某種原因而反應麻木，整個人好似丟了魂魄。
“餵！”許梓棠終於惱了，她喝了一句，“玉袖，你到底怎麽了？”
玉袖被許梓棠突然擡高的語調嚇得渾身一顫，“我……我沒什麽……”她擡起頭，笑聲說道，“阿棠，對不起……”
“你既然沒什麽事，又何必道歉？”許梓棠挑起眉毛，她看著玉袖如今戰戰兢兢的樣子，幹脆直截了當說：“從大半個月前開始，你就一直不對勁！無論是與我一起也好，自己一個人幹活時也是，你老是在走神！”
“我……”玉袖眼神躲閃地說，“我沒有——”
“你可是遇上了什麽麻煩？”許梓棠壓根不信她的話，“或者是有了什麽煩心事？若是有，直接說出來罷！我不是你的朋友麽？”
“我——我——”玉袖結巴了好一會兒，接著，她語速提快道：“阿棠，你想多了，我怎麽會有煩心事呢？”
“我怎麽想多了？”許梓棠揚起聲調反駁道。
玉袖沒有答話，她低下頭，好似逃避著什麽一般開始用長刀去割身側的令一條樹枝。許梓棠與玉袖已經認識好一段日子，在她原本的記憶裏，玉袖一直坦然又真誠，甚至願意告訴許梓棠她過去來到藥王谷前的悲傷往事，可此時此刻，她卻態度近乎固執地選擇了保持沈默。
許梓棠不由得有些急了，“你——”她大叫一句，可就在這時，玉袖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嘶聲。緊接著，她原本拿著長刀的手突然松開，長刀連同著她方才割下的半截樹枝，一起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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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梓棠遁著慕廣所告知的方法, 在空空蕩蕩的小樹林間對著劍樁苦練了七日劍，可即便這樣，她卻依舊未能弄明白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這套所謂的劍法。不僅如此，隨著她向著木樁一次次揮斬出破風劍, 她甚至開始從自己的動作間逐漸感受到一種緩緩蔓延開的麻木, 就好似所做一切都是無用功, 而單調無味的重覆並無任何意義。
而在練劍的同時, 她也在村落中那位中年書生的藏書裏閱覽了無數書冊。
這些書冊裏的內容不同於許梓棠的母親和江孤月曾經交給她的那些江湖畫本，它們多是一些史實記載, 以及大段大段冗長深奧的思辨策論。許梓棠先後看完了幾本兵書、史記以及講述朝廷禮法和中原虎符來由的典籍，可即便她頂著堅強的毅力戰戰兢兢讀完了它們, 她心中卻只是感到一股愈來愈強大的壓力和茫然。
“姑娘。”
一日正午, 許梓棠手中握著一本書坐在一棵樹下, 她呆呆地盯著自己眼前, 聽到聲響後, 許梓棠連忙擡起頭，接著便看見自己手中書冊的主人正站在她身旁。
中年男子的神色十分平和, 眼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見到此景, 許梓棠先是微微一楞, 接著便意識到自己方才走了神, 不知已經被男子在一旁看到了多久。
想到這裏, 她面頰不由得火辣辣一陣紅，接著不好意思地道：“先生……”
“無需起身。”許梓棠本想站起來，可書生擡起手，制止了許梓棠的動作，許梓棠的手指忐忑不安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只聽他道：“我屋中的藏書，你可還喜歡？”
“喜歡。”許梓棠木木地應完這句，隨即又想到了自己前不久剛被人撞見發呆，不由得更加不好意思。
書生輕聲一笑，“姑娘其實不必勉強，若是不喜你手上這本書，大可換一本便是。”
“這怎麽行！”許梓棠一聽這話，連忙搖頭，“學無止境，我既下定決心要從書中學習知識，又豈可知難而退？”
“話也不當這麽講，”書生哈哈笑道，“學海無涯，可換句話講，學習對於初入書海者尚且深不見底，於學識廣博者而言，卻也同樣無止盡。”
在他說話的時候，許梓棠一直擡頭看著。她聽完書生的話，一瞬間覺得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下一秒，卻又覺得自己依舊不明白。
“先生，”她猶豫著道，“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其實道理很簡單，”書生微笑著道，“即便你我花費一輩子的時間日夜讀書，可我們最終所汲取的知識恐也不及這世間所有知識的滄海一粟。”
許梓棠瞪大眼，“可若是這樣，先生您之前豈不是白讀書了？”
“當然不是，”書生豁達地說道，“即便我窮盡一生也不可能通過讀書知曉萬物，但我也從不後悔我讀過的每一冊書卷。因為我珍惜寶貴的時光，我所讀過的書冊，也全部是我自己所選擇。姑娘，在此之前，你最愛看何種書？”
“我？”許梓棠心中突然感到一股自慚形穢似地低落，她看著面前一眼望去就顯得學識廣博、腹有詩書的中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從兒時起，我就最喜歡江湖畫本。”
“既然這樣，那便說明姑娘也愛看書，”書生呵呵笑道，“姑娘與在下一般，都是‘讀書人’。”
“這可萬萬不敢當！”許梓棠叫道，“我讀那些江湖畫本，不過是興趣所致，向往書中江湖俠士的自由灑脫罷了，又怎能稱得上是學問？”
“既無法讀萬卷書，又為何不因興趣而讀書？江湖畫本，描繪武俠傳奇、生活百味，又如何當不起一門學問？”
書生彎下腰，從許梓棠手中拿起書，他看了一眼封面，稀奇似地瞧著許梓棠，“姑娘看著年紀輕輕，沒想到，竟是對儒學策論感興趣。”
“其實也算不上多感興趣，”許梓棠低下頭，訥訥地道，“只是，有些時候，即便不想看，怕是也非得看下去不可……”
“策論考察文學思辯，卻也體現立場心性，”書生思索片刻，搖頭笑了笑，“但在我看來，這書對於姑娘怕是依舊過於沈冗乏味。”
許梓棠一聽這話，心中感到一陣低落。書生的話是否說明她目前的做法毫無意義？她不由得在心中想，又或者說，在前往皇平前臨時讀書，完全是無用的抱佛腳。
“姑娘莫要喪氣，”書生繼續道，“若你當真對此有意，不妨去看看另一本書。”
“什麽書？”許梓棠一聽這話，立馬擡起頭。
“隨我來。”書生說道。
許梓棠從樹邊站起身。她跟著書生來到其屋中，只見他從一摞摞擺放整齊的書中抽出一塊看上去明顯上了年頭的竹簡。書生並未立馬把竹簡給許梓棠，而是展開它，悠悠道：“姑娘，不知你可聽過一個流傳許久的故事？”
“什麽故事？”
“山中有一村落，村民信奉山神，每年必會獻祭。”書生道，“每年八月，需村中一活人生祭，以求山神庇護，來年風調雨順，作物豐收。”
“這故事……我以前聽人講過。”許梓棠有些困惑地說。
“若是選擇生祭，便相當於奪取一無辜之人性命；可若是惹怒山神，一村人都會性命堪憂。”書生緩緩說道，“無論選哪邊，看起來都是錯的，既是這般，姑娘，若是你，又會如何解決這一難題？”
“我？”許梓棠被難住了。她想起了自己頭一次聽說這個故事的場景，當時講給她聽的人是鄧爺爺，可區別卻在於，鄧爺爺只是隨口一提，語氣嘆惋，而現今書生卻似乎在挺認真地問她。
許梓棠其實並不喜歡這個故事，她只覺得這個故事好生壓抑，與其說是一道難題，倒不如說是最開始說出這個故事的人刻意刁難，成心要編撰這樣一個無解的謎題。而若是這樣，她又有何必要在此上面多費心思？
“我想不出來。”許梓棠思索片刻，隨即誠實地道，她直直望著書生，誠心地問道：“若是你，你又會怎麽做？”
“哈哈哈，”書生一看許梓棠的反應，先是把竹簡遞到她手裏，接著，他仰頭笑了。
“這般的千古難題，單憑我一人，又如何能夠將其解答？”他道，“人人各有不同看法，姑娘，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你自己來找罷！”
*
“阿棠，其實你不必跟來，”玉袖有些遲疑地道，“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不妨事。”許梓棠道，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特制的長刀切割下樹枝高處的枝葉，伸手接下了連帶枝條一同掉落下來的桃子。
這批桃樹種在離村落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是村落中成員共有的財富。如今時間還未到七月，樹上的桃子顏色全部介於青色和黃色之間。玉袖之所以要現在趕來，是為了用未成熟的桃子釀造一種特制的酒。
許梓棠先前從未摘過桃子，正是因此，當她起初來到桃林，心中自然而然便感到了一股新鮮和興奮。她看著玉袖搬來了比她個子高近兩倍的木頭梯子，順著梯子熟練地爬上桃樹高處的枝頭，再略顯吃力地用鐮刀割下結著果子的樹枝，將果子順手拋向地面，與此同時，許梓棠心中一邊想到自己在已經在藥王谷隨著江孤月練了好幾個月的輕功，剛巧可以趁著這個時機練習空手上樹，順帶幫助玉袖。
“玉袖，”許梓棠手中拿著鐮刀，她此刻蹲在一根粗壯的樹梢上，好奇地問：“我先前從未聽過有人拿青桃子釀酒，你這釀酒的配方是哪裏來？”
“我先前也不知道。”玉袖小聲道，“這個方子是谷主告訴我的，我記得她與我說過，這是她師父——藥王老先生留下的方子。”
“原來是這樣。”許梓棠道。
她向下看去，只見玉袖正站在梯子上她剛剛用鐮刀割下了一串桃子，此時正低著頭，整個人留在許梓棠視線中的只剩下頭頂。許梓棠可以看到玉袖此刻正修剪著面前的桃樹枝，這個動作本該顯得平淡又尋常，可不知為何，她卻從中看出了幾分遲緩與機械感。
看到這番情景，突然間，許梓棠從內心深處感到了幾分不安和急躁。是從那日拜訪鄧爺爺時開始的麽？還是在此之前某天和玉袖閑聊之後？不知從何時起，玉袖突然在她面前變得愈加沈默，好似心中悶著一層霧蒙蒙的水汽，叫人看不分明。
“玉袖，”許梓棠不由得再次開口喚好友，“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玉袖修剪樹枝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卻沒有擡頭，她道：“什麽故事？”
“是關於一幫信奉山神的村民的故事。”許梓棠道，她簡明扼要地將幾天前和中年書生探討的故事覆述給玉袖，可玉袖聽完這個故事，卻是許久都未開口說話。
……
“玉袖？”
“嗯？”玉袖猛地擡起頭，接著，她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下意識地說：“是，我聽過這個故事。”
“那麽，如若你是村落中的村民，你會怎麽做？”許梓棠問道。
“我？”玉袖一怔，她似乎呆了良久，接著緩緩搖頭，“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許梓棠思索般地說，“可我這幾日在想，或許這個故事比我們原本想象的要覆雜。”
玉袖低下頭去，她呆呆盯著面前的桃樹枝，“比我們……原本想象的要覆雜？”
“是。”許梓棠點頭。
她說完這句，玉袖又是沈默了良久，就在許梓棠終於忍不住低頭向她的方向看去時，她道：“哦……”
“玉袖？”許梓棠瞪大眼。她等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玉袖這句“哦”便算是回答了自己方才的話了。她看著玉袖，只見自己的好友如今顯得沈悶而又壓抑——她並不是因為驚訝而回答簡短，也不是因為單純地不感興趣而態度冷淡，而是因為某種原因而反應麻木，整個人好似丟了魂魄。
“餵！”許梓棠終於惱了，她喝了一句，“玉袖，你到底怎麽了？”
玉袖被許梓棠突然擡高的語調嚇得渾身一顫，“我……我沒什麽……”她擡起頭，笑聲說道，“阿棠，對不起……”
“你既然沒什麽事，又何必道歉？”許梓棠挑起眉毛，她看著玉袖如今戰戰兢兢的樣子，幹脆直截了當說：“從大半個月前開始，你就一直不對勁！無論是與我一起也好，自己一個人幹活時也是，你老是在走神！”
“我……”玉袖眼神躲閃地說，“我沒有——”
“你可是遇上了什麽麻煩？”許梓棠壓根不信她的話，“或者是有了什麽煩心事？若是有，直接說出來罷！我不是你的朋友麽？”
“我——我——”玉袖結巴了好一會兒，接著，她語速提快道：“阿棠，你想多了，我怎麽會有煩心事呢？”
“我怎麽想多了？”許梓棠揚起聲調反駁道。
玉袖沒有答話，她低下頭，好似逃避著什麽一般開始用長刀去割身側的令一條樹枝。許梓棠與玉袖已經認識好一段日子，在她原本的記憶裏，玉袖一直坦然又真誠，甚至願意告訴許梓棠她過去來到藥王谷前的悲傷往事，可此時此刻，她卻態度近乎固執地選擇了保持沈默。
許梓棠不由得有些急了，“你——”她大叫一句，可就在這時，玉袖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嘶聲。緊接著，她原本拿著長刀的手突然松開，長刀連同著她方才割下的半截樹枝，一起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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