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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友情 我還希望:阿棠、谷主甚至還有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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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友情 我還希望:阿棠、谷主甚至還有藍……

“玉袖!”

許梓棠幾乎是本能地驚叫出聲, 她高喊一句,只見玉袖丟了鐮刀,此時正拿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雙肩微微發著抖。許梓棠想也沒想, 趕緊從站立的樹梢跳了下去, 來到了梯子邊。

“玉袖, 你怎麽了?”許梓棠焦急地問。

“我……我沒事!”玉袖趕忙搖頭, 可許梓棠朝著她手腕一看,很快便看到玉袖此刻正流著血。

“你受傷了!”許梓棠叫道, “我們去找江孤月!”

“小傷……小傷而已。”玉袖局促地搖搖頭。

許梓棠抓著她的胳膊查看傷口,方才玉袖在割樹枝時走了神, 不小心用鐮刀切到了自己的手。好在傷口並不深, 只是長度不短, 此刻還汩汩向外冒著血。

“你到底是怎麽了?”許梓棠態度強硬地盯著玉袖, “摘桃子的活你年年都做, 為何會在這上邊失誤?”

“我——一時走了神……”玉袖心虛地移開目光。

出了這一遭,許梓棠和玉袖如今都再也沒有了繼續摘桃子的心情。在許梓棠的堅持下, 她們先是去了江孤月的住處,然而, 待二人來到江孤月屋外, 卻發現屋中空無一人。

江孤月向來態度散漫, 隨心所欲, 而自從上次教完許梓棠“殺人劍”,她的行蹤便變得愈發神秘,近乎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正是因此,當許梓棠意識到江孤月並不在屋中時,心中並不感到多奇怪, 可即便如此,她卻還是感到了幾分隱隱的窩火。

“谷主興許有事在忙吧。”玉袖低著頭,小聲說道,“阿棠,傷口我自己包紮一下便好。”

“我與你一起!”許梓棠道。她跟著玉袖來到屋內,直到玉袖用藥膏塗抹傷口完畢,纏好繃帶後,許梓棠的雙眼都一直盯著玉袖看。玉袖經不起她這般長時間的毫不掩蓋的瞪視,她緊張地低著頭,微微擡起眼。

“阿棠——”玉袖道,“你——”

“告訴我,”許梓棠毫不猶豫打斷了她,她開門見山地道,“出了什麽事?”

“什——什麽?”玉袖磕巴道。

許梓棠用一種帶著懷疑的尖銳眼神打量著玉袖,“我在問,你最近身上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沒有,怎麽會!”玉袖先是矢口否認,接著勉強一笑,“我一直都在藥王谷呀,你說我又能有什麽事呢?”

“事到如今,你還與我裝傻?”許梓棠惱了,“從好些日子前起,你主動說話的頻率便越來越少了!每次我和與你一起時,無論做什麽事,你都時常發呆!不僅如此,你甚至還避著我!”

“阿棠!”玉袖一聽這話,近乎慌張地擡起頭道,“你——你誤會了,我沒有——”

“你不僅避著我,”許梓棠不等她說完,自顧自地繼續道,“你還避著我師父、避著鄧爺爺、避著村落中的其他人!”

玉袖聽了這話,雙目一怔,一時啞然,“阿棠……我——”

“你倒是告訴我啊!”許梓棠怒道,“你我之前約定好,每日下午有空便去村落找藥王谷的其餘人聊天。一個多月前,我分明是見你往日那見人害羞的毛病漸漸好轉,可你最近到底怎麽了?”

“我——我——”玉袖支支吾吾半天,卻是遲遲答不上話。

許梓棠一時氣急,她直勾勾地瞪著玉袖,只見玉袖的面頰漲紅,下一秒,她原本鹿一般圓潤透亮的雙目竟是泛起一片霧蒙蒙的水汽,接著,水汽化作淚珠,順著她的臉頰花落。

“你——你別哭呀……”這下輪到許梓棠措手不及了,她呆呆地瞪著玉袖,幹脆直接道:“你與其繼續哭,倒不如直接告訴我到底瞞了我什麽事!”

“我沒想著瞞著你,”玉袖用手擦了擦眼淚,她斷斷續續道,“我只是時常覺得,我壓根配不上你這個朋友。”

“你說什麽?”許梓棠吃驚地道。

“沒什麽,”玉袖搖頭,許梓棠直楞楞地看著,只見她方才以手擦淚,淚水順著手,向下滴落到了手腕上的紗布上,“我只是時常覺得,自己好沒用。”

“這是什麽話?”許梓棠驚得站起來,激動道:“何人說你沒用!我幫你去打他一頓!”

“噗——”玉袖聽了這話,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聲,“沒人這麽說,”她道,“我只是覺得,自己幫不上你,同時也跟不上你的腳步。”

“我何時又強求要你來幫我?”許梓棠莫名地看著她,“更何況,你一直都很好,為何又會覺得自己沒用處?”

“可是,在你遇到難題時,我往往只能袖手旁觀,”玉袖猛地搖著頭,“你最初來藥王谷時,谷主叫你去劈巨石;你練習谷主教授的劍法;以及那一次你只身前往瀑布後邊的山洞,我不僅沒有能力和你同去,當你在洞內遇到危險,我甚至連及時的援助都無法做到。”

“玉袖,你——”許梓棠睜大眼睛。玉袖所說的這番話對她而言完全是始料未及,她曾在心中對於玉袖近來的異樣表現做過多種猜測,可卻萬萬沒料到,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可是,並不是每一件事我都需要你幫忙,”許梓棠斟酌著話語,有些磕巴地說道,“江孤月也好,鄧爺爺也罷,他們都曾和我提及有些事非得我自己解決不可!更何況,若不是有你,我在藥王谷這些日子又該與誰作伴?”

“阿棠,我知道,有些事你一人就可解決,”玉袖聲音很輕地說,“但若是事關虎符,你又如何能不需他人幫助?”

在聽見“虎符”二字的瞬間,許梓棠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什麽?”她結結巴巴道,“你是怎麽——”然而,她說話到一半,很快便明白過來——原來是這樣,是從她頭一次向玉袖提起父親留給自己的“重要的東西”開始的;是她那日和玉袖一同前去鄧爺爺家,並說出自己將在一段日子後離開藥王谷、前去皇平開始的。無法在練習武功上與許梓棠有共同話題也好,不能在遇難時給予援手也罷,這些都不是重點,真正壓垮玉袖的,是她在虎符一事上對她有意的隱瞞,是她遲早有一日將離去,前去皇平的事實。

許梓棠心中一陣懊惱,她早該想到:若是別人也罷了,可她身為前西淮節度使的女兒,再加之曾經與玉袖完整描述自己先前的經歷,那麽所謂“重要的東西”,又能與和相關?玉袖作為藥王谷中少數知道許梓棠真實身份的人,只需稍加思考,便可輕易聯想到虎符身上。

“玉袖,我——”許梓棠有些愧疚地開口,她本想解釋些什麽,可玉袖卻又一次搖搖頭。

“你不必自責,”她低著頭道,“那天你與我說起‘重要的東西’後,我回頭想了許久。畢竟事關虎符,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只是——只是——”

“只是——我——”玉袖突然重重吸了口氣,她道:“阿棠,我這幾日時常想,你從進入藥王谷第一天起,就一直堅定著自己心中的目的。你下定決心要拜谷主為師父,接著你做到了;你心中對前任藥王的離世抱有困惑,於是你便一心去探索了;正是因此,我也該想到,在從谷主那學到技藝之後,你必然也是會前往皇平,去報節度使府邸之仇的。”

許梓棠張大嘴,她想說些什麽,可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得站在原地,聽著玉袖繼續說下去。

“阿棠,我真的挺敬佩你,”玉袖輕聲說,“你想到什麽就去做什麽,目標明確,毫不後悔,且還性格果敢,能力出色。”許梓棠只見她說完這半句,擡起頭來,眼中含著信賴看著她,“阿棠,我一直相信你,只要你下定了決心,你肯定能達成你的目標的。”

“既然你相信我,你又何必自我懷疑?”許梓棠急道。

“因為我越是相信你,便越是能發現自己和你不一樣,”玉袖的聲調漸漸染上了悲傷,她道:“我也想想到什麽便做什麽,但我沒有與之匹配的膽識和能力,我也想要有所目標,但我的願望卻都很簡單……說到底,我這人壓根沒什麽抱負,正是因此,我才覺得我不該做你朋友——”

“你在胡說!”許梓棠反駁道,“誰說朋友非得有一樣的個性?”

玉袖搖搖頭,“我既不會武功,也不懂江湖,”她道,“我既不了解虎符,也不通政治。這些時日我總是覺得,每多過一日,你就離我更遠一步。”

“這怎麽可能?”許梓棠驚呆了。

她細細在腦海裏品味著玉袖的話——她心中清楚,玉袖並不是在嫉妒她,而是在真實地困惑,切實地替她做著考慮。不僅如此,就在許梓棠自己毫無覺察地在藥王谷生活的同時,心靈敏感玉袖則眼睜睜看著她與許梓棠拉開了愈漸寬闊的溝壑,而虎符與離開藥王谷一事,則是最後的分水嶺。

“我有時甚至覺得,再這般下去,我甚至可能會拖累你,”在許梓棠思索的時候,玉袖繼續道,“所以,阿棠——”

“且慢!”許梓棠突然擡起一只手。

玉袖一楞,“嗯?”她道。

“且慢,且慢。”許梓棠道。突然間,她又一次恢覆了平日裏的語調,她此時站在桌前,猛地把手壓在桌上。

“玉袖,你先告訴我。”她目光炯炯地說,“你的願望是什麽?”

“為——為何突然問這個?”

“你不用管!只需告訴我!”許梓棠近乎蠻橫地說,“你自己也說了,你雖然沒有偉大的抱負,但總歸是有更小的願望,你直接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麽?”

“我……我的願望是——希望藥王谷平靜的日子能夠長長久久;希望鄧爺爺以及村落裏的大家能夠一直健康快樂;希望我總是能幫上谷主的忙,且把山谷中的雜事越做越好——還有——”她說到這裏,臉頰微微一紅,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還有,我還希望:阿棠、谷主甚至還有藍湖邊住著的慕公子,你們全都能健康平安,達成心中所想所願——”

“哦,”許梓棠聽完這話,收回手說,“我明白了。”

玉袖的眼中顯出了幾分困惑,“阿棠,你——”

“你憑什麽要這麽覺得!?”許梓棠突然擡高聲調,她字句鏗鏘地高聲道,“你憑什麽覺得,我的願望就一定是宏大的,你的願望就一定是渺小的、不起眼的?”

“這——”玉袖楞住了,“這是因為——我——”

“壓根不是這樣!”許梓棠沒等玉袖說完話,而是眼神堅定地盯著她,“在我看來,是否成為朋友,壓根看的不是二人地位和能力的相近,而是看二人性格是否相合且相處融洽!”

“可是——”

“更何況,你也幫過我。”許梓棠道,“若不是你在最開始陪著我聊天,我多半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劈那塊石頭;若不是你告訴我親人留下的事物彌足珍貴,我如今也不會下定決心要去皇平。”

“你每日都陪我一同用飯,你帶著我去窪地、告訴我藥王谷的西邊的山崖風景壯麗,”許梓棠道,“正是因為有你開解,我才想到給自己的劍取名字!”

“我——”玉袖的眼神怔怔的,她遲疑地道,“我真的……幫了你那麽多?”

許梓棠聽了這話,卻是搖搖頭。

“關鍵壓根不在你幫了我多少,”她道,“你自顧自說完了自己不適合做我朋友的話,可你何時又曾想過我的主意?”

許梓棠身體前傾,她的雙眼漆黑發亮,堅定地看著玉袖,“與你在一起時,我感到開心又自在,”她道,“只需這一點就夠了。”

“無論你自己如何想,我都永遠白把你當朋友。”

玉袖的雙眼睜得老大,卻在漸漸放出光來,“阿棠,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許梓棠握住玉袖的手,“我從不輕易交朋友,但只要交了朋友,我就不會輕易放棄她!”她道,“玉袖,在我看來,你從不渺小,因為你是這藥王谷的頂梁支柱,你把每一件事都完成的最好!”

“阿棠,謝謝你。”玉袖揉了揉肉自己的眼睛,聲音輕輕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總有一日,我們都會實現自己的目標,”許梓棠道,這話既是說給玉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你現今生活的延續也好,還有我覆仇一事也好……一切都會變好的。”

*

二人說開了玉袖的心事,接著便久違愉快地聊了大半個下午。到了晚上,許梓棠離開了玉袖的屋子,心情再次變得舒暢又輕快。她沒想著立馬回屋去,幹脆在藥王谷裏隨意漫步,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樹林中,來到了平日練習的劍樁前。

許梓棠此時背上背著破風劍,她本想著借此時機練習劍法,可還不等她靠近,她卻突然聽見劍樁附近傳來衣袍攪動空氣時簌簌的風,以及木頭劍樁受到沖擊時發出的梆梆悶響。

“慕廣?”

許梓棠環顧著周遭深且靜的夜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起了慕廣,然而,她叫出這聲後卻無人回應。她於是繼續靠近劍樁,不多時便看見一人手中正拿著武器。

那人一頭墨色長發披散,如今背對著許梓棠,身材高挑,周身的氣勢則是凜然卻又瀟灑。許梓棠此時終於反應過來,劍樁前站著的人竟是江孤月,不僅如此,她還開啟了劍樁的機關。

許梓棠走近幾步,看見無數的木樁以她前所未見的高速飛快旋轉,環繞包圍住了江孤月,儼然是排列出了一道劍陣。江孤月單手握著她那把上了年歲的銹鐵劍,她起先只是沈靜地站在劍陣中心,而待她終於開始行動時,整片林子都被掀起了一陣攪動著的風!

一時間,許梓棠看呆了。木樁劍陣運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那速度瞬間將它們從練劍工具變作了兇厲殺器,可與此同時,江孤月的身姿在劍樁中穿梭的動作卻又是無比輕盈,且迅捷如電。

無論是鐵劍的揮斬,亦或是輕功的運用,江孤月如今都做到了許梓棠從未達到過的速度。她現今的速度甚至快於最當初許梓棠在峽谷中和江孤月交手,甚至快過了前些日子她與慕廣的比試……但即便如此,許梓棠卻依舊從江孤月舞劍的動作中分辨了出來——她現今用的是逍遙劍法。

……

待江孤月的動作終於停下來,許梓棠說話已經有些磕巴了,“師……師父?”

“誒,是阿棠呀~”江孤月輕描淡寫道,一邊不急不緩地收起劍。

許梓棠於是又靠近幾步,“師父,剛才是逍遙劍麽?”

“不錯,”江孤月點點頭,“唯有這套劍法,我每隔一段日子,就會重新使一次。”

“為何?”許梓棠困惑道。

“呵呵。”江孤月突然語氣古怪地笑了,她轉過半邊身,淡淡道,“原因很簡單,因為師父曾經教給我一切,可唯獨這套劍法,我一直從未真正學會。”

“什——”許梓棠不可置信地睜大眼,在她看來,江孤月方才的劍法分明是遠超於她,且還完美無缺,“你——你說什麽?”

“我可沒騙你!”江孤月道。許梓棠震驚地站在原地。

只見,在江孤月說出這話的同時,一滴淚水聚在她左邊的眼眶,正緩緩順著面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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