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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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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簡染沒有動手,也沒有要掙紮的意思,只是慢慢轉過頭,看見了握著槍對著她後腦勺的季願,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裏透露著是悲痛和無奈。

叩叩兩聲,洛解端著飯把茶水間的門給開了,後面跟著幾乎整個支隊的人,他們大多都面無表情,只是盯著裏面的三個人不說話。

"戴手銬吧,等吃完飯之後再常規問話。"洛解只看了一眼,放下這句話就頭都不回走了,其他人紛紛當什麽事都沒有一樣,笑呵呵的返回辦公室,只有在後面的陳亦鶴拿著一副手銬把人帶走,命令旁邊的刑警看好,轉頭示意江棋和季願跟他走。

季願跟在他後面,失神地問:"為什麽一定得是她呢?"

"她對應身份就是‘狼美人’,受上級的命令殺死了另外兩位‘平民’。"陳亦鶴停下來說,打量著季願現在的狀態,還是忍不住嘆口氣,安慰幾句摸摸頭,"從你進洛隊辦公室那天你也心知肚明了,支隊裏的人也很難接受,看一步走一步吧。"

季願回去的時候像洩了氣的氣球萎了的花,無精打采吃著外賣,仿佛手上那份外賣沒了原來那份味,嚼食如蠟。

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面面相覷,都默契選擇了不說話,安靜地把後程過了,江棋像是不知情一樣,把桌子上的水喝完了,又風風火火跑去茶水間又加了水,置身事外,一點沒影響到吃飯的熱情。

江棋自從成年之後整個人氣質大改,沒有了那種清冷不好接觸的氣質之後反而更受歡迎,在吃食方面自然不太在意,上到可以吃以萬起步的西餐,下到可以直接啃包子幹啃麥片,幹脆坐在路邊吃便利店肉腸邊吹冷風邊等證人到達相應地點,只要不是不能吃或者太奇葩的,一律都能接受,加上不是純正的文南人,對辣的程度實在是界限明顯,一頓飯跑茶水間至少五趟。

陳亦鶴兜裏沒什麽東西,只好掏了兩顆薄荷糖出來,被江棋拒絕了,邊看信息邊處理邊吃飯,食欲比旁邊其他人好得多。

"你剛剛就不應該插手的,季願自己已經分清了結果。"陳亦鶴無奈看著吃得整張臉都發紅的江棋,又不敢在所有人面前幹什麽,只好拆了張紙巾移過去。

聽到這話江棋才擡起頭來放下手機,那種散漫的眼神逐漸變成嚴謹,他的語氣冷了下來:"你看見他那包白粉了嗎?"

"看見了,她還帶了手套防著。"陳亦鶴抿嘴,大概是猜到後面他會說的話了。

"上次是□□,這次也一樣吧?"江棋的笑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驚悚,聲音很小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陳亦鶴終於知道從一開始那種擔心的無力感究竟在哪裏,是擔心他觸碰到□□。

東丘那道傷口惡化時一碰到□□反應強烈所有人都看在眼裏,認識這化學物質的教授還是老師看見都得避讓兩分,更別說徒手觸碰,簡染從一開始就是真心讓東丘直接死,下的量足足有四克,更別說他戴著手套拿著那包東西了,看起來估計也有三克。

"我本來也不想管的,但是她第一個下手的就是你的水杯。"江棋低著頭小聲說,"她想害誰我不在意,但是害你我就必須出手。"

陳亦鶴在下面拉了江棋的手握住:"對不起,是我沒理解到位。"

江棋輕捏了一下他的大拇指,把手抽出來看手機,其他人都把外賣包裝收起來扔了,其他幾個人準備去審問室問話,陳亦鶴坐在原地看了兩眼,好奇說:"其他人都知道?"

"心知肚明吧。"洛解叫人把茶水間的東西都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的殘留,邊對他說:"我們這幾天查案的速度刻意放慢,就是為了忽悠她,其他人也不是傻,都能感覺到的,就是明著面不說,當什麽事都沒有而已,剛剛之所以沒立刻開始問話,就是給他們點準備別想這麽多,不過比我想要省心多了。"

"我是真沒想到她要毒就第一個毒我啊,我先拿起我的杯子先的,如果不是江棋立馬攔下來的話,等到那玩意兒倒了我水杯裏,我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又碰了一下那就完了。"陳亦鶴說。

洛解聽這話覺得不太對,又挑不出任何問題來,剛想說□□的,陳亦鶴又同時說了出來,兩個人看著對方,彼此感覺到了智商真是種好東西。

陳亦鶴看著江棋站在法醫室附近正跟人談話,陳亦鶴移開目光問:"當初為什麽偏偏要找季願呢?"

"他自願。"洛解說,"我同意他去也是了解他這個人,他愛恨分明,不會越矩,我才勉強同意了這個說法。"

陳亦鶴點點頭不問了,不問為什麽簡染一定會在今天下手,也不問究竟計劃了什麽,安靜走向審訊室。

審訊室裏安靜得讓人窒息,坐在旁邊的記錄員先問了幾個基礎的問題,簡染回得潦草,根本意義上得不到一點信息,直到陳亦鶴進來才打破僵局。

"你今天下毒第一個下手的人就是我吧,對我這麽重視。"陳亦鶴說得真實,在熟人面前不需要拿出那副笑面虎的樣子,彼此都知道對方是怎麽樣的何必又要繼續裝。

簡染張了張嘴又關上,她找不到什麽話當開頭,和平日雷厲風行能說善辯的女刑警完全是兩個模樣,不再代表正義,而是正義反方向。

"我心軟了吧,或許說我還沒來得及動手呢就被抓住手了。"簡染不帶掩飾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他沒有看見對方情緒流露的樣子,是那種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看著自己,像對待以往嫌疑人一樣,在正確的角度看待事。

"我猜我動手的後幾天你們應該就發覺到了,人是我和季願抓的,季願身上沒帶手銬,怎麽猜都會知道是我帶的,我在手銬反面沾了少量□□,在他那塊傷口附近,我精準的計算過,他肯定會觸碰到,其他的,我就也沒動了。"簡染說,"我以為做到這個程度他就應該死了,沒想到他命還挺大。"

陳亦鶴正在想著後面究竟要問什麽,如果說坦誠交代可能對方都不信,殺了兩個人還要再蓄意殺死刑警和嫌疑人就已經足夠終身監禁或者死刑了,要是她真不想說的話找到弱點也難。

陳亦鶴還在不動聲色盯著她思考的時候,簡染又說:"你要是有想問的就問吧,我本來就是底層身份人,知道的不多。"

陳亦鶴沒有先問那些問題,而是問:"你後悔嗎?"

"有點吧。"簡染笑得艱難,"我從進警院的時候就知道了我有這個身份,看見你們向著未來仰望的時候,我也很羨慕,可真沒辦法,我的母親是前一任狼美人,我自然也會成為下一任,無論怎麽做都擺脫不掉的,小時候我總是被母親洗腦,忠誠於上級,如果不是現在使用著刑警這個身份的話,我說不定可以壞得更純粹一點。"

陳亦鶴沈默半刻,問:"你知道你的直屬上頭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身份是狼人而已,聊天記錄或許你們能恢覆。"簡染從兜裏掏出手機放在桌面上,"他們總是告訴我在聊天之後就把聊天記錄刪掉,我也是被迫。"

"……太順了,我居然有點不信。"陳亦鶴面無表情說。

簡染看上去也找不到解釋的理由,想了很久才說:"身份是被迫的,我並不喜歡玩這些東西,從我開始進警院學習,成為真正的刑警的時候,我就無數次想過要不將我身份坦白好了,最開始我得到身份的時候,我沒有殺過人,那個時候至少我還是屬於法律的指揮下,但是……自從我成為真正的刑警之後,他們就驅使我殺人,他們清楚怎麽樣能拿捏一個人,在犯了法的情況下很少有人願意將內心最深的秘密坦白,這個也包括我,要是我沒有獲得信任,那麽我也是他們槍下亡魂,死和不死好像都沒什麽區別……雖然我也覺得這個想法是錯的。"

"狼王你有接觸過嗎?"陳亦鶴眼神飄了眼對面監聽隔間的洛解,他幾乎沒有表情,沒有否認也沒有不讚同,靜靜聽著所有問題,但眉頭卻是緊皺著的,在思考這些話的真實性。

"沒有,我的位置太低等了,連上一階級的狼人都比我好的多,我知道的階層很有限,狼美人,狼人,狼巫,狼王。"

商茗秋低頭通知在廣越集團的人動手,同時看向了以往的同事簡染,她的眼神始終平靜,頭發綁在後面一絲不茍,在支隊裏為數不多的女刑警裏也算得上帶頭的其中之一。

"狼人殺的規矩是世襲?"

"不一樣,有些有直屬繼承人的一般都是世襲,但是少部分卻不是,少部分通過委托,或者是無意之間加入到其中的都會有身份,至於是什麽身份,全靠他們自己品出來,所有底牌平均分配,技能權利全靠自己。"簡染說,"一般情況下其實都是雙方不知道身份,直到有一天他們清楚認知自己已經陷入這個局,甚至清楚自己身份的時候,才會開始相愛相殺。"

陳亦鶴起身,叫其他人來詢問,走向隔間看向洛解,說:"簡染的母親我之前有了解過,她是在13年前去世的,問題就在這裏。"

"就是另外一個時間線,上一局。"洛解像角落裏的江棋勾了勾手,"當年我們在南陽的時候,的確是他們在對上一局的剩餘身份人進行趕盡殺絕,而現在開啟新一局,在此之前的上一局時間線大概在13年前。"

"沒錯。"陳亦鶴閉上眼睛,"我母親……也是13年前死的。"

季願會意,立馬帶走幾個人,準備向上級通報,尋找相關文件檔案,洪瑤的手機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有些蒼白,把電話掛掉說:"洛隊,我們的人跟丟陳安影了。"

江棋放下手機:"狼巫?"

"大有可能。"洛解像是意料之中,"陳安影對於我的感覺沒錯,他的確不是個善哉。"

隔間的門忽然之間又被打開,胡姚天白襯衫黑西褲像是剛從哪裏回來,見到洛解挑了挑眉,說:"南陽前任局長聯系上我了,就我們之前那件案件和這件案件的出入,找我們談談。"

洛解的語氣沒剛剛那麽溫和了,突然間變得有點冷:"知道了。"

簡染在中間被對應派出所接走,她回頭看了一眼人群,眼神往季願那個方向看去,他正在打電話確認相關檔案,江棋站在他旁邊看見了簡染一直盯著這邊。

或許其他人都會認為他是在看季願,但江棋有一種驚悚的感覺認為,她是在看自己。

人的眼睛最不可信,人的眼睛最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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