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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小詭(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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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小詭(15)

15層幾乎是一眨眼就到了,電梯門打開,外面站著的兩位穿職業裝的女性下意識對裏面三人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歡迎歡迎……”

只是話還沒說完,她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自家老板怎麽站在後面,頭發還如此淩亂。

按照她們的預想,謝瑤曦應該是帶著自信又禮貌的微笑,等電梯門打開時,領著那位據說是位貴客的小姑娘走在最前面,對她們客氣地點點頭,向後者介紹著自己的事業,侃侃而談中輕松將初出茅廬的小姑娘輕松拿下。

畢竟謝瑤曦在她們心中,確實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既有野心和手段並存,雙商極高的女強人。

而不是現在這樣,她的雙手被繩索捆住,反剪在身後,原本梳的整齊的頭發散亂,臉上還磕碰到哪裏紅了一塊,和被押送的犯人一樣,默不作聲地縮在其他人後面。

雖然黎玥祈說等下她沖在前面,但是當看到這兩個人畜無害,也是一臉懵的女孩子時,她還是有一瞬間的猶豫不決。

等她迅速反應過來的時候,孟燭陰心神一動,這兩人頓時就和被奪去了心魂一樣,被不知名法術隔空震懾在原地,瞳孔裏失去了神采和焦距。

他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角落裏的謝瑤曦一眼,語氣雖然帶著笑,但是後者能感覺到其中冷然的殺意:“沒有埋伏?”

“不是的……”看著兩個猶如傀儡一樣呆楞在原地的女孩,謝瑤曦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但她又很快地鎮定下來,對著黎玥祈說道:“我們聊天總要有人招待吧,不然讓貴客自己端茶倒水,就是我的失禮了。”

怕黎玥祈沒讀懂她的意思,謝瑤曦耐著性子補充道:“她們只是兩個被用三倍工資安排來做招待的普通女孩,不知道我幹了什麽,也不知道這棟樓裏有什麽。”

求人要求到關鍵人物上,說話的時候要引導對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這麽久過去她還不清楚這倆人之間的主心骨其實是黎玥祈,那她謝瑤曦也不用執行什麽野心和計劃了,找塊豆腐一頭撞死得了。

被突然搭話的黎玥祈眨眨眼睛,轉頭看向身旁站著的孟燭陰,見他點點頭,確認這兩位女孩確實是普通人,而自己也沒有從她們身上感受到什麽怨氣和靈氣,於是便讓孟燭陰放人。

對於自己的感知,她還是有一定自信的。

孟燭陰聽話地松開桎梏住兩位女孩的術法,面對謝瑤曦時,卻依舊有些藏不住的好笑:“現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打算與我們交談?”

“是啊。”謝瑤曦並不露怯,反倒是走到了電梯門門口,雖然手被捆住了,但她依舊側身邀請著二人前來,視線對準了黎玥祈:“因為我把黎小姐您的法器藏起來了,是一個很隱蔽的地方,想要找到他的話,請和我接著談談吧。”

聽了她的話,黎玥祈悄然握緊了手心,用了多大力氣,大概只有她懷裏的黎寒枝清楚。

她還太年輕,臉上表情沒繃住,憤怒又警惕,但是也僅僅只是攥緊了拳頭,前兩天喻如蘭和林夜吟那些威脅別人的手段一個沒學會,本來還很憤慨的,結果對上謝瑤曦懇求一樣水光盈盈的眼神,她又洩了氣。

“好,我們談談。”明明只要她搖頭拒絕,身後的兇神就算把這棟樓掀起來也會幫她找到她想要的東西,但黎玥祈還是點頭了。

她自覺有些對不起喻如蘭的指導,面對一些看著可憐還有話要說的人,她完全狠不下心來啊……

謝瑤曦沒有提出給自己雙手松綁的要求,用眼神示意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兩位接待的小姑娘,讓她們帶自己一行人去辦公室。

兩位小姑娘職業素養良好,心態也不錯,對得起自己的高薪,很快收起了驚訝和慌亂的表情,露出禮貌的笑容,微微側身彎腰,伸手:“幾位貴客這邊請。”

謝瑤曦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地段很好,站在落地窗前擡頭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天空,低頭也能見到為了生活忙忙碌碌的蕓蕓眾生。

典雅的紅木桌面上擺放著電腦和一盆寓意很好的綠植,旁邊是早已擺好的果盤,裏面的水果都是精挑細選後切好的,方便賓客隨時取食,吃起來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也沒有果核要吐,還能解一解喝茶喝多了之後嘴裏的澀味。

兩位招待的小姑娘上前幾步,主動幫忙把真皮座椅拉開,謝瑤曦看了孟燭陰一眼,識趣地沒有坐在主位上,對站在一旁等他們選座位的黎玥祈說道:“黎小姐,請。”

被如此高端和正經的場合有點嚇到,不知道要幹什麽,只好偷偷看著孟燭陰等他下一步動作的黎玥祈回神,坐在輕柔舒適的椅子上的第一個想法是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懷念徐憐戈,至少有些時候能找他商量一下。

比如這種涉及職場禮儀之類不確定的事情,他還能做個示範,指引她該怎麽做。

至於孟燭陰……黎玥祈感覺在人與人的交往這方面,這人還不如他呢,或許是神明擱深山老頭裏蹲久了,又或許是這人能力太大了平常別人都是順著他心意來,真遇到什麽需要情商的事,他選擇和黎玥祈一起呆在原地不動。

三人均落座之後,兩位招待小姑娘很快泡好茶端上來了,把盛滿澄澈茶水的青花瓷的茶盞往各人面前一放,瓷器與木桌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裏面的茶水一點都沒撒出來。

太高雅了……黎玥祈有點坐立不安,看見她的慌亂,孟燭陰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試圖用行動告訴她不要緊張,我給你當靠山,你隨便談。

雖然黎玥祈現在最想要的是個徐憐戈或者賀桐風,實在不行喻如蘭也行,但是現在身邊只有一個熱愛一力破萬法的孟燭陰,也行吧她死馬當活馬醫了。

於是她握緊了身邊男人的手,還沒等人竊喜,從他身上汲取到幾分安心後,又主動松開了。

見她不再緊張,孟燭陰微不可察地點點頭,突然站起身來,對著她說道:“這棟樓裏還有些異常,我去處理一下,順便找找你的法器在哪。”

男人眼神輕柔地看著她,像是在看自家迎著風雨無畏而上的小木棉樹,見到她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成長,欣慰又心疼。

這種長輩一樣溺愛的眼神讓黎玥祈打了個寒戰,不知道他又要幹什麽,只能呆呆地回望著他含情脈脈的眼神,目送著他的背影走到門口。

路過謝瑤曦時,孟燭陰的視線居高臨下地往下一瞥,剛好與她整理心情後,重新變得勝券在握的眼神對上。神明漆黑的眼眸裏是不可融化的堅冰,但是此時,居然暗藏了一抹期待,像是在等待著見證什麽。

謝瑤曦心裏明白,這是自己最後都機會,能不能絕地翻盤,徹底謀求謝家家主地位,就看她接下來的口才能不能打動黎玥祈了。

走了一人,剩下兩人之間彌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氛,但是謝瑤曦不可能讓這種氛圍持續太久,於是她垂著腦袋,故作悲傷道:“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被她突如其來的話打斷思緒的黎玥祈一楞,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嗎?”

不是姐們,你一個坐擁繁華街段這麽大一棟樓,辦公室位置特別好,吃水果只吃最新鮮的,喝茶只喝當下最貴的,逢年過節收禮無數,生日還能在郵輪上舉辦奢靡宴會;

想奮鬥就能當上身家過億大老板,不想奮鬥就能躺平過上瀟灑自由的白富美生活的人,在羨慕我?

想到這些,黎玥祈的神色古怪,開始懷疑剛剛是不是孟燭陰下手太重,給人腦子都打的有些不清楚了。

“是啊。”謝瑤曦適時擡頭,露出一個艷羨的苦笑:“天賦好,出身也不差,長輩關心,親友和善;有那麽多人替你鋪路,為你保駕護航,想必你一路走來,也沒吃過什麽苦吧?”

“不像我,沒有任何天賦,想要什麽只能自己去爭搶,為了不被踢出家族權利中心,我可謂是拼盡全力了。”

聽完她完全沒有依據的猜測,黎玥祈突然傾訴欲爆表,急著說些什麽來反駁她:“不,不是的,你說的那是你自己嗎?如果你知道我的過去,你也會覺得我命很苦。”

“不會吧?”謝瑤曦適當的露出驚訝的神情,或許這就是她本來的目的,引導黎玥祈說出自己的身世,她才能從這些話中提煉出關鍵信息,知道面前這個女孩追求的到底是什麽。

沒有一點點防備,或許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黎玥祈嘰裏呱啦講了一大堆:“羨慕我?羨慕我什麽?羨慕我從小是個孤兒,只能寄養在重男輕女的人家裏,每天都要幹一大堆活;”

“還是羨慕我只讀完了九年義務教育,唯一的好朋友沒成年就嫁給了別人,最後還難產死了。”

“你羨慕我什麽?”黎玥祈說到最後都有些生氣了,她本來沒想把自己的傷疤揭開來給別人看,更別提謝瑤曦這個很有可能日後是仇家的人,但是什麽都不了解,自顧自地說些羨慕她命好的話,她真的要炸了。

“是嗎,對不起……”謝瑤曦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腦袋,像個母親一樣,輕聲說道,“我不知道你的經歷,這些年來,你一定過得很苦吧。”

或許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不怕別人罵你跟你作對,就怕有個人突然跑過來對你說,我理解你。

黎玥祈突然沈默,低垂著眼眸不去看坐在她對面的女人,卻和被自己一直抱在懷裏的棉花娃娃對上了眼睛,看著他擔憂的表情,她狠狠揉了一把黎寒枝的臉蛋:“沒事,都過去了。”

“過不去的……”謝瑤曦對她的說法搖搖頭,“你的所經歷的苦難已經在你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但是,現在你可以幫幫我。”

黎玥祈驚訝地擡頭看她,而不等前者說什麽,謝瑤曦強占先機,接著說道:“如果你肯幫我,我們可以一起去幫助更多的,和你有一樣經歷的女孩子,她們的一生不該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埋沒。”

“又或者,你也可以拯救千千萬萬個和你的好朋友一樣的女孩,讓她們免去被磋磨致死的可能。”

“當年沒有能力帶她走,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你的面前,你願意嗎?”謝瑤曦語氣溫柔,循循善誘,目露希冀和期待地看著黎玥祈。

聽完黎玥祈的話之後,謝瑤曦迅速地理清了思緒,明白她的心結從始至終都是她的過去,她面對好友苦難時的無能為力,需要一個能對此感同身受的人來開解自己。

謝瑤曦的高情商和共情能力讓她最適合做這個人,而且這種人她見過很多,對自身的利益不怎麽在意,最在乎的就是身邊的人,可以為此付出高昂的代價。

假設你要誘使一個堅定又正直的理想主義者墮落,從他自身下手肯定會特別艱難,他的堅韌意志讓他不會向任何人和事情屈服;但如果,你說你和他有一個目標,要共同實現一個理想,這樣,打動他似乎就變得輕而易舉了起來。

謝瑤曦現在,對黎玥祈采取的就是這種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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