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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小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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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小詭(16)

黎玥祈承認自己動搖了。

謝瑤曦的話很有誘惑力,她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和姐姐一同坐在田埂上、樹林邊,她把腦袋靠在對方身上,手裏捧著一個暖乎乎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姐姐這個時候手裏編著狗尾巴草做的小兔子,還會哼一點悠揚的小調子,她們也沒聽過什麽歌,但黎玥祈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歌聲了。

對於尚且青澀,還是個小孩子的她來說,只要能見到姐姐,無論天氣的好壞,今天發生了什麽事,心裏都會覺得很愉快。

當時為什麽沒能帶她走呢?黎玥祈捫心自問,哪怕姐姐反覆拒絕自己,說她過得很好;哪怕她當時也只是棲息於神明過於樸素的廟宇中,偶爾吃不飽飯就去山林裏摘果子吃。可是,只要她們兩個呆在一起的話,日子好像就沒有那麽難過了。

當年的錯誤和猶豫,現在是否還能彌補呢?

黎玥祈心緒起伏不定,眼前的謝瑤曦仿佛變成了永遠也長不大的姐姐,她微笑著,向自己伸出手,在等著她跨越時空來握住。

黎寒枝察覺到她紛亂的情緒,擔心地張開自己短短的雙手,用力抱住了她,但是棉花娃娃的手臂長短有限,更像是他撲進了媽媽的懷裏,這會兒是他最討厭這副身體的時候。

面對來自黎寒枝的安慰,黎玥祈本來如暴風雨下的水面般波瀾起伏的心情平靜了那麽一點,似乎是從他圓乎乎的娃娃身體裏汲取到了幾分暖意。

謝瑤曦沒有再說話,事情已經走到了這種地步,她要是敢給人施壓,逼迫黎玥祈做出選擇……主要是她敢保證,孟燭陰並沒有走遠,說不定就趴在門板上偷聽她倆談話,一旦有對黎玥祈不利的情況出現,他都會閃現進來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結束這次談判。

靜默地思考了一會兒,黎玥祈突兀地想起林夜吟,後者也有個妹妹,所以在面對她的時候,總是不自覺把她當做後輩來關照,隨後又很快地醒悟過來,但依舊免不了為她的安危操心。

黎玥祈想起林夜吟說的話,曾經她們一起審訊徐文若的時候,後者表達的意思很清晰,這些犯人殘害了不止一條人命,如果任由他們肆意妄為,以後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被害。

無論是什麽理由,有多可憐,都不值得被同情,在他們被利欲熏心而殺害其他人的時候,就不能稱之為“人”了。

現在,輪到黎玥祈做出選擇了。

是選擇加入他們,對此視而不見,借由這些人的力量盡可能地拯救更多被困在山村裏的女性;還是直接舉報逮捕他們,讓他們伏法。

“不。”經歷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黎玥祈閉了閉眼睛,將眼中的淚意忍了回去,再次睜眼時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她毅然決然拒絕了謝瑤曦的提議:“如果要拯救她們,我會用我自己的力量,哪怕微不足道……但我不會與你們同流合汙;生命生來平等,沒有誰是高貴的。”

“所以,請認罪吧。”

她鏗鏘有力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大門就被非常用力地一腳踹開,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響,好在謝瑤曦在裝修時舍得花錢,門板的質量不錯,遭受如此重擊還能牢固地鑲嵌在原處沒有飛出去。

遭此變故,黎玥祈下意識閉眼,一只手捂住了因巨大的聲波而受到摧殘的耳朵,至於另外一只手,她在替懷裏的棉花娃娃捂著。

門外站著的是之前在開大會的時候見過,如同毒蛇一樣美麗又危險的女人,她剛剛放下自己擡起的腿,神色冷冷的,銳利如針芒的眼神落在謝瑤曦身上的時候,後者神色一變,忌憚又不甘心。

伸手,從整齊嚴肅地制服口袋裏拿出證件,女人幹脆利落地將其展示給謝瑤曦看:“天師總部執行人,一級天師孟如夕,現以飼養小詭,危害他人性命的罪名逮捕你。”

她的聲音響亮而清晰,回蕩在這間空間極大的辦公室之中,不等謝瑤曦做出什麽反應,她率先上前,用貼滿符咒的手銬直接將其銬住。

孟如夕身後跟著的二人急忙上前,一人一只胳膊,把謝瑤曦按住了,免得她不死心,做出什麽危險舉動。

做完這些後,孟如夕才擡頭,勾起嘴角溫柔地對黎玥祈笑笑:“感謝您對我們的抓捕做出的貢獻,之後我會在任務報告中如實書寫,辛苦您了。”說著,她筆直地站在一旁,於眾目睽睽之下,給黎玥祈鞠了一躬。

黎玥祈不明不白地坐在原地,摸不著頭腦地“啊?”了一聲,之前在開會的時候因為距離太遠,她看不清晰孟如夕長什麽樣,只覺得她眼熟。

現在離得近了,黎玥祈終於明白為什麽會覺得這人眼熟了,祂的座下從神之一,一條鱗片泛著寶石光澤的竹葉青,幻化成人照顧她的時候,剛好就是這副面貌,就連名字也是一模一樣,只不過多了個“孟”姓。

指著她半晌說不出來話,黎玥祈“你你你”了半天,得到了孟如夕暗示性地眨眨眼睛,示意她現在還有別人在,有什麽話可以之後再說。

謝瑤曦沈默著擡起腦袋,目光沈沈地看向蛇一樣動作迅速,身手敏捷的漂亮女人,天師總部的執行人很多,除了一些特殊的,她都見過了,但是怎麽沒聽說過這號人?可是看剛剛那個證件,從一些特殊感應來看,證件確實是真的。

於是她忽然張嘴:“我要揭發……”話還沒說完,契約發動,謝瑤曦忽然一口血咳出,把她身邊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孟姐,她吐血了!”其中一個年輕人驚叫一聲,被另外一個人不輕不重打了一下,斥責道:“傻啊你,這明顯是什麽咒術被觸發了,我們自己檢查一下就好了,哪裏用得著麻煩孟姐出手。”

門外,不知何時已經回來的孟燭陰笑著,輕輕曲起手指,用指節敲了敲那扇被孟如夕踢壞了一半的門:“打擾了,事情已經結束了嗎。”

“嗯。”孟如夕公事公辦地對著他點了點頭,回應道:“還是多謝你和黎小姐的幫助,才能把犯罪嫌疑人給拖住,為我們的逮捕爭取了時間。”

聽了她的解釋,黎玥祈突然想明白了,孟燭陰這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聯系了孟如夕,讓她帶著人過來抓人。而孟如夕心領神會,時機卡的剛剛好,等黎玥祈做出了選擇,才進來把人帶走。

如果黎玥祈選擇加入謝瑤曦的話……孟如夕就不會出現了,甚至還會反過來利用手裏的權利,幫她遮掩一二。

畢竟是自家從神,一切肯定以黎玥祈和孟燭陰為主。

在這麽多人面前,黎玥祈也不好意思安靜地坐在原位,她試圖不惹人註意地悄悄站起身,孟燭陰就走了過來,將一個古樸的木匣子遞給她:“給,你的法器,還好她藏得不深,我僥幸找到了。”

看了一眼他神色自若的表情,黎玥祈抿了抿唇,感覺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但是現在還有不認識的外人在,所以她也只能憋著,對孟燭陰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木匣子:“太好了,謝謝你……我改天請你吃飯吧。”

明顯只是客套的話,但是孟燭陰這人怎麽完全不推辭,反而笑著應好啊:“好呀,那就等事情結束之後,我知道有一家你應該會喜歡的餐廳。”

黎玥祈有點無語,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人找到的餐廳的確很符合她的胃口,不會幻化成人形行走世間的這些日子,全被他拿來到處吃喝玩樂了吧?

或者也有一點的品味改善?畢竟他現在甚至會換衣服的風格了,原本衣櫃裏一水的深色衣物,他現在也學著小年輕開始穿些活潑靚麗的顏色了。

和孟燭陰交流完畢,黎玥祈一扭頭,孟如夕正眼巴巴地盯著他們看,似乎對這個飯局也很感興趣,想去又不敢開口,就好像她們曾經呆在一起的時候,她總對自己吃的東西很感興趣。

每當看見青色如畫的小蛇湊過來,黎玥祈會把正在吃的東西掰下或者是夾起來一點,塞到她張大的嘴巴裏面去。

可惜小蛇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沒嘗出味道來,就被旁邊站著的神明狀似無意的輕輕一拂袖,掃到幾十米遠的地方去了。

另外一位狐貍從神像撿一根繩子那樣把有劇毒的青蛇撿起,搖搖頭:“都跟你說別去打擾他們約會了。”只是青蛇不語,只是從他手上溜下來,咂吧了一下嘴巴:“好像……有點甜甜的。”

狐貍無語,心想你個蛇哪來的關於甜的味覺,而且人家剛剛給你餵的是辣味的東西。

“你要不要……一起來?”看到這熟悉的眼神,黎玥祈有些於心不忍,於是開口詢問孟如夕。

一旁的孟燭陰終於變了臉色,斜睨了期待滿滿,下一秒就要點頭的孟如夕一眼,搶先開口道:“不必了,如夕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我們就不要打擾她了吧。”

孟如夕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她下意識想吐信子來表達自己的不滿,但現在她是個人,於是只好沈默著點點頭,和黎玥祈互相加了聯系方式之後,帶著另外兩人把謝瑤曦押走了。

等她們走後,黎玥祈長長地舒了口氣,拉開椅子自己坐下,感慨道:“就這樣結束了?是不是有點草率。”

孟燭陰陪她一起坐下,順手從桌子上的果盤拿了個青提,仔細去皮之後遞給黎玥祈:“沒有呢,抓住她只是一個開始,後面就要開始審訊,讓她供出同夥,然後依靠證據對同夥進行逮捕,以及他們飼養的小詭全都要銷毀……”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怕黎玥祈對此不感興趣,只覺得他絮絮叨叨的好煩人。觀察了一下她的臉色並沒有變化,只是在發呆,甚至用疑惑的眼神示意他怎麽不說話了。

於是孟燭陰接著補充道:“還有很多涉及背後資本博弈的地方,以及這件事出現在大眾面前時會被定性成什麽,總不能和普通人說他們因為養小詭所以被捕了吧,只不過,那些都不是我們的工作內容了。”

說著,他伸了個懶腰,像是一只盤在一起的小蛇在努力把自己掰直,臉上不設防的表情一閃而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上去,都會覺得他很可愛。

黎玥祈聽完他仔細的分析之後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那你呢,你在這裏要做什麽?”

思來想去,黎玥祈覺得自己也不是很聰明,情商方面更是堪堪及格,依然讀不懂任何人之間的彎彎繞繞。既然可以,那她肯定是要直接問的,與其擔驚受怕地等人家主動坦白,還不如她直接把話挑明了說。

畢竟謎語人什麽的,最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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