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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笛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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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笛子(4)

“這位大俠,我與您互不相識,這無緣無故抓……找我是有什麽事?”

只有三人的包廂內,林雲面前擺著美酒佳肴,但他無心吃飯,戰戰兢兢地就怕這個一看就不是善哉的青衣人腰間那把大刀下一秒出現在他脖子上。

柳三思倒吃得挺開心的,這酒菜還算不錯,他不緊不慢地淺酌一口桃花釀,才開口回答:“林秀才別怕,我們不是什麽壞人,找你呢,只不過是想知道些陳家的事。”

林雲猛地擡頭看向他:“你跟陳生有什麽關系?是不是陳娘子?!”

柳三思摩挲著刀柄:“沒什麽關系,只是好奇而已,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

他面上掛笑,然而林雲卻只感到淩淩寒意,他低頭盯著酒杯上的花紋,不敢再跟柳三思對上眼。

柳三思為他倒上一杯酒:“為何方才街上那些人稱呼陳娘子為喪門星?”

林雲聞言,手一抖差點打翻了酒杯,他聲音幹澀:“一個月前,陳生的母親,陳大娘莫名猝死,至今都找不到原因,緊接著是陳家的鄰居全家自殺,現在陳生也出了事,她進了陳家不到一年,就剩下她一個人。大夥便說是陳娘子把災禍帶到了陳家,再加上陳娘子原來的身份實在見不得光彩……”

一旁在安安靜靜裝著侍童的風池聽到這荒謬的理由,真是覺得莫名奇妙,雖然他認為陳夫人不對勁,但憑什麽用這種理由怪罪於她?

柳三思:“陳娘子,她以前是什麽身份?”

“陳娘子以前是天香樓的琴師,尋歡作樂之地出來的女人,自然幹凈不到哪去。”談到這個,林雲臉色緩和了些,言語間盡是狎昵。

“既然是琴師,不是賣藝不賣身?”

林雲撇了撇嘴,不屑道:“都是口頭托詞,煙花柳巷裏女人,哪能有幹凈的,一點錢就能春宵一夜。”

柳三思笑道:“看樣子林秀才是經常光顧天香樓,那天與陳秀才喝茶的地方,想必也是天香樓吧。”

林雲像是急於撇清關系:“我與陳生是約在天香樓聽曲,不過天未黑他人就走了,我當時也不知道他最後是去哪了。”

“林秀才不用那麽著急,我也沒懷疑你。陳秀才也經常去天香樓?那天晚上他可有帶著笛子。”

柳三思安慰式地拍了拍他肩膀。

林雲肩膀一僵,才緩緩放松:“自然。陳生向來笛不離身,琴瑟雅意配上國色天香,是個文人就沒有不愛的。”

“可我見陳秀才家境也不富裕。”

“我與陳生是朋友,自然會幫他。”

柳三思讚嘆:“林秀才與陳秀才關系真好。那你知道陳秀才之前有什麽奇怪的舉動嗎?”

林雲蹙眉想了想:“奇怪的舉動倒是沒有,不過他最近跟天香樓新來的琴師打得火熱。”

“琴師?叫什麽?”

林雲話裏有些惋惜:“琴娘,長得真是國色天香,跟陳娘子有得一拼,要不是陳生看上了,我早納她為妾。可惜的是,琴娘自從聽聞陳生噩耗就身體抱恙,這兩日都見不到人,聽不到她的琴音。”

他話音未落,正走過來要給他倒酒的風池好像被什麽絆倒一般,整個人往地上倒去,整個酒壺都砸到林雲身上去。

猝不及防被澆了一身酒水,林雲頓時跳腳,擡手就要教訓:“木木楞楞的,你怎麽回事,是不是故意的你這小子?!”

柳三思抓住他的手:“林秀才見諒,我這侍童還小,做事難免還有些毛躁。”

他轉頭面上一肅:“小池,收拾好後重新拿一壺酒上來。”

“是。”風池低頭應答。

林雲手腕被捏得生疼,自然是不敢說什麽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小童拿著空酒壺出了包廂。

等房門關上,柳三思才松開對林雲的鉗制,開口拉回林雲的註意:“這陳修跟琴娘交好,豈不是辜負了陳娘子。”

林雲憋著氣,擺了擺手:“這算得了什麽,男人性本風流,況且還都是風塵女子。”

柳三思笑了笑,看不出任何情緒:“陳娘子不介意?”

“她自己也是從風塵地裏出來的,不大度點的話陳修還能休了她,她能去哪?反過來,她還得感謝陳生救她離開那種苦地方。”林雲提高嗓音,就像是欲蓋彌彰想要掩飾什麽一般。

柳三思指節扣動木桌,像是不經意般道:“那麽林秀才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害怕陳娘子這個風塵女子?”

林雲猛地起身,椅子翻倒咕嚕作響。他盯著柳三思,面色不善:“你不是要問陳家的事?”

“我不過是有些好奇。”柳三思踩住翻滾的椅子,偏了偏頭望向他,目光像是將林雲整個人都剝開了,“林秀才跟陳修不是至交好友嗎?怎麽陳修去世這麽多天了,林秀才也沒去陳家看看,為他上柱香。”

林雲避過他的目光:“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柳三思未阻攔,任他氣勢沖沖地從身旁走過:“林秀才慢走,別忘了付賬。”

林雲離去的背影怎麽看都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意味,柳三思不急不緩地摩挲著劍柄。這林秀才還瞞著不少事情,是個人都能聽出他跟陳夫人之間有些事,以至於讓他這麽害怕。而且他身上居然被下了妖印,這代表下妖印的那只妖跟林秀才必然不死不休,就算林秀才逃到天涯海角都會被找到,真是深仇大怨。

柳三思直覺,陳修這事與林秀才脫不了幹系,他正思索著,廂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柳師兄,我按你的吩咐去查了,天香樓確實有一個名為琴娘的琴師,自從陳修死去後就一直沒再去天香樓彈琴,聽說是傷心過度感染風寒了,家住何方也無人曉得。”風池一手端著酒壺,一手扯了扯歪了的領口。

“辛苦小池了。”柳三思遮住鼻子以擋住沖天的胭脂味,伸手拍拍他肩膀。

風池懶得躲了,擡眼看了看屋子:“他走了。”

柳三思取過酒壺,澄澈的酒水從壺口湧出,一滴不露地落入酒杯。

“對。不過我們現在可以去找他了。”

******

日落西山,各家門前的燈籠陸續點亮,紅彤彤的光落在寂靜的長街上,平添了幾分詭異。

這條路林雲走過無數回了,但沒有哪一回跟現在一樣——寂靜得就像壓根沒人,讓他產生一種這條路比往日還要長的錯覺。而且方才被酒水澆到的衣服緊貼著胸口,風一吹,心口都是涼的。

林雲攏了攏衣袍,加快了腳步。暗罵今天可真是倒了大黴,一口水沒喝著,還攤上個有病的,搞得他都沒心思去天香樓領略小師姑娘的舞技了。

他心下正悵然呢,一擡頭,不遠處一道裊裊身影撞入到他眼中。她身段優美,紅裙與火紅的光幾乎融為一體,她發絲挽起,露出漂亮的天鵝頸,像是在勾引著他人去一親芳澤。

這本該是旖旎至極的畫面,但落在林雲眼中卻可怖如惡鬼,眼前的一幕不受控制地與這幾日重覆的噩夢重合。

寂靜的長街,身穿紅裙的女子,接下來呢?

林雲手腳發軟,完全移動不了半分,唯一能動的只有一雙眼珠。

他剛移開目光,就感到心口一涼。

“林秀才,你怎麽不看看我?”

紅衣女子身似無骨地趴在他懷裏,她擡起頭咧了咧嘴,露出五官空白的臉與兩排剃齒。

林雲無處可逃之下只能閉上眼,然而想象中那血肉撕扯的疼痛未到來,反而聽到了女子的慘叫聲。

他睜開眼時,只見衣服上方才被酒水澆到的地方發出熾烈的白光,紅衣女子跌倒在地,半張臉都是被火焰灼燒過般的痕跡。

“是誰?誰敢壞了我的好事!”女子以袖遮面,掃視著周圍。

緊接著她頭頂傳來一聲嗤笑:“你猜?”

柳三思站在屋檐上,顛了顛手心的刀,雖然不順手,但聊勝於無。

下一秒利器破空而來。

紅衣女子反應迅速,揮袖擋開一刀,不過她只來得及躲開這沖著脖子來的第一刀。

她遮面的手滾落在了地上,眨眼變成木頭。肩頭的斷口整整齊齊,沒有絲毫血液湧出。

女子的慘叫還在喉嚨,就被一腳踩住了後腦勺。

“安靜,我不喜歡太吵的妖怪。”柳三思垂眸,當他臉上失了笑容時,眉宇間的鋒芒便毫無遮掩,鋒利冷硬如刀。

柳三思毫不留情地砍斷她的手腳,一手兩腳落於地也立馬變成木頭。

他將刀插進女子後腦勺想要偷襲他的嘴巴裏,狠狠釘在地上,這才擡頭朝還在楞神的風池道:“過來封住,我還有點東西想問問這沒臉的女妖。”

“好、好的。”風池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本準備出手幫忙,誰知這才不過幾息,柳三思就已經解決完了。

然而就當風池蹲下身準備給女妖畫上封妖靈符時,一團不知從何而來的黑氣直沖著他的眉心去。

柳三思眼疾手快地將他拉開,黑氣撲了個空,但卻仿佛生了靈智一樣轉了個彎沖柳三思飛去,在撞到柳三思身上時,黑氣就如同先前在陳家的那團黑氣般,驀地消散得無影無蹤。

“柳師兄,怎麽了?!”風池靈力凝刃,面上警惕地望向四周。

柳三思擦了擦剛剛被黑氣撞到的胸口,擡頭望向本來躺著女妖的地方:“沒事,不過被逃了。”

風池望過去,果然只剩下一把刀,剛想追上去,面前就橫了一把刀。

柳三思似是不經意般瞥向不遠處黑暗的角落,轉頭朝風池道:“別追了,追不上。先拖著林秀才給他找個地,躺在大街中央傷風敗俗。”

風池瞅了瞅早早昏過去的林雲,不情不願地點下頭。

就在三人身影逐漸遠去時,黑暗的角落裏窸窣作響,燈火明滅中,一道拖著尾巴的肥胖黑影從中竄出,朝著城西,準確點講,應該是阿狐山跑去。

嗚嗚的詭聲幽幽回蕩,新月高懸,使得在林間穿梭的身影無所遁形,那是一只古怪的、棕灰色的貍。

為什麽說它古怪?因為它比正常的貍貓胖上兩倍,而且頭上還頂著個小酒壇。

倏地,詭聲消失了,那只在林間穿梭的貍也沒再出現在月光下。

因為他被捉住了。

素白幹凈的手指捏住了它的後頸肉。

“阿貍,你為什麽跑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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