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really rea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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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在榮第二天頂著紅紅的眼眶出現在客廳時,任時鎮和剩下的三個人都沈默的坐在客廳,氣氛凝滯的像是顏色渾濁的果凍。

“睡著了嗎?”任時鎮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一只收納袋,裏面的藥片和罐子來回撞著,嘩啦嘩啦的響,“新添的藥,一片得切成八份,一次一份。”

“實在睡不著,兩點的時候吃了片安眠藥,剛睡五個小時。”在榮神色如常的接過那只藥包,粗略掃了一眼,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哥,”眼看在榮轉身往廚房去,水木開口,絆住他的腳步,“敬椿……現在是怎麽打算的。”

“不知道。”鄭在榮走回來,和三人並排坐下,目光數著那些藥,眼睛又開始酸痛——十幾種藥下去,早上起來飯都不用吃了。

“代表和我商量過,這事一旦曝光發酵肯定會影響到組合,大家有權利知道這些,起碼我是這麽認為的。”鄭在榮收回心神,話說出口就沒有留下回轉的餘地,“但現在敬椿的狀況不太好,他能不能打起精神處理,處理之後能不能得到好的結果,這都是未知數。所以……”

“如果有大家有意見就說出來。”任時鎮打斷了他的總結,攬過最後一句話,“不用考慮別的,不用擔心會被看起來自私,只要說明自己的想法就好。”

“我沒意見,”水木眉頭皺的很緊,少見的暫時拋開信仰不談,“那些人就算死了一定會下地獄,活著時候的懲罰也不能免。”

以珍在旁邊,頭點的比車載擺件還快。

坐在最邊角的任宜恩打哈欠一樣張大了嘴,哭嚎還沒從喉嚨裏溢出,就立馬捂住嘴試圖自我封印,但哭聲還是嗚啊嗚啊的響起來了。

“該死的CPG,啊!敬椿哥給他們賺了這麽多錢,他們憑什麽這麽對他!啊!”他哭得像是某種警報,“給姨媽打電話,現在就打,立馬讓他們去法院開庭……”

任宜恩的姨媽宋夏元是H國最高學府法律系畢業的女人,相當聰明,相當強勢,相當傳奇——據說在她接手的案子裏,沒有一次輸過,就連幾年前開公司闖出禍來的任時鎮,也是因為她才勉強留下一條小命。

“好了宜恩,小點聲哭。”任時鎮抽了張紙巾按到侄子臉上,瘋狂示意敬椿還在睡覺,“敬椿的事情你們就當不知道,不管是他,還是Eden,我都能好好的讓進你們進行下去,這點還是有信心的。”

幾個人小聲在客廳完成了秘密會議,鄭在榮拿著分裝好的藥盒走回臥室,拉開門,敬椿就站在對面。

“噓。”敬椿擡手,示意他噤聲。

任時鎮還沒走,在客廳小聲給其他孩子交代註意事項。

鄭在榮心領神會,拿著藥盒的手輕輕抵著敬椿的肩膀,帶他往後退,像是面前沒人一樣進了房間,又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咬合的“哢噠”聲響起,近的可以聽見呼吸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退開。

“什麽時候醒的?”鄭在榮垂眸看他,總覺得一個晚上,敬椿似乎就瘦了很多。

鄭在榮的溫度源源不斷傳來,壓在肩膀上的藥盒也沒有那麽討厭了,敬椿越過他的發尾盯著虛空:“你出去的時候就醒了。”

“他們不想因為這些事情再影響你,所以……”鄭在榮強迫自己從敬椿臉上移開視線,落到他的耳垂上,“大家心裏是想著你才這麽做的,就裝作不知道吧。”

“嗯。”

大概是任時鎮要走,門外匆匆忙忙的小聲騷亂著,不知道是以珍還是宜恩從門外路過,腳步聲大的似乎下一秒就會推開門走進來。

鄭在榮這才意識到自己和敬椿之間,距離和動作全都古怪的不像話,或者說,他才想要意識到。

下意識擡腳後退,準備拉開一步距離。

但敬椿沒有給鄭在榮這個機會,邁上前更大一步,這次甚至近到能看清他耳垂上的那顆痣,和已經愈合的耳洞留下的小小印跡。

鄭在榮記得很清楚,敬椿的耳洞是他成年那天為了紀念,他們一起打的。

“在榮哥。”敬椿的唇色比起昨天恢覆不少,透著淡淡的紅,就那樣在他面前一張一合,“哥,你為什麽喜歡我呢?因為我們最熟悉嗎?因為你身邊沒有其他人嗎?還是……因為我漂亮……”

他站在鄭在榮面前,身上穿的還是昨晚睡前換上的布料柔軟的舊衛衣——

換那件衣服的時候鄭在榮就坐在敬椿床邊,他自然知道那些布料遮蔽下的光景,敬椿問“是因為我漂亮嗎?”

當然,這世界上哪裏還會有比他更漂亮的人。

手墊在敬椿的後腦勺,鄭在榮的手背被他的發尾掃過,像是有螞蟻搬著砂糖從心臟上爬過,甜蜜的不像話。

這下真的近到呼吸交纏了,敬椿閉上眼睛,微微仰面,睫毛不安的顫動著。

又像是在期待著。

鄭在榮沒忍住笑,衛衣的帽子一墜,他松開了手,藥盒掉了進去。

敬椿猛地睜開眼睛來,怔怔地看著他:“你……”

“你不是也為我掉過眼淚嗎?又苦又鹹的。”

鄭在榮臉上的神情柔軟的像剛剛生出的棉花,但格外認真,他雙手撐在敬椿的肩膀上,視線和他對齊,“敬椿,很多人知道我的時,但和你一樣,那種又苦又鹹的眼淚,只有你一個人為我掉過。”

敬椿記得,他可以清楚的覆述,2021年8月,鄭在榮用講別人故事的語調來講他的過去時,敬椿狠狠掉了眼淚。

那時候鄭在榮也是這樣,雙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哭笑不得的替他擦幹眼淚,在那麽熱的天氣裏,狠狠的擁抱了一次。

追憶過去當然很美好,但和敬椿預想的走勢不同,他迫切想要做些刺激的事情來證明自己還活著這件事,就算是十八禁也可以。

偏偏鄭在榮。

“怎麽了?覺得很可惜嗎?”臉頰上的肉被鄭在榮捏起,他像是教訓小孩子那樣捧著他的臉向中間擠了擠,“敬椿,我喜歡你不是開玩笑的,請認真考慮一次吧。”

“別把我當作隊友,也別把我當作哥,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普通人,也把你自己當作一個普通人來考慮一次吧,我們之間的

感情。”

普通人?

普通人。

普通人——

鄭在榮怎麽可能是普通人呢?他是哥哥,是隊友,是朋友,還是家人;

再說他們之間的感情,喜歡嗎?當然喜歡了,如果不喜歡的話,早就分道揚鑣各自生活了,但喜歡到可以永遠在一起嗎?

李敬椿不知道。

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太難了,起碼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很難。

“……敬椿,敬椿?”

敬椿回過神來,練習室巨大的鏡子裏水木彎腰站在他身邊,等待著他的回應:“嗯?”

“想什麽呢?喊你好幾聲了都沒答應,”水木從頭頂撥了撥他的頭發,讓敬椿的眼睛能清楚的露出來,“我是說,我這裏的歌詞想分給你一句。”

“歌詞?哪句啊?”敬椿下意識把手伸進自己的包裏,去摸歌詞紙。

“‘我喜歡你’這句,”水木有口無心,腦袋放到敬椿肩上,“這句剛好卡在拿道具的時候,時機卡的太緊了。”

“哦,那就我來吧。”對於唱跳,敬椿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但“我喜歡你”,負擔很大。

練習室外吵吵嚷嚷一陣,似乎有人說笑著在往這邊來。

敬椿又摸出一只圓珠筆,趴在地上往歌詞紙上加標註,手上劃著線,心早就飛出老遠:“水木哥,愛一個人,到底應該是什麽樣啊。”

水木一楞。

半天沒有得到回覆,敬椿連頭都不敢擡的找補:“不是,我是在想,這句歌詞要怎麽表達比較好。”

太牽強了,解釋的太牽強了!

敬椿趴的越來越低,幾乎就要黏在地面上。

“羅馬書裏面有一句話叫做‘凡事都不可虧欠人,唯有彼此相愛要常以為虧欠’”水木笑著,聲音舒緩的像水流,“基督教徒珍視自己的誠信和責任,金錢、承諾這些都珍貴,對其他人絕對不能有所虧欠,只有對愛的人不一樣,愛一個人的時候,你可以對他有所虧欠……”

“有所虧欠……”四個字在腦子裏旋轉劈叉,敬椿搖了搖頭,只好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走廊裏的說話聲越來越近,直到突破那扇練習室的玻璃門,突破人群,終於突破進來。

那男人個子不高,大腹便便,五官在一張範圍堪比高爾夫球場的臉上仍舊顯得擁擠,他笑著,視線掃過每一個對話過的人,說話聲音尖銳的瘆人。

像觸電一樣,敬椿猛地坐直,死死盯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男人。

下一秒,原本坐在對面的樸將星面色煞白的站起。

“敬椿——”水木敏銳的側頭,伸出的手還沒有搭到敬椿肩膀上,戛然而止。

“水木,不好意思,我能帶敬椿出去單獨聊兩句嗎?”

兩人的視線都被阻隔,淡淡的皂香和聲音暫時切斷噪音汙染傳遞過來,水木擡頭,站在面前的人笑著,卻出乎意料——

W.N.的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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