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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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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珍珠

李敬椿幾乎是闖進宿舍門的,他沒有一句話,走進玄關坐下,鞋帶都沒有拆開就墊著書包整個人躺了下去。

“誰啊?是敬椿哥嗎?”宜恩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接著是一陣短促的腳步聲,他很快到了自己面前。

敬椿睜開眼睛,他猜自己現在的臉色大概很不好,因為任宜恩已經怔在原地,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幾秒鐘之後,他才著急忙慌的去敲水木和以珍的房門:“哥!快點,快點,出大事情了!”

“怎麽了?”水木拉開房門,一眼就看到那樣躺著的敬椿,他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頭發都還沒有綁好,“敬椿,哪裏不舒服嗎?”

“以珍呢?”敬椿聲音輕飄飄飄的,像浮在空氣裏的雲彩,“還沒回來嗎?”

“回來過了,他媽媽來附近辦事,兩個人一起去吃飯了,”水木仔細檢查了他的四肢,確定沒有明顯的受傷痕跡,從身後的沙發上抽了一只抱枕過來墊在敬椿腦後,“在榮還沒有回來,社長說是剛剛結束,已經在路上了。”

“是時鎮哥去接他的啊。”敬椿半睜著眼睛,心臟不安分的亂跳。

他知道自己應該站起來,換身衣服,吃點東西之後好好睡覺,但身體卻像是陷進沼澤裏一樣,沒有一絲力氣。

宜恩舉著客廳茶幾上的茶盤過來,跪坐在敬椿右邊替他擋光。

水木溫柔的不像話,輕輕幫他撥開劉海,露出額頭試了試溫度,又重新覆原:“今天太累了吧,要點紅豆刨冰來吃嗎?”

敬椿沒有立馬回應,像在對水木的話做出反應,兩個意識清醒的人都關切的註視著他,沒有一句催促。

大概是鄰居的電鈴聲響過,敬椿動了動:“我想躺到沙發上。”

《Bad Blood》歌如其名,選了這首歌的基本上都是各個隊伍裏男性荷爾蒙濃烈,手長個高的成員。

即便如此,鄭在榮站在裏面也格外顯眼。

任時鎮站在練習室外等候的一排經紀人和助理中格外自豪,像是在看著興趣班裏最有出息的自家孩子,躍躍欲試的和其他人搭話炫耀:“我們在榮進公司的時候才十四歲,那時候還是個小不點呢,誰能想到他能長到現在這麽高啊。”

左邊的助理別過頭去,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但任時鎮鍥而不舍轉向右邊:“身高有一米八五呢,主要是頭小臉小的,反而顯得太有壓迫感了,對吧?”

右邊的經紀人一把叩上墨鏡,拿出用下巴看人的架勢:“怎麽,打算把藝人合同轉讓給我們嗎?”

“不啊,只是為了炫耀而已。”任時鎮最懂怎麽氣人,笑嘻嘻的,餘光裏看到在榮出來,立馬上前接過他手裏的包,“沒落什麽東西吧?”

在榮搖頭,他幾乎能猜到任時鎮剛剛站在這裏的時候說了些什麽。

兩人一行離開,看得其他人牙癢癢——偏偏這個任時鎮,這麽好命。

金明河的電話打過來時,離宿舍還有最後一個紅綠燈,任時鎮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鄭在榮,最終開了公放。

五分鐘後,他就開始後悔那個決定。

“敬椿……”車子打著雙閃停在宿舍樓下,任時鎮話說一半,猛地吐出口氣,松開方向盤,用力在腦袋上抓了幾把,“這些事情得看他的意願。”

“如果他想要從那些人那裏得到些什麽呢?”鄭在榮倒是預料之外的平靜。

任時鎮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側身時牽扯過安全帶:“什麽?”

“道歉、賠償,如果敬椿想要這些的話,公司是可以支持他的嗎?”

“在榮,我說了,這得看敬椿的意願,”任時鎮熄了火,“和你告訴他喜歡他這種話之後一樣,選擇權和決定權最後還是都在他手裏。”

鄭在榮沒有因為任時鎮的話堂皇:“您知道。”

“敬椿那個笨蛋藏不住一點心思,見了我和看到教導主任一樣,”想到敬椿偷偷觀察他的眼神,任時鎮荒唐的有些想笑,“再說了,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樣,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沒回應你吧?”

這話裏幸災樂禍的意味太濃,就算是任宜恩來也能聽出來。

“您如果對他的感情完全放心的話,那時候就不用勸我別告訴他了。”但鄭在榮何許人也,他不需要任何人肯定回應,他對自己的情感洞悉的最為清楚。

插科打諢兩句過去,問題仍舊橫亙在眼前。

任時鎮從一邊的收納盒裏翻出盒口香糖放進嘴裏,一頓暴嚼:“這段時間我會讓東宇跟著敬椿,CPG那邊的事,只要敬椿需要的話,我會找最好的律師給他。”

這是今晚鄭在榮聽到的話裏唯一滿意的一句。

車窗被人輕輕敲了兩下,鄭在榮聞聲看去,站在車外的是大包小裹的方以珍。

“和伯母吃完飯了?”任時鎮按了操作鍵,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以珍的臉,他跟著孩子們喊,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嗯。”大概是剛和媽媽見過面,以珍臉上還帶著笑,提了提手裏的一只紙袋,“我媽做了餅幹,您要吃點嗎?”

“不了,我還得再回公司一趟,就不上去了。”任時鎮隨便找了個借口,後排的在榮已經提起自己的包,伸手開門,“在榮啊……”

欲言又止,以珍看著看著突然意識到什麽,立馬帶著袋子們後退了幾步:“那個……在榮哥,我到前面等你。”

看以珍螃蟹一樣退遠了些,任時鎮才繼續開口:“敬椿那邊,你替我和他聊聊吧。”

他這話聽起來不過是責任讓渡,但放在鄭在榮耳朵裏卻帶著點弦外之音,畢竟過去的這段時間,任時鎮在他面前提起敬椿,話裏話外都是希望他們保持距離。

他直勾勾地盯著任時鎮,直到對方慌亂的去擰車鑰匙。

“我知道了。”鄭在榮有自己的驕傲,砰一聲關上車門,補了一句,“不用你說我也會做的。”

以珍還站在樓梯口,在榮走過,順手接過他手裏一半的袋子:“還買了刨冰?”

“嗯,宜恩來消息拜托我幫忙帶的。”

“他不能點外送嗎?”

“說是這家不能外送,但超級好吃,我剛好在附近。”

……

宿舍裏靜悄悄的,鄭在榮進門就看到自己房門前佛祖一樣端坐的兩人。

“那個……紅豆刨冰……”以珍不明所以。

“敬椿在房間吧。”鄭在榮完全不意外,他掛好自己的包,換好鞋子,手裏替以珍拿上來的東西放在餐桌上,去洗手間用香皂洗了手,最後才走到門前。

“嗯,”水木回答的聲音很輕,“剛剛說要躺在沙發上,大概五分鐘吧,說要回臥室,進去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鄭在榮沒有一絲堂皇,輕輕拍了拍水木和宜恩的肩膀:“沒事,先回房間吧,我進去看看他。”

水木有些憂心,但視線落到惶恐的宜恩和不明所以的以珍臉上還是撐出了一個笑,他現在是除了在榮之外年齡最大的啊。

“那我們先進去,有需要的話發消息吧。”

在榮看著三人回了水木和以珍的房間,握住門把時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門。

和水木說的一樣,敬椿躺在床上,像是浮在陰雲密布的海面上,走近才發現他沒在睡覺,只是睜著眼睛,空洞的。

他能聽到鄭在榮剛剛在門外說的話,也能聽到他推門進來,餘光裏甚至能看到對方正在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床邊。

金醫生動作真快,我回來還不超過半個小時吧,代表和在榮哥就都知道了,敬椿想。

鄭在榮停在他床邊,站在那兒,身上帶著香皂的香氣,很清爽。

敬椿想,他突然有些討厭這樣的自己被看到,於是他眨了眨眼睛,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側身過去。

臉緊緊埋在枕頭裏,除了鬢角前的那塊皮膚,極盡所能的將自己全都藏了起來。

鄭在榮半天沒有動作,似乎過去了半個世紀,他在床邊的地板上坐了下來:“敬椿,很痛嗎?”

敬椿沒有回應,或者說他提不起一絲力氣在腦海裏找到一個合適的回應。

長久的沈默後,鄭在榮的熱度傳過來,他的呼吸不安的起伏著,在敬椿身後,隱隱約約,像是在流淚。

鄭在榮?流淚?

敬椿覺得自己真的精神不正常,這樣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也能放到一起。

但下一秒,鄭在榮的聲音像是吸滿了水的棉被,沈重的壓在他幹癟已久的心臟上:“真的痛到讓你堅持不下去了嗎?”

他翻過身——鄭在榮確實在哭,淚水蓄在他的眼眶裏,殘留在臉頰上,還有……

敬椿擡起手,按住那顆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淚珠,放到嘴邊:“苦的,又苦又鹹。”

他在鄭在榮的註視下笑了笑:“我居然能看到鄭在榮掉眼淚。為什麽?我都還沒有哭呢。”

鄭在榮於是又哭了,他像是被抖落的,掛滿露水的樹,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別哭了。”敬椿扯著他的衣擺,往床的邊緣挪了挪,“哥,你抱抱我吧,我很冷,所以允許你抱抱我。”

房間裏的空調打在二十六度,不冷不熱。

但鄭在榮擡手,輕輕把敬椿納在懷裏,這是他們重逢以來靠的最近的一次,他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那些又苦又鹹的,只為了李敬椿這個人的眼淚,全都落在他的後頸,每一顆都熱乎乎的在皮膚上烙下一顆印記。

拉住他,央求他。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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