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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鼠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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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鼠游戲

“他後來沒有再找過你吧?”敬椿盯著天花板,樓下大概有汽車路過,一道光影隨著引擎聲迅速從天花板閃過,又恢覆平靜。

“已經被抓了。”鄭在榮的語氣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判刑判了挺久的。”

“那就好。”敬椿翻了個身,面朝在榮的方向,房間裏很暗,只能隱隱約約看到輪廓,他把手墊在臉頰和枕頭中間,這樣答覆。

“除了這些,還有想起別的事情嗎?”

鄭在榮背對著敬椿的方向,盯著面前的墻壁發問,他遠沒有敬椿想象的冷靜,得不到回答讓他臉頰的肌肉有些緊繃——因為咬緊的牙齒。

他希望李敬椿想起來,又害怕他會想起來。

“那天回去的時候,”敬椿的聲音有些顫抖,“哥不是告訴我了嗎?你小時候過的很辛苦,因為爸爸總是喝酒,醉酒之後就會動手,但酒醒以後,會帶著你和阿姨去公園和湯飯店,所以你很恨他,但又不能完全恨他。對吧?”

他覆述的一點不差,仿佛那些場景在他腦海中輪播過無數次。

“嗯。”鄭在榮肯定了他的記憶。

“還講過你的中文是和阿姨學的,她和我的故鄉一樣都S城。她離開那年你才六歲,是哥勸她什麽都不要帶,讓她逃走的。對吧?”

“嗯。”

敬椿沒動,眼眶裏熱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下,一半在鼻梁上形成了小小的湖泊,另一半則落到手背上,順著指縫墜進枕頭裏:“我說我們要一起出道,我以後會一直陪著你,會保護你的。對吧?”

這次鄭在榮沒有出聲,他沈默著,被月光籠罩的背影沒有任何起伏。

“對不起。”

今晚的所有話裏,只有這一句來自2025年的李敬椿,他理所當然的忘記了自己對鄭在榮的承諾,理所當然的離開,又理所當然的回來。

就算是流出一千噸眼淚又有什麽用呢?

敬椿吞下喉頭的哽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再發抖:“在榮哥,對不起。”

“嗯。”鄭在榮低低應了一聲,始終沒有轉身,“睡吧。”

第二天敬椿帶著發紅的眼圈站在眾人面前打招呼時,喉嚨還殘留著點沙啞:“大家好,我是李敬椿,之後請大家多多關照。”

已經越過自我介紹門檻的宜恩看著站在最左邊的敬椿,嘴唇緊閉咬緊牙關和以珍咬耳朵:“怎麽回事?敬椿哥昨晚哭了嗎?眼睛好紅。”

“你看看那邊,還有更誇張的。”以珍微笑著掃視辦公室裏的每個人,嘴唇緊閉小聲哼哼著示意隊伍最右邊的鄭在榮。

“在榮哥化了煙熏妝嗎?”宜恩借著看向其他方向的動作迅速掃過鄭在榮的臉,重新收回身體站到自己的位置,得出結論。

“對吧,在榮哥可是一天睡四個小時都不會有黑眼圈的人。”以珍自然的接過話題,清清楚楚的挑明了鄭在榮眼下的淡青。

奈何宜恩腦回路明顯和他不在一條跑道,畫風一轉便轉向了其他方向:“他們不會是吵架了吧,之前我就想說,在榮哥看起來就不喜歡敬椿哥,一開始連話都不和他說,現在又住一起,該不會已經打過架了吧。”

水木聽著兩個人的對話,沒忍住笑出了聲。

“水木哥,你也這麽覺得對吧?”宜恩尋求認同。

水木善良的笑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左右確認過兩人的臉,示意忙內們專心。

“……Eden出道的日子是越來越近了,大家之後都會辛苦一段時間,他們的成功就是大家的獎金,我替這些孩子,拜托大家了。”任時鎮的打氣臺詞用過無數次,一以貫之的實際現實,但工作人員明顯相當受用,臉上都掛著笑。

“拜托大家了。”

五人跟著任時鎮鞠躬,辦公室掌聲歡呼聲一片,似乎他們已經出道,拿下了大賞。

那天之後,敬椿和在榮似乎在刻意避開和對方直接交流,從醫院回來後短暫的和平往來突然轉換成了冷戰策略。

但這氛圍僅限兩人之間,其他人不受影響,反而更加不好開口。

天氣漸漸和暖起來,徹底脫掉羽絨服換上夾克的時候已經是三月末,年輕男孩之間的友誼建立是格外容易的事情。

他們一起練舞、唱歌;在便利店吃為了限制體重不許吃的東西,再互相打掩護;練習結束背著包輕便的奔向公交站趕最後一班公交……

為了一個目標努力的時間裏,很難不成為朋友。

“……我們才認識兩個月不到,你都能這麽好好相處,在榮和你認識超過五年了吧,你們是有什麽問題不能直接說出來解決呢?”水木推著拖把從舞蹈教室這頭跑到那頭,清掃的同時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敬椿聊閑天。

敬椿停在原地,和水木隔著大半個練習室對視,胳膊拄在拖把棍子上,“我只是還沒有想好怎麽和他說話。”

“有吵架嗎?”接收到敬椿的眼神,水木意識到他沒有理解,立馬換了一種說法,“你和在榮是因為吵架所以不能講話嗎?還是因為打架了?”

“是,但也不是。”敬椿學著水木,推著拖把跑到另一端,“是之前做好了約定,但我食言了。”

“這樣下去你們是打算到出道以後也永遠不說話嗎?”水木安慰人的時候很像教會哥哥,語氣溫溫柔柔,每一個答案都等

著你自己得出,仿佛下一秒就會說出主會保佑所有人。

敬椿悶頭推著拖把跑了兩個來回,和水木在中點撞上之後,他避開了水木的視線,只從對方手裏接過拖把,一直走進洗手間才不好意思的傳出回答:“我會和他和好的。”

水木楞了兩秒,笑著走到洗手間門口:“哦,加油和好吧。”

敬椿回答了會和鄭在榮和好,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有些難度。

水木對穿衣有些興趣,以珍癡迷音樂劇,宜恩則是對游戲和足球最感興趣,但鄭在榮不一樣,他沒有任何喜好。

生活上沒有任何偏好,什麽都能吃,什麽都能接受,工作上也一樣,唱歌也是,跳舞也是,只要排上了日程他都會按時去練習。工作人員會覺得他好照顧,但其實就是無欲無求,他什麽都不想要,所以什麽都不在乎。

敬椿偷偷觀察了一周,終於產出了計劃。

鄭在榮洗完澡進了房間,還沒走到書桌邊,李敬椿“啪”的一聲合上了正在寫的本子,額前的頭發被掀起來風帶亂也不在乎,小貓一樣警惕地盯著在榮。

“我找歌詞。”被盯著,鄭在榮莫名生出了自己在窺探別人秘密的錯覺,最終還是沒忍住補充解釋了一句,“你寫你的東西吧,我不會偷看的。”

即便這麽說,敬椿還是警覺的蓋上了筆蓋,關了臺燈,將本子塞進枕頭底下,接著自己躺到床上,背對著鄭在榮一言不發的蓋上被子。

“我真的沒看。”在榮甩下肩膀上的毛巾掛在椅背上,盯著敬椿的後腦勺急於自證。

“嗯嗯,我相信你。”敬椿含含糊糊的回應,但另一只手壓在枕頭下緊緊抓著本子。

在榮就這樣憋悶的睡了一晚,然而第二天開始,李敬椿才變成了奇怪的人。

首先是練習室,鄭在榮走進某間練習室的瞬間,原本正在跳舞的敬椿會立馬停下,頭都不回的往其他練習室揚長而去。

再就是音樂教室,敬椿總會突然開門進來,收走曲譜架上所有他做過批註的歌詞紙和樂譜,仍舊是一個招呼都不打,硬邦邦的拿好東西,轉頭就走。

但最過火的還是在餐桌上,早飯時最後一個煎蛋,便利店裏最後一個飯團,甚至連售賣機的最後一罐咖啡……只要是鄭在榮伸出手的瞬間,敬椿就會立馬出現,用更快的速度搶走。

他的變化來得太猛烈,像是突然進入叛逆期的青少年,但這很明顯是故意吸引某人註意力的招數,只是實在不高明,不高明到任宜恩和方以珍都看了出來。

“敬椿哥,你最近好奇怪,”盯著敬椿咬下三明治,因為裏面的番茄臉皺成一團,以珍一手遞上紙巾,一手拿過三明治幫忙挑出裏面的番茄片,“自己明明不吃番茄,幹嘛非要和在榮哥爭這個啊。”

隔著便利店的玻璃看著鄭在榮逐漸走遠的背影,敬椿短暫被失望敲打後腦勺:“也沒有故意,我是想……不能回到以前,起碼要能正常對話才行啊。”

“也是,在榮哥對年紀小的或者外國人都很照顧的,哥沒有被照顧到有點不高興吧。”以珍並不知道他們之前的舊事,只當兩個人是剛剛認識,挑幹凈三明治裏的番茄重新覆原好,“不過敬椿哥,在榮哥很在意自己的界限的,現在已經是包容之後的結果了吧。”

包容後的結果?

以珍這句話達成了左耳朵出,右耳朵進,繞著腦袋不斷進入的效果。

整個下午,敬椿想著這句話,一句一句跟著聲樂課老師練習歌詞讀音。

直到十九層人去樓空,他獨自站在電梯口看著已經全部關燈的練習室,心裏有些泛酸——啊,今天是鄭在榮和他一起回去,但他肯定不會等他了。

失落的背著背包往公交站走,久違的疲倦拖著他的腳步,就算看到末班巴士也沒有力氣走的再快一點。

“敬椿哥!快跑啊,趕不上巴士了!”

敬椿還沒回頭,已經被一只溫熱的手牽住,眼前的事物還沒看清,他已經被人帶著,狂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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