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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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張景,和小山從小生活在一起,現在繼承了陳姨的糖水店,和小山一起經營。

生意蠻好,老城區老人和孩子多,一年四季都生意跑火。糖水店還是蠻難經營的,要挑貨、進貨、雇人煮糖水、收拾店鋪、招呼客人、算賬和趕跑那些收保護費的混混。在幾年前只有算賬這件事情是小山做,但不知道為什麽近一兩年來收保護費的混混都銷聲匿跡了,要是偶爾碰上,他們還會繞道走。

“虞哥。”

“虞哥好。”

所有人向小山都點頭哈腰,甚至還有些人請了些酒來喝,看見孩子還多拿了幾瓶汽水。

“我希望你能給我解釋解釋。”我盯著那些可以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人,又轉過來看小山。

小山挑了瓶那些家夥送來的汽水給小歡開了喝,甩甩手說沒什麽。我知道他是不願意在孩子面前說,我同意了,只是點點頭,但是在回到小院子裏時把他堵在後院。

他說他在幫人打架,還不錯,他打得狠,每次給得錢都很多,可以給孩子們多買幾件衣服,還說讓我去上夜校學點技術之類的,我看他給我列舉,列舉出了我一身的火。

我忍住想給他一拳的想法,因為我看見了他手臂上的青紫。然後我就只有忍下火氣,去拿了藥箱來給他上藥,再三警告他不要再幹這件事了。

小山點頭了,可是我知道他並不會聽我的,我只能好好地經營好這家小小的糖水店,算是給他一個在激烈爭鬥結束後還能回來睡覺的地方。

我第一次看見他是在路邊,下著雨,手裏抓著雲奶奶的傘。他就這麽坐著,我現在回想起來就像一條下賤的、臟兮兮的小狗。所以我把他領回去了,給他洗澡、餵藥、換衣服、帶他上課、給他介紹我認識的大哥哥們,然後給他趕跑學校門口那些幼稚到不可理喻的小崽子們。

他慢慢長大了,長到我認不出了。他在學校住了一周沒回來,等再回來的時候他穿著一身昂貴的西裝,然後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還有一個熱烈的吻。不過不要誤會了,他只是簡單地給了我一個吻,剩下的熱情都給到了還在樓上看電視的弟弟妹妹們。帶著一身酒氣的小山被孩子們推出來,我其實有點生氣,但看見他滿臉喜悅地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大沓錢的時候我沈默了。

原來紙也可以撲滅火。

現在想想我真的是一個壞人。我任由那些滿口黃牙的老男人們去摟住他的腿,去摸他的腰。

但是他那天帶人去了。那個人看起來年紀很大了,套了件牛仔外套,裏頭一看就是睡衣。那家酒吧離小山學校不遠,我猜那個被嚇得瑟瑟發抖的老男人應該是學校裏的……老師。

我猜對了,那個人叫萬翡川。

“小山,那個男的是你的老師?”我邊清理仙草凍桶邊裝作不經意地問他。

小山沈默了一會,然後緩緩點頭:“他要是問起你什麽,景哥,把他趕走。”

接著他嚴肅地告訴我的計劃,我看見他眼裏被他稱為欲望的火,但是我知道——小山,那是愛火,你要是站在我身邊照鏡子,你應該可以看見兩團相同的愛火在鏡子裏熊熊燃燒。

“好,下次給你趕走他。”我答應他,無力得就像那夜看見他把大把得紅色鈔票向空中揮灑那樣。

“謝謝哥。”他轉身離開,腳底都好像點了天邊的雲,輕飄飄。

小山,曾用名沈辭山,現用名虞止。

每次在他帶外人來的時候我都會被占有欲逼得叫他“虞止”。我討厭這個名字,和他那個母親和繼父一樣的姓,除了“止”,除了這個從“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中提出來的“止”字。

他不是第一次給我介紹他的男人們。我知道追虞止的很多,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多。

“景哥,放開了玩,錢他付。”虞止在五顏六色的燈光下給我指了指那邊那個看起來財大氣粗的男人,我很難分清這個人和之前的所有人有什麽區別,我只知道他會在虞止的包裏塞滿帶有濃郁臭氣的人民幣。

我說我喜歡他,程明給了我一巴掌,然後把酒液從頭到腳給我淋了下來。他說我不配喜歡,然後在我面前保證會給虞止一個看起體面一點的工作。

要是小山那麽乖,你會是我看見的第……不知道多少任男人嗎?不過我沒說,只是點頭,拍了拍虞止的肩膀說要先走了。虞止沒有追出來,追出來的是小山,他拿了一床毯子包住我,我在他的懷裏才意識到他已經比我高很多了。

不過那個叫程明的確實說到做到了,讓小山又可以好好地拉一段時間小提琴了。

“請你出去。”我擡手指著門外,感覺自己此刻威風死了,像一個很優雅的大人物。

萬翡川乖乖地走了,我很得意,想著小山回來了以後可以給他好好說道說道自己是怎麽趕走這個人的。可我想了想,鬼使神差地朝小歡招了招手:“歡子,打烊了。”

我跟在萬翡川後面,看見他的表情我總有種不好的感覺。

下雪,我很討厭下雪,因為每次初雪小山大概都是在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喝酒,然後回來跪在門邊用鈔票擦嘴邊的嘔吐物。

“裝!你接著裝!”我看見萬翡川的背影,聽見他這麽喊,心裏就好像爆炸了似的激動不已,他接著說了什麽我也沒聽清楚,只是在小山揮下酒瓶子的瞬間血液灌上了天靈蓋——我只覺得爽。

“景哥,我看見你了。”小山朝我招招手,我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也沒想到小山會讓我把他擡上去。

“我以為你會讓他暴屍荒野呢……”我訕訕地說。

“回去吧景哥,好晚了。”小山的手上全是這個男人的血,表情看起來好可憐。

這麽脆弱的沈辭山,我只在第一次給他洗澡的時候看見過,那時候他問我:“我是不是壞孩子?”

“不是。”我坐在澡盆旁邊給他打肥皂。

“那他們為什麽都離開我了?”

“因為你……太好了。”我好像是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又好像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現在只記得他那個時候小小的。好可愛。好可愛……

我在萬翡川走了三天以後才告訴他,算是私心。

不過萬翡川好像就是一個陰魂不散的惡鬼,走了也還要留點什麽東西在這個骯臟的地方散發出”溫暖光輝“——虞止每年都會等他的快遞,等他的那件白色羽絨服,等一個小禮物,等一個什麽美國小特產……

虞止現在又出去了,我知道他在等什麽,但我沒有意料到他會流著淚進來,身上的羽絨服被煙灰燒了個大洞,雪白的羽絨飛起來好像在下雪。

孩子們歡呼起來,在羽絨的飛舞下,在遠處煙花的綻放下。

他說景哥,我好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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